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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 露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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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丁思敏睡眼朦胧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急匆匆下楼,赵峯城已经要出发去集团了。
她抱着他腰,缠着要了临别吻。
赵峯城一走,她回房间里,摸出了以前用的那台旧手机,充好电,从里头翻出了露安的联系电话。
时隔一年多,她也不知道露安有没有更换电话号码、还在不在纽约。
但这也不成大问题,如果是露安换了电话,那么她大可以让赵峯城的助手团帮忙查出来,反正她已经和赵峯城报备过了。
赵峯城手下那群助手薪资奇高,以小时计,都有分红与期权,换在古代就是贴身心腹,据说都是从赵峯城还是少年时期、尚且是集团太子爷的时候就跟着他的人。
而他们的能力当然和巨额雇金完全匹配,丁思敏是一向不把他们当人看的,在她眼里那就是一群精灵教母和哆啦A梦组合成的迪士尼造梦军团。
如果是他们去查,肯定当天、不,估计半个小时内就能够查出来,露安的父母是有名的人物,查到他们女儿的手机号码对助手团来说连小试牛刀也算不上。
可能麻烦的是露安或许不在纽约,但只要她不是去南北极科考或者去哪片热带雨林探险了,总能找出下落。
丁思敏胡思乱想着,捏着机身把玩。
意外的是,联系到露安的过程异常的顺利。
手机开机了,丁思敏拨了露安的号码,十秒后,电话就打通了。
另一头,露安的声音久违的熟悉:“……Jasmin?”
她的语气并不难听出疑惑和惊讶。
不知道怎么的,丁思敏突然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这是个讯号,她即将回归过去那片充满迷雾的森林的起始。
她简单平复了一下心绪,开门见山:“露安,我知道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很唐突,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想和你见一面。”
电话那头的露安沉默了一下,问:“你在纽约?”
丁思敏:“在,但是不知道你在不在,如果你在别的地方,我可以去你在的城市找你。”
打个飞的的事。
露安:“我还在纽约,只是我没想到你还会给我来电话。”
丁思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在纽约的话就太好了,我们见面说吧,就当我请你吃个饭好吗?最近三天内只要你有时间都可以,我知道这是占用你的私人时间,可能会耽误你的事情,任何损失我都可以承担,如果你需要额外的……”
“停停。”露安打断了她,“见个面而已,用不着扯这些,我今天就有空,你定时间和地点吧。”
“那就午餐?地址和时间我发给你。”
“行。”
中午时分,她们在曼哈顿的一家黑卡会所门口碰面。
丁思敏先到一步,坐在车里没有下来,遥遥看见一辆红色敞篷小跑车驶来,减速停靠,她才拎着包下了车。
那辆敞篷跑车她是坐过的,而跑车的主人自然就是露安,即现在熄火从车上下来的棕色波浪卷发高挑摩登女郎,白色套装利落而不失气场。
女郎高跟鞋噔噔踩过来,像是一步砸下一颗钉子,很快就到了丁思敏跟前。
露安抬手唰地一下摘了墨镜,一甩头发,眼尾飞扬,毫不避讳地上下左右打量,看过旁边负责接送的劳斯莱斯和前后停着的防弹安保车辆,又转头看右边那家顶奢会所的入口,最后定在面前从头发丝儿精致到鞋跟底的“娇嫩富贵花儿”身上。
一双精亮的眼明晃晃写着——“可以啊你这是真成了大鹏鸟了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丁思敏配合地露出个腼腆谦虚的羞笑:“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说着亲密挽住她的胳膊,往会所里走,身后赵家的保镖司机都原地等候待命。
这座专门为顶尖名流豪贵服务、非有特殊条件不能入内的会所私密程度极高,丁思敏过来这里自然也是用的赵峯城的名号,会所提前接到消息,已经准备好了专属套房。
侍应生将今日的主厨菜单报上,又询问一系列相应需求,然后退出了房间。
人一走,露安把外套一脱一甩,直接倒坐到了身后的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长腿叠翘,从手提包里摸出她最常抽的细烟和都彭打火机。
金属盖翻,火苗燃起,叮脆的响动混着烟草被点燃的细微声响。
丁思敏也放了包,在侧方位的单座上坐下,转头看着她把烟点燃,先吸了一口。
丁思敏坐得斜,并不太着急,能成功把人约出来,就已经是进了一大步。
她完全有等一支烟的功夫。
她望着露安指间的那支蓝灰色的女士烟,还有些发愣,已经很久没人这么近距离地当着她的面抽烟了。
赵峯城反正是不抽烟的。
露安吐出烟圈儿,眯着眼睛瞅见她那副眼睛发直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个儿手里的烟,“啧”了一声,挺直身,把烟摁在身前茶几的黑金烟灰缸里,灭了。
丁思敏一下回过神了,立刻做得板板正,刚要开口说什么,露安先发制人——
“看来赵家那位对你很不错。”她挑眉。
丁思敏先是一呆。
而后脑袋里霎时就嗡——了起来,眼睛唰地瞪大如铜铃。
“你,你……”
她既是惊的又是吓的,这惊吓齐来,她屁股下头仿佛凭空烧起口灶来,几乎烫得她要蹦起来了。
露安看她这副傻样,好整以暇地学她结巴:“我,我,我我我……怎样?”
