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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芒落砚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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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星洲国临海别墅的落地窗，将偌大的客厅浸在一片静谧的蓝调光影里。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穿过半开的百叶窗，轻轻拂动窗帘边角，留下细碎的窸窣声，与墙上古董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柔的网，笼罩着这个地处东亚的富庶岛国。
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得极暗，暖黄的光晕像融化的黄油，缓缓流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只够清晰照亮悬浮在半空的超薄电视屏幕。屏幕的光反射在落地窗上，与窗外远处港口的点点灯火遥遥相对，勾勒出这座城市独有的繁华与静谧。
陈景然陷在客厅中央那张深灰色的丝绒沙发里，整个人几乎要被柔软的面料包裹住。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少年人干净清瘦的小臂，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近乎透明的质感。他生得一副格外讨喜的小清新模样，眉眼弯弯的，眼尾带着点天然的柔和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三分暖意，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像盛着晨间未散的阳光，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睫毛很长，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愈发澄澈明亮，仿佛藏着一汪未被尘世污染的清泉。鼻梁秀气挺拔，鼻尖带着点自然的圆润，唇线干净柔和，唇色是健康的粉润，组合在一起没有攻击性，却是那种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的长相 —— 既有少年独有的干净与鲜活，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精致，丝毫没有豪门子弟常见的倨傲与疏离。
此刻，这张讨喜的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专注，甚至带着一点虔诚的执拗，视线一瞬不瞬地胶着在电视屏幕上。他手里捏着一支没开封的德国进口画笔，笔杆是温润的胡桃木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笔身，棱角分明的笔杆硌着掌心，留下淡淡的印记，他却浑然不觉。
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的是龙国电影界最具分量的金羽奖颁奖典礼。红绒幕布庄严大气，背景板上烫金的 “金羽奖” 三个字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台下坐着密密麻麻的身影，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星光璀璨的景象。随着主持人略带激昂的声音落下，聚光灯骤然打亮领奖台中央，一束耀眼的白光精准地笼罩在那个缓缓走上台的男人身上。
苏砚。
陈景然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将那支画笔攥得更紧了些。
屏幕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肩线挺拔如松，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身形修长而挺拔。西装的面料质感极佳，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搭配一条深色领带，领口处的衬衫纽扣系得一丝不苟，透着几分禁欲的克制。他的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额前的碎发被精心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轮廓。
三年了，陈景然还是会被苏砚的模样惊艳到。
他接过颁奖嘉宾递来的那尊沉甸甸的金色奖杯，指尖触及冰凉金属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抬眼，转身面对台下的镜头。聚光灯下，他的五官轮廓愈发清晰，眉骨分明，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很浅，仅仅停留在唇角，没有蔓延到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像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却依旧明亮，像蒙着一层薄纱的星辰。
“感谢评委，感谢剧组所有工作人员，” 苏砚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冽如山涧淌过的泉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温润动听，“感谢导演的信任，让我有机会诠释这个角色。也感谢…… 所有愿意相信我的观众。”
简单的获奖感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透着一股真诚的力量。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闪光灯像星星一样此起彼伏，照亮了他眼底的微光。
陈景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掌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薄汗。他松开捏得有些发酸的手指，目光依旧胶着在屏幕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往的记忆碎片。
三年了。
他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到苏砚，是在十五岁那年的暑假。
彼时的陈景然刚结束中考，被父亲陈振宏送去龙国江南的一座古城游学，美其名曰 “感受传统文化”，实则是因为他中考成绩略有下滑，被父亲变相 “惩罚”—— 远离星洲国的繁华，在一座节奏缓慢的古城里闭门思过。
那座古城多雨，潮湿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青石板和草木的清香。陈景然住的民宿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株芭蕉，下雨的时候，雨水打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莫名心烦。他百无聊赖地待在房间里，翻遍了电视台所有的频道，最后在一个播放古装剧的频道停了下来。
屏幕里突然跳出的片段，成了他整个少年时代最清晰的印记。
