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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冲动与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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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陈景然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速写本。速写本摊开着，上面是他昨天熬夜画好的设计稿 —— 一套月白色的西装，线条流畅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的内侧缀着几缕暗纹刺绣，是他特意设计的 “星芒” 图案，细小的星辰线条交织在一起，低调又精致，像极了那年夏天，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桃花树下的白衣公子。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线条，心里满是期待。或许有一天，他真的能有机会，把这套衣服送到苏砚的手上。
电视屏幕上，颁奖典礼的环节已经走到了记者提问环节。聚光灯瞬间变得更加刺眼，数十个话筒被递到苏砚面前，像一根根指向他的长枪短炮，镁光灯亮得晃眼，几乎要将人淹没。
陈景然的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太清楚娱乐圈的险恶，也太清楚苏砚的 “软肋” 在哪里。每次有重要的场合，总有些记者会抓住他的过往不放，用最尖锐、最恶意的问题攻击他。
果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记者率先开口，声音尖锐又直白，透过音响传到陈景然的耳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苏老师，恭喜您拿下影帝。我们都知道您这些年一直在为父亲的债务奔波，请问现在令尊的债务还剩多少？有没有还清的具体时间表？”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陈景然的心里。他看到屏幕上的苏砚握着奖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的疲惫似乎更浓了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另一个女记者的声音又挤了进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音量刻意拔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个消息想问您，听说前段时间有位圈内大佬公开表示，愿意一次性替您还清所有债务，条件是让您…… 陪在他身边。请问苏老师，这个消息是真的吗？您有没有考虑过接受这个提议？毕竟，这样您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不是吗？”
话没说完，现场已经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那些笑声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还有些记者的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纷纷举起相机，对准苏砚，想要捕捉他脸上任何一丝狼狈或难堪的神情。
恶意像潮水般涌来，透过冰冷的屏幕，几乎要将人溺毙。
陈景然猛地坐直身体，胸腔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熊熊烈火，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那张格外讨喜的小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平日里弯着的眉眼紧紧蹙了起来，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澄澈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捏着画笔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着，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把那些带着刺的话筒全都砸烂，把那些恶意满满的记者全都赶出去。
太过分了。
他在心里嘶吼着。
苏砚已经那么努力了，他凭借自己的实力拿到了影帝，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为什么还要被这样羞辱？那些债务不是他造成的，他却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所有，日复一日地拼命工作，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辛苦和压力，他凭什么要被这样质疑、这样嘲讽？
陈景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苏砚在剧组里熬的那些夜，受的那些苦，想起他刚入圈时在采访里说过的话 ——“我苏砚就算一辈子还债，也绝不会做任何有损尊严的事”。这样一个骄傲又坚韧的人，怎么会接受那样的提议？那些记者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故意抛出这样的问题，不过是为了博眼球，为了制造话题，为了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屏幕上的苏砚沉默了几秒。
现场的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 好奇、嘲讽、同情、看戏。聚光灯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却依旧挺拔，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松树。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回避，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提问的女记者，然后看向镜头，看向在场的所有媒体，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债务还剩多少，是我家的私事，恕我不能告知。”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几分冷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至于所谓的‘提议’，”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今天能站在这里，靠的是我自己的努力，以后也一样。”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快门声，闪光灯此起彼伏，照亮了他挺直的脊背。他没有再看那些记者，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捧着奖杯，一步步走下领奖台，背影孤挺，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力量，像暗夜里独自闪烁的星辰，纵然身处黑暗，也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光芒。
陈景然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突然像被冷水浇灭，变成了酸涩的潮水，争先恐后地漫过眼眶。他那张本就出众的小清新脸庞染上一层薄红，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他太心疼苏砚了。
心疼他的坚韧，心疼他的骄傲，心疼他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却还要强装坚强，心疼他明明身处泥沼，却依旧仰望星空。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飞快地打开社交软件，找到那个关注了三年却从未敢私信的账号 —— 苏砚的官方认证账号。他盯着屏幕，斟酌了很久，最后敲下一行简单却真挚的字：
「苏砚，你是最棒的。我永远相信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电视屏幕上的颁奖典礼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正在宣读最后的致谢词，而苏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后台，只留下刚才那段掷地有声的话，还在陈景然的耳边反复回响。
陈景然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手边的设计稿。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画纸上，给那套月白色的西装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像是真的缀上了星星的光芒。
他拿起那支被攥得温热的画笔，笔尖落在纸面上，轻轻勾勒出领口的弧度。指尖依旧有些颤抖，却比刚才稳定了许多，每一笔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十八岁的陈景然坐在星洲国的夜色里，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
他要去龙国。
不是短暂的游学，不是匆匆的旅行，而是长久地待在那里。亲眼见见那个让他执念了三年的人。
他要把这套衣服，亲手送到苏砚的手上。
他要告诉苏砚，哪怕全世界都在嘲讽你、质疑你，哪怕所有人都只看到你的过去和你的债务，也还有人，在不远万里的星洲国，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为你摇旗呐喊，为你心疼，为你坚信不疑。
他要让苏砚知道，他值得所有的美好，值得被温柔以待，值得拥有一件不染尘埃、只属于他的衣服。
窗外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海岸，节奏舒缓，像是在为这个少年的决心伴奏。电视屏幕的光映在陈景然干净讨喜的脸上，温柔又明亮，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与憧憬。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靠近苏砚，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困难和阻碍。他只知道，从十五岁那年夏天看到桃花树下的白衣公子开始，苏砚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他的成长之路，也成了他最坚定的信仰。
而现在，他要朝着这束光，勇敢地走过去。
陈景然低下头，继续在画纸上修改着设计稿，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没人知道，这样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这样一份纯粹而执拗的执念，日后会在龙国的娱乐圈里，掀起怎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也没人知道，这个此刻还在为偶像心疼、为未来憧憬的少年，会在不久的将来，与他仰望了三年的星光，产生怎样深刻而羁绊的交集。
星洲国的夜色依旧温柔，而少年心中的火焰，却已熊熊燃起，朝着遥远的龙国，朝着那个名叫苏砚的人，一路蔓延，永不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