丁思敏脸涨成粉红,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应该啊,她出门又没把“大家好我金主是赵峯城,他社会安全号是XXXXXX”写在脑门儿上。
这件本来应该和旧时过去完全割裂的事,为什么会有旧时的故人知道?
而且更尴尬更难堪的事是,她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今天过来她做好了和露安解释并且被鄙夷的准备,却没想到其实人家早就心知肚明。
露安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不能知道?”
纽约上流社会的圈子就这么大,而里头的华人圈子就更小,赵家是北美金字塔尖的家族,任何风吹草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而赵峯城作为赵氏的掌门人,私生活是不可能完全保密的。
但凡有点门道的,谁不知道赵家这一代的家主有个特别金贵的小情人,宠得跟什么似的。
更何况——
“拜托,你不会不知道你的赵先生根本没藏着你的意思吧?消息还是赵家人传出来的,他们敢往外说说明根本没接收过不能外传的严厉警告。”露安满脸无奈,看她像是看弱智,“而且,你那位赵先生之前突然给某所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学捐了栋大楼,捐完那所大学就进了个转学生,这么奇怪的事儿怎么可能瞒得住,朋友,你阵仗这么大,还想隐姓埋名默默无闻啊?你以为你是克格勃摩萨德还是CIA啊小姐?想大隐隐于市麻烦也先把你脖子耳朵上那一堆钻石摘了成不?”
丁思敏彻底说不出话了,手捂着脸羞耻:“好了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这真是有够完蛋的,她今天来之前根本没想过事情还有这一部分出现,始料未及。
露安扯扯唇角:“说真的,我知道你跟了赵家那位之后,其实就没指望再和你有什么联系,今天你突然找我,我还真是挺震惊的。”
丁思敏立马表真诚:“你别误会,我没再联系你们真的不是因为我瞧不起人,你说我这身份配瞧不起谁呢?更何况你帮过我这么多。是我觉得这事儿不光彩,没脸再和你们做朋友了。”
露安抬起手:“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指望你再联系上我们的原因纯粹是我觉得你不一定能从赵峯城手底下活下来,他可是出了名的没人性,弄他自己的叔伯兄弟都不带手软的,你在他那儿连小趴菜都算不上。”
丁思敏真挚的神情瞬间垮成无语。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我看你比他还没人性。”
“过奖,没人性的鄙人夸奖你一句,你也真够厉害的,这么难搞的人都被你搞定了。”
丁思敏升眉叹气,端起面前的瓷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而后才懒懒地说:“得了吧,厉害个屁,他又不可能娶我,再风光也就这样了,上不了上流社会厅堂啦。”
露安:“如果有点见识就能知道,这社会,越说上流的越下流,越说下流的说不准反倒更上流,赵峯城一没女朋友二没老婆,你连插足都算不上,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赖。”
丁思敏摇摇头,没把赵峯城要订婚的事说出来,但露安既然连她的存在都知道,赵何联姻这种从赵峯城父亲那一代就有风声的事,大概率也清楚一些的。
旧也叙够了,正事儿还没办。
丁思敏正了正神色,然后提了丁建华的事。
露安早有预料,抱臂:“我就知道你来找我还是为的这件事,但请容我问一句,你家赵先生也不告诉你这事儿吧,不然你也用不着来找我了。”
丁思敏眉心皱得紧紧的:“他是不肯,我爸还在被通缉,他可能觉得这件事是麻烦吧,但我总得知道啊。”
露安:“不是我说你,不让你知道真是为你好,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你知道了你也解决不了问题,你爸栽是铁定的了,谁让他犯了中国的国法呢。”
丁思敏:“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他,我担心的是我妈妈,我不知道我妈妈在里面究竟受了多少牵连,以至于她连我都不要了,而且我妈妈特别傻的,我怕我爸干了坏事推她身上。”
露安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很复杂。
丁思敏有点着急,眼珠子转转一下,转头把旁边的手拎包打开,从里头翻翻找找,最后拿出张薄薄的硬片,放到茶几上。
细白的两根食指用指尖摁着薄片的边缘,然后小心翼翼地朝露安的方向推过去。
可怜兮兮地求情:“好露安,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你放心我不白拿的!”