苏砚饰演的白衣公子立于漫天飞舞的桃花树下，广袖飘飘，衣袂翻飞，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的眉眼如画，神色清贵又带着点挥之不去的落寞，抬手折枝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桃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与那身月白色的古装相映成趣，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古画，不真实，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那一刻，十五岁的陈景然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了，带着细微的声响，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见过那样干净又有风骨的人，仿佛是从古籍里走出来的公子，自带一身不染尘埃的仙气。
那部剧叫《清风不渡》，一部制作不算顶尖的古装剧，却因为苏砚的演绎，成了陈景然反复观看的经典。他把那几集有苏砚的片段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截图存满了手机相册，甚至把剧中的台词抄在笔记本上，闲暇时就拿出来翻看。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疯狂搜集苏砚的一切信息。
他知道苏砚是龙国名牌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高考时是所在省份的理科状元，是旁人眼中 “别人家的孩子”；知道他出身优渥，父亲是龙国知名的地产大亨，苏家曾是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 “地产世家”，他本该继承家业，做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毕业後进家族企业，顺理成章地成为商界新贵；却没想到，在他大四那年，因为父亲的投资决策失误，重仓的几个商业地产项目遭遇政策调控和市场寒冬，资金链彻底断裂，不仅项目烂尾，还背上了巨额债务，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
父亲不堪重负病倒在床，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曾经围绕在身边的亲友纷纷避之不及，昔日的天之骄子，突然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负债少爷”。为了偿还债务，苏砚放弃了已经拿到手的知名投行 offer，踏进了鱼龙混杂的演艺圈，把自己活成了一部拼命还债的机器。
陈景然看着屏幕上那个捧着奖杯的男人，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太清楚苏砚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 为了多赚点片酬，他接了无数粗制滥造的烂片，从毫无戏份的小配角做起，只要能拿到报酬，他几乎来者不拒；他跑过无数个通告，赶最早的航班，坐最晚的高铁，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是常态；冬天拍落水戏，他不用替身，穿着单薄的戏服一次次跳进冰冷的水里，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上岸后裹着毯子还在对着镜头强颜欢笑；为了背熟剧本，他常常熬夜到凌晨，困得睁不开眼就用冷水泼脸，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而他拿到片酬的第一时间，从来不是改善自己的生活，而是全部转去偿还父亲欠下的债务。
这些细节，有些是从娱乐新闻里看到的，有些是从剧组工作人员的匿名爆料中拼凑出来的，还有些，是陈景然自己一点点 “挖” 出来的。他关注了所有与苏砚相关的账号，加入了苏砚的粉丝后援会，甚至托在龙国的朋友打听苏砚的近况，一点点拼凑出这个男人在镜头之外的坚韧与不易。
他记得有一次，苏砚因为连续拍戏劳累过度，在片场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新闻出来后，评论区里却有不少人冷嘲热讽，说他 “卖惨博眼球”“为了红不择手段”。那天，陈景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一下午，把那些恶意的评论一条条举报，然后对着电脑屏幕，第一次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掉了眼泪。
他总觉得，苏砚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是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站在商业论坛上侃侃而谈的精英；本该是那个在江南的庭院里，煮茶读书的贵公子；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人指着脊梁骨嘲讽，为了债务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连一句体面的话都得不到。
也是从十五岁那年起，陈景然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 他要学服装设计。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异常坚定。他想亲手为苏砚设计一套衣服，一套配得上他的风骨、不染半点尘埃的衣服。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装饰，不需要多么耀眼的材质，只需要干净、利落，能衬出他眼底的光，能让他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找回一丝属于自己的体面。
为了这个念头，陈景然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星洲国的高中课程本就繁重，他却挤出所有的课余时间，报了服装设计的兴趣班，从最基础的素描、色彩学起，每天练习画画到深夜。他的房间里堆满了设计相关的书籍和杂志，书桌上、地板上，甚至床头，都散落着他画废的设计稿。
有一次，他为了画好一套古装的下摆褶皱，对着镜子模仿古人的姿态，反复调整布料的垂坠感，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颜料，把刚画好的设计稿染得一塌糊涂。他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收拾干净，然后重新拿出一张画纸，从头开始画起，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画出了满意的效果。
父亲陈振宏一开始并不理解他的选择。陈家是星洲国知名的跨国粮油集团，产业遍布东亚和中国，陈振宏一直希望儿子能继承家业，学金融或者管理，而不是一头扎进 “不切实际” 的艺术领域。但陈景然异常坚持，他把自己画的设计稿拿给父亲看，指着其中一套月白色的古装，认真地说：“爸爸，我想把这件衣服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看着儿子眼底的执拗与真诚，陈振宏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景然，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好。爸爸只希望你能坚持下去，不要半途而废。”
就这样，凭借着这份执念和不懈的努力，陈景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星洲国最顶尖的艺术大学，成为服装设计专业的一名大一新生。开学才一个多月，他的专业和天赋就已经让大家折服。老师常常称赞他 “有天赋、有灵气”，却没人知道，这份天赋的背后，藏着一个关于遥远偶像的、小心翼翼的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