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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4 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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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怀着不能告人的心思,擅自越过边界。
因而在踏入完全属于赵峯城的属域时,她极尽小心。
压下黄铜把手时,将门拉开时……她甚至是赤足踏上的羊毛地毯,进入房间后,留下小门未曾关闭。
一步一步,像是做了小贼,薄肩、细臂上的肌肤因为此刻别样升起的刺激而泛着麻的癢意,像是凉,一呼一吸间不时想要抿起唇,狠狠地顫抖一下。
赵峯城的房间自然比她的还要大,用来玩儿捉迷藏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而现在她也真的像是在玩捉迷藏,只不过此刻却是主动找人的更加心慌,分辨不清究竟谁是真正的猎手,谁又是猎物。
整座空间阒然安静,灯光温昏,这必定是管家们的安排,在主人回来前调整好适合快速进入休憩的诸般细节,深夜了,房内当然不适合有过于明亮的光。
这对她来说亦好亦坏,好的是,人在心虚紧张要干坏事的时候往往都更喜欢阴暗的环境,坏的是,此刻昏暗的环境反而更加蒸融出一种泥潭一样暗涌着混亂曖昧的气氛,心脏的涨动牵连到了整个胸腔,整片地打战发麻。
耳朵捕捉到微弱的声响,从衣帽间的方向传过来,越往那里靠近,声音就越发清晰,衣物摩擦放落、手表金属腕带解开……
丁思敏咬着唇,越走越慢,但再慢,也还是越来越近。
手指抚上大理石墙面刺骨凉的边缘,悄悄移出一点上身,长发坠着轻晃,探出的水润眼睛里终于捉到了一道高健精悍的背影。
男人此刻背对着她这边,刚回来不久,大衣、西装外套马甲、腕表都已经解下,袖口挽到小臂,从一丝不苟松解出来,然而还是没有半分慵懒闲适的感觉,依旧沉重威严,区别只在于程度强弱。
赵峯城遗传有一小部分混血血统,曾祖母是俄帝国末代贵族出身,赵家祖上也都是基因优良,因此他的身量越人的高大,肩宽腰窄,带有十足的成熟男人味道,轻微动作时也能看到衣下虬结肌肉贲张。
但他的身材并不是那种浮夸的膨胀健美,而是实战锻炼出来的犷悍凝坚,他年少时就开始由世界最顶尖的特种兵教官训练,前往当时局势最动荡的战区之一整三年,回来之后也一直保持着相应的习惯。
赵家不是一帆风顺按部就班传承下来的家族,赵峯城的曾祖父、祖父辈处于整个世界秩序最混乱的时代,争权夺位都是实打实的绞肉血战,而赵峯城的父亲也曾亲自下手除掉或亲或堂的兄弟姊妹,到了赵峯城这一代,他放逐了家族里十根手指打不住的长辈同辈,肃清了集团中难以数清的异己,从而招致三次谋杀,两次是暗杀,一次是在某一回前往生意谈判地点的途中,两个枪手直接从人群中出来,当街就瞄准他连射出子弹,赵峯城的三个保镖为了挡枪一死两重伤,最后那两个枪手被赵峯城亲自开枪点放击杀,当然,这在美国法律中绝对属于正当防卫。
丁思敏一直以来在面对他的时候,常常某个瞬间泛起些畏惧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是真的能像掐死一只小蚂蚁一样轻而易举地掐死她,而她过几天就要去做可能会被他掐死的事儿了。
达令,亲爱的,先生,哈尼……丁思敏心里悄咪咪重复起这段时间以来讨好他的亲昵爱称。
实在对不起了,但人家也是没办法。
来之前她就想好了,如果今晚赵峯城把持不住,她也心甘情愿的。
毕竟他给她花的钱要以亿为计数单位,而且今晚是她主动过来的,你情我愿。
其次嘛……她有些坏心眼地想,
其实和他睡,以前的她可能还有些抵触,现在的她是觉得可以接受的,从一个男人的性吸引力出发,再结合她当初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交际大师”处无意了解到的比较下流的评价标准,
赵峯城这样的,如果放在夜总会里,她把全副身家都用来砸钱大概也睡不到,就是点到了,完事儿之后还得去卖个肾填窟窿还债。
实话实说,要是当初找上她的不是赵峯城,而是哪个秃头大肚丑不拉几的土豪,她就是在街头捡垃圾吃,吃死她自个儿她也不上车。
