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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塑料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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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袋被打捞上岸,一解开,里面便是泡得发胀的人体组织,还有一把沾着污渍的小刀。
徐绥琛下意识别过脸去。秦淮目光微冷,重新将袋口扎紧,随口道:“现在没车,小王那边监控刚看完,等会儿来接我们,先回局里。”
不知为何,秦淮听见徐绥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的,队长。”
明明是自己要求他这么称呼,可真听见了,心里反倒有些别扭。
“等下我叫人把这片湖再仔细搜一遍,这袋应该是分量轻,被水波一搅就浮上来了。”秦淮顿了顿,别开脸,语气有些不自然地结巴了一下,“……你挺厉害的。”
一句简单的夸赞,却让徐绥琛心头一暖。
不到二十分钟,小王驱车赶到。车厢里的气氛冷清,却又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一路上,秦淮把今天发生的事简要跟小王说了一遍。
“不是吧,这儿的刑侦队也太没用了,什么都是咱们来了才查出来。要我说,这镇子根本不该这么穷,铁定是被上面那帮人贪了!”小王边开车边愤愤不平,要不是徐绥琛在,怕是连脏话都要飙出来。
“世上穷困的地方多了去了,不是哪儿都跟市区一样。只是我们运气好,在市里,敢明目张胆乱来的人少。”秦淮说着,望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树叶已微微泛黄,一帧帧向后掠过。
他再度开口:“小王,你回市里一趟,请两名法医过来,把必要设备也带上。监控录像交给技术部修复,无论如何,先锁定一个嫌疑人。明天一早必须赶回来。”
“好。”
秦淮低头给小张发了两条信息,让他们先回局里。
卫生院那边已经派了警卫,距离五点还有半小时,正好可以审一审那个从昨天起就赖在局里不肯走的拾荒老人。
余下一路都很安静。秦淮没有回头,后座的人也安安静静,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乌井镇公安局。
“大爷,您都在这儿待一天了,别光吃不说话啊。”一名警员满脸无奈。
秦淮与徐绥琛刚进门,就看见这一幕:一个年近六十的白发老人蜷缩在墙角,身上脏乱不堪,警员一脸嫌弃,却又无计可施。
徐绥琛不自觉地捂住了鼻尖。秦淮斜瞥一眼,大步上前,拦住正要强行拉扯老人的警员:“你去忙别的吧。”
那警员如遇救星,连忙道谢跑开。
秦淮并不嫌弃老人。老人满头白发沾着碎屑,脸上糊着褐色污垢,衣衫破烂打满补丁,靠近时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像从阴沟里钻出来的一样。
此刻,老人正用极度惊恐的眼神盯着秦淮。
秦淮伸手轻轻按住他不住发抖的小腿,语气温柔:“老人家,饿不饿?”
那声音柔和得不像话,远处的徐绥琛心口骤然一紧,尘封的回忆翻涌上来,难以言喻。仅仅是一句温柔的话,便让他心绪翻涌——大概从重逢那天起,他的心就再也没平静过。
徐绥琛迟疑片刻,也走上前。看着老人的脸,他微微失神,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老人家,地上凉,我们到椅子上坐。”徐绥琛轻声道。老人穿得十分单薄。
老人手指颤了颤,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不冷……小伙子有心了。”
秦淮与徐绥琛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轻轻扶住老人,慢慢将他扶起:“地上坐着不舒服,还是坐凳子上。”
徐绥琛本以为老人会抗拒,没想到他十分顺从,任由两人搀扶。
等余震回来推开会议室门,就看见队长和徐顾问并排坐着,对面是那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十月天气本不冷不热,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暖意融融。
余震走近:“秦队,徐顾问,我回来了。”
“嗯,等人齐了再汇报。”秦淮拿出录音笔,看向老人,“老人家,您怎么称呼?”
“张山。”
“您还记得,当时是怎么发现那袋尸块的吗?”
“我、我记不清了……那天很黑,我听见垃圾桶那边有扔东西的声响,当时饿得厉害,”张山说到这儿,抬头看向徐绥琛,“就想翻翻有没有吃的,结果摸到一堆肉。我饿得慌,还以为能吃,结果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他没再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是什么。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徐绥琛缓缓开口:“那您当时看清车子了吗?”