“我刷赵峯城的卡给你买东西,你想买什么都行,你喜欢爱马仕吗,要现金也成啊?”语气无比真诚。
露安看着桌上那张黑卡,只觉得喉咙重重一哽,一言难尽,然而抬头看见对面傻妞儿眨巴着眼睛娇滴滴又固执的笨样子,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苦口婆心:“你要是为了你妈妈你就更不应该知道了,你妈妈肯定也不想你知道,不然她干嘛当初不跟着你一起出国?不就是想把你摘出来,事儿他们自己扛了吗。再说了,你妈妈要是真被牵连,肯定藏起来了,你就是在中国找人都是大海捞针,更何况你现在在美国,天远地远的,怎么找,就是想大海捞针你也得先到海边吧。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丁思敏当然没有说她其实已经准备得到江玲的下落了,而是有些模棱两可地说:“我不会一直不回去的,过段时间我就打算求赵峯城让我自己回中国一趟,只要我回了国,立刻就去找我妈妈。”
露安眯起眼:“他能让你回去?”
丁思敏一脸真诚:“能的。其实这一年多里,他也带我回国过几次,只不过都只在香港,没有回内地。”
这话她纯属瞎编,赵峯城确实每年都会固定回港,因为赵家虽然现在在国外发展壮大,满世界遍地开花,但赵家最久远的一座祖传老宅就在香港,家族墓地也在香港,那里是赵家子孙风水的根,赵氏集团控制了世界上某些重要港口的航运权,赵家在香港的地位依旧举足轻重。
但是赵峯城去港根本不带她,她只是知道相应的事情。
露安没立刻说话,很明显还持怀疑态度,但已经有所松动。
丁思敏趁热打铁,双手合十呈拜状:“算我求您了,发发慈悲吧,你要是不想直接说,给我指条路告诉我能从哪儿查起来也行啊,要是我自己查不到那我也认了。”
“说真的我对我爸真的没半点感情,我小时候他抛下我和我妈走了说出去创业,等我长大一点了,他在外头忙着养二奶拼儿子,我不会管他的烂事的,他被抓了才好呢。我只是想找到我妈妈,就是找不到她,也得让我知道她有多大几率只是隐姓埋名了、很可能还好好活着吧。我其实心里有数,我知道她肯定是帮着扛了什么雷了,她没被通缉说明国家还是知道她不是犯事儿的,我妈她就一普通劳动妇女根本不插手我爸公司生意的事,可是她和我爸在法律上还是夫妻没有离婚,既然是夫妻,很多事就说不清楚了,在找到她之前我必须得知道这雷究竟有多大。露安,你说这事儿要是换成你,你能不管吗,那是我妈呀。”说到最后都带上点哭腔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纵使是露安也很难再说出拒绝的话了。
露安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思索片刻,桌上另一端摆着商务用的纸笔,她拿了过来,提笔在便签本上飞快写了一些东西,然后撕下来递出去。
“喏,拿着吧,”露安妥协得无奈,“你要是真能回国,就去找这个人,我在国内认识的门路,他不接陌生电话,你要详谈就得去实地找他,见到他之后你可以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
丁思敏千恩万谢地接过,然后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儿,好奇:“这是谁啊?”
露安把钢笔金色的笔帽拧回去:“靠消息吃饭的人呗,哪里都有这样的人,你也可以把他们理解成私家侦探,不过他们的本事和要比私家侦探大一些。”
丁思敏叠那张纸如同在叠一件薄如蝉翼的金缕玉衣,小心翼翼得有些神经兮兮,叠好之后再如获至宝地放到包里。
收好宝贝之后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蹭蹭亮起来了,此一行终于拿到了最想要的结果。
她再次对露安表示无比诚挚地感谢:“太感谢了太感谢了,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再去逛个街,要是不让我给你买点东西,我心里都过不去。”
双手合十,指尖抵在下巴尖儿,泛着眼泪花儿甜笑发问:“那什么,皮草你喜欢吗?”
此时正好窗外阳光移过来。
露安其实根本没这个打算,她是个什么都不缺的人,用不着拿交情和消息换钱换东西,然而她刚偏头抬起眼,眼睛却猝不及防地被刺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就过去,露安也很快找到了凶器——
就是丁思敏细白水葱一样的手指上那颗硕大到想让人问一句重吗的枕形艳彩粉钻。
阳光投进来,一折射,太过闪耀,于是乎刺伤了人眼。
这尺寸和款式露安曾经在拍卖行的册子上见过差不多的,至少八位数起步。
露安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这朵一脸天真无辜的娇花,扯出个残忍的微笑,咬牙切齿:“我不宰你真是对不起天理良心。”
丁思敏疯狂点头:“宰我吧宰我吧,今天我就是您的小肥羊,不过咱得先把饭吃了,不然没力气宰不动哇。”
恰逢此时,套房外,侍应生前来送餐。
吃过了午餐,两个人就手挽着手去购物。
期间丁思敏询问露安过几日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巴黎时装周,露安拒绝了,理由是她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课题项目要完成,短期内不会离开纽约。
“而且,你倒是有空闲四处玩儿,”露安一边挑选着东西,一边说,“你家赵先生都要忙疯了吧,最近焦头烂额的人很多,华尔街的事现在太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好,就连我爸妈这些天都是早出不归,今年是大选年,牵一发动全身。”
丁思敏在旁边撑着下巴:“这些事我都不懂,反正他让我乖乖呆着就行,他忙他集团的事,我只顾好我自个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