这段无比亵渎的念头从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就立刻被强行湮灭掉,就是脑子里随便这样胡思乱想一下其实也是对金主的大不敬,她可得赶紧打住。
她思绪飞来飞去,等闪回神的时候,眼睛一定,不远处的人已经半侧回身。
深冷目锋直射过来,径直钉穿了她。
丁思敏的手脚一刹那就麻了,心跳瞬漏,呼吸紧滞。
“你在那做什么。”赵峯城声音冷沉。
他的声音和相貌十分匹配,华人血脉与一部分斯拉夫人血统融合得很好,高眉深目薄唇,鼻梁直挺如仞峰,眼眸则是冷湖一样的近墨深绿,整体上是极其凌厉冷硬的长相。
此刻他皱眉盯着她,从丁思敏这里瞧过去,那双眼睛在光线转变下凝成深黑,寸寸刮在她的脸蛋上。
丁思敏从头发丝到足尖都有些软,然而现在就是真想跑也也来不及了。
轻咬唇内一下,慢慢从大理石壁后挪出来。
她彻底走出来的时候,赵峯城本来只是微皱的眉心一瞬间拧紧,霎然沉下脸。
“先生。”她嗫嚅,像是不好意思。
但她的行为和她仿佛羞赧的声音截然相反,她不仅是深夜不睡,悄悄钻进他房间里来,而且此时此刻,身上只有薄薄一条雪白缎面的吊带贴身睡裙,细带缀在肩上,沿着精巧锁骨向下,勾住一扯即坏乱的软料。
细带的尽头先是一片繁复的蕾丝,堪堪遮掩住耸挺的边缘,再向下则是拢住腰与腿部最上部分的裙身,柔軟的薄丝能够极致贴合。
她身量娇小,但很玲珑有致,浑身白得有些透明,并不是苍白,而是羊脂玉一样泛着点许晶莹的白。
细腻小巧的鹅蛋脸,一双眼春水一样柔欲无辜,樱唇翘鼻,水瀑的长发,花骨朵般的小妖精,发间皮肉都浅浅氤氲着一股欲纯的香。
赵峯城脖颈上一瞬就发了紧,手背筋浮。
下一刻立刻转身,呵斥:“回你自己房间去。”
丁思敏眨眨眼,敛压住唇角险些冒出来的坏笑,状若委屈地扁扁唇,脚下快了起来,微微小跑几步就到他身后了。
刚伸出手,要从后边抱住他精壮腰身,甫一伸出去,细腕就被重重攥住。
她一下就吃痛地诶呀了一声,但赵峯城捏住她手腕,手臂一动,一下就把她扯到了他面前。
力道太大,以至于她都险些站不稳,索性她动作快,直接扑到他身上,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握上他小臂,指甲在上面划出细细的痕路。
“痛!”好不容易站稳,丁思敏第一件事就是抬起头瞪着他控诉。
她和他身量差得太大,她就是冲着他生气也要费一番力气,毕竟仰视实在是累脖子的。
赵峯城居高临下,冷冷俯视她,似乎对她今夜的行为有些生气:“你想做什么?”
丁思敏并不怕他,到底她跟在他身边也有年余,虽然摸不清楚他的所有想法,但在判断他到底怒气几何上还是有点心得的。
她把被他捏着的那只手扯出来,扶着他的小臂,赤足踩上他的薄底皮鞋,掂了掂脚,然后才双手搂住他脖颈。
“我来慰问你呀,这些天你好辛苦。”她收起委屈的表情,变得笑容乖巧。
赵峯城眯起眼,不言,显然根本不吃她这套。
但此刻她贴他太紧,实在说不上好受。
大掌按住她后腰,想要把她扯下去,结果她先一步看出他的企图,立刻就收紧了手臂。
“你干嘛着急赶我走,我招你嫌弃了?”她胡搅蛮缠,“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都这样了,你还……”
说着说着,竟然带上装腔作势的哭意了。
赵峯城听罢,登时唇角就浮出冷笑来,气笑的。
这笑有两层意味,一是因为她这爱作闹的毛病又犯了,他身边没哪个人敢像她一样,跟只娇气的猫似的,时不时就要弄些事情来,今天撩一下,明天挠一爪,她自己还心安理得不以为然;
二是今晚她这样,让他又想起刚把她接回来的时候,她口口声声要和他只谈钱不谈感情,上来就要献身,但她属于典型的“有觉悟没能力”,泪珠子啪啦啪啦地掉,那表情,敢死队怕是都没那么慷慨悲壮,像是要在他床上完成舍身就义再立碑千古的壮举。
她那时年纪更小,又笨,他曾经听身边手下谈及家里女儿,都是说搞不懂年轻女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比她大了这么多,理所当然地也弄不明白她脑子里那些五彩缤纷的曲曲绕绕。
所以他就放着她再长大些,长大了,就懂事了,横竖她已经在他身边,何必急于一时。
但她聪明没见长多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你是又痒痒了?”他抬手,掌指一捏,把她半张脸蛋握在掌心。
“到底想做什么,说。”
他眼神如刀一样锋利剖深,有些骇人,丁思敏早有准备,但还是下意识就喏喏起来:“没,没呀……”
“不说,就禁足。”冷酷无情。
这话一出来还得了,原本还扭捏装模作样的人立刻就急了:“不行!”