“我、我听见是汽车的声音,天太黑,眼神也不好……但好像是白色的,开得特别快。”张山低下头。
“没事,大爷,您今晚就在局里住下,夜里有人值班。”
秦淮叫人把老人带下去。临走前,徐绥琛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老人身上。
秦淮愣了一下,正要开口,余震已经抢先一步想把衣服拿回来。
徐绥琛却轻轻摇头:“空调很足,我不冷,谢谢。”
秦淮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收回目光。
“咳,余震,打听到什么了?”他开口打破沉默。
“我在赵奶奶家附近问了一圈,大家说法都差不多。赵奶奶人不错,一辈子辛苦,一个人拉扯赵小满长大,孩子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可能是因为孩子到了初中关键期,这两年她们跟邻里来往少了。关系好点的想找她串门,也都被她打发走了。”余震回道。
“嗯,和张瓦说的时间线对得上。我让小王回市里搬救兵了。”秦淮站起身,将一旁的白板拉过来,“这个案子本身不难,难在这儿监控缺失,再加上不排除报假案的可能,难度才被放大。”
“嘉佳还在蹲赵小满,还要一会儿。余震,你去把其他人都叫进来,我们先把现有线索理一遍。”
“是。”
余震出门后,会议室里又只剩下秦淮和徐绥琛。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以及白板笔在板上摩擦的声音。
徐绥琛望着刚才张山坐过的位置,迟疑着开口:“刚才那位大爷,我看着好像……”
话没说完,秦淮“啪”地把笔拍在桌上,冷声打断:“工作时间,少扯无关的。不想待就走,少爷。”
语气冰冷刺骨。
秦淮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不止徐绥琛觉得眼熟,他自己也看出来了。那不是长相上的像,而是同一种被生活碾碎的人身上,才有的颓败气息。
再度陷入沉默。
不到五分钟,人陆续到齐。秦淮对着白板上梳理好的线索开始讲解:
“第一,报案人赵小满称在巷口发现一名死者,警方赶到时尸体消失。监控锁定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系假牌。结合第二位报案人张山的证词,我们暂时将这辆车定为作案车辆,目前下落不明。
第二,张山在垃圾桶发现一袋尸块,尸块破碎且不完整,法医正在拼凑。我们刚在附近水塘找到第二袋,现已加派人手继续搜寻。
第三,赵奶奶在我们准备上门走访时遇袭受伤,屋内有明显翻动痕迹,疑似入室抢劫,也不排除自导自演。
两人报案时间间隔很短,如果赵小满没撒谎,那么短时间内完成分尸绝无可能,至少需要一天。由此,得出一种推测——”
秦淮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可能存在两名死者。
除了徐绥琛,其他人都低低惊呼一声,小声议论起来。
秦淮压了压手,继续道:“当然,这建立在赵小满没报假警的前提下。如果他报了假案,问题就更复杂了。
他为什么要撒谎?
或者,还有最后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秦队?”余震追问。
“存在第四个人。赵小满放学路上撞见第一具尸体,回家报案,凶手为掩盖罪行转移尸体或就地分尸。而张山发现的,是另一具尸体。两个案子要么无关,要么同伙先后作案。”
“以上是我们今天梳理出的全部方向,有新线索的都可以说。”
话音刚落,胖警官王财便阴阳怪气地开口:“秦队,这么说可能性一大堆,等于什么都没说呗。都这时候了。”
秦淮和余震同时皱起眉。张局连忙打圆场:“别这么说,查案总得有个过程,秦队来了,我们都听他的。”
秦淮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市局早就下文要求定点安装监控,一个小镇,监控布得还不如市区全面?”
“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以前没监控不也照样破案?我们工龄比你年纪都大,说话注意点语气!”一名四五十岁的老警员一拍桌子,满脸不服,“年纪轻轻当队长,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哦?我在一线冲锋陷阵、抓嫌犯的时候,你大概在办公室享清福吧,不然怎么到现在还是这个级别?”
“你放屁!再敢胡说一句试试!谁不知道你们市局的人都是拿着公款吃闲饭的!”老警员猛地站起,指着秦淮破口大骂。
“我怎么说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行?”秦淮坐姿稳如泰山,语气散漫。
眼看就要动手,余震急忙按住秦淮,低声劝:“算了秦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等案子破了狠狠打他们脸就行。”
“噗,也是。毕竟案子真要能破,我们也不用从市里跑到这儿来。”秦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余震彻底没辙。
“呵,行,你查。你一个星期内能破,我任你处置!”老警员吼道。
“行。”秦淮刚要答应,一旁的徐绥琛忽然平静开口:
“四天。四天之内我们破案。到时候,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秦队和我们整个团队致歉。”
“行!四天破了,我认!”张局连忙拉住几人往外拽。徐绥琛又补了一句,语气沉而清晰:
“是致歉,不是道歉。”
房门被狠狠甩上。
手机铃声响起,秦淮收回落在徐绥琛身上的目光,接起电话:“喂,嘉佳。”
“老大,人接到了。”
“辛苦了,直接带回来。”秦淮顿了两秒,补充道,“等等,先带他去医院看看奶奶,再带回局里。”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