“那就说。”
“真没什么!”
“禁足。”
“赵峯城!”
“你叫我什么?”
她立马一噎。
噎完了,旋即愤闷地瞪他:“你干嘛老是把人想得这么坏!”
赵峯城:“倒打一耙,和谁学的。”
他语气越严肃,她就越是不肯服气。
“谁倒打一耙了,”她闹得厉害,泪眼汪汪,“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最近都不怎么回家,有时候一连两三天摸不着影子,我不来找你你难道找我?”
她控诉得竟然有几分道理,赵峯城眉心一皱。
丁思敏半真半假地含眼泪儿,又委屈上了:“你是不是在外边有别人了,准备不要我了。”
“胡说八道什么。”他立刻沉斥。
“哼,”她撇开眼,“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有真命天女了呢。”
赵峯城把她脸捏回来,目光凝沉:“说了,没有。”
丁思敏不说话了,扭扭捏捏地小声哼哼。
此刻黏得更熱,男人掌下使力,把她整个儿抱起来,放到一边的台上坐着。
丁思敏小腿悬着晃悠,足尖踩着他笔挺的西装裤侧边滑蹭。
心里其实也在小小地发出冷笑。
什么没有,都要订婚了,装什么呀装。
嘴巴上却是另一种语气:“爱有没有,我才不在乎呢。”
而后看见面前脸色沉淡的人肉眼可见地眉心舒展起来。
男人心情好了,话里也柔情了一些:“这段时间都忙,忙完了会多陪你。”
丁思敏捉着他领口,指尖撩撩划划:“那过两天我要去巴黎看秀,你不陪我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了?”
话音落下,她抬头,见到他唇角原本淡笑敛平。
“谁?”
果然。
丁思敏心里为自己的未卜先知与聪明才智啪啪鼓掌。
她面上半点不露,有些不耐烦:“这你也要管啊,就是以前我刚来美国的时候认识的朋友,女的,放心吧您老。”
“啪”的一声,腰底连翘处被打了一掌。
她恼羞成怒,气瞪他。
赵峯城面无表情,又问:“现在你学校那些朋友不行吗?”
他是清楚的,她和过去的很多人都是断联的状态。
丁思敏有理有据:“你又不陪我,我不想自己去,现在学校里面的那些人平常玩玩儿还行,但是一个能陪我说中文聊天的都没有,都是些假把式朋友,在一块儿要端着装着,和他们去一点没意思,还是我以前的朋友有意思。”
“你这么久不联系他们,为什么现在突然又要联系了?”他刨根问底。
他这一问,她突然沉默了下来。
这沉默足数秒,而后她把揪他领口的手撤了下来。
低着头:“以前……我怕她们瞧不起我,她们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我……”
腰后的力道瞬间加重了。
赵峯城不由分说,直接把她低落的脸蛋捧起来,紧紧盯视她。
她则是抿着唇回视。
“那现在怎么又不怕了?”他沉声问。
她回望他眼神良久,然后忽地扬起笑来。
伸手又环住他的脖颈,把他拉近,笑里又甜又得意:“因为现在我知道你是我的靠山呀,她们要是不理我,我就拿你的钱砸她们,砸也把她们砸到肯理我。”
赵峯城一愣,而后低笑起来。
“好,砸吧。”
得到他的纵容,她笑得更甜蜜。
温存一会儿,又寂静下来,她用自己的鼻尖贴着他的,慢慢磨蹭。
“先生,”她轻轻问,“今天晚上……”
赵峯城咬住她唇,下一瞬舌津勾粘,吻呑得极深。
她腦子開始越來越恍惚混沌,感覺魂兒都快被他弄出來了。
在她的小腿不由自主抬起来,要从他腰后收拢时,他及时抽了身。
丁思敏气喘吁吁,缊红着脸蛋,水湿着眼眸,望他。
“回去吧。”他声音里沙哑,还未曾平复,但动作是把她抱下来。
丁思敏没再说话,低头看他衬衫凌乱。
走的时候,她瞧着遗憾委屈,依依不舍。
在隔间小门旁边最后看了眼光影透撒的衣帽间。
唉。
她心里叹气。
这可是他自己不要债的,可不能怪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