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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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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难受不?”白凡忽然开口。
“难受什么?”秦淮装傻。
“被人误会,心里不好受吧。”
“切,有什么好受不好受的,我压根不在乎。”
“不在乎,你跑出来做什么。”白凡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心思被瞬间戳破,秦淮心头猛地一紧,抬眼看向白凡,心底暗自烦躁。
真是烦透了你们这种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心思的人。
“我是出来抽烟。”秦淮硬着头皮反驳。
白凡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周遭安静了片刻,他才再度开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烫红的邀请函:“杨旭要结婚了,这是请帖。”
“这么快?”秦淮伸手接过。
“谈了好几年了,女方家里原先嫌他穷,好不容易才攒够房、车和彩礼。”
“哦,这样……”秦淮看着白凡,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没有一丝波澜。
没过两分钟,白凡先回了包间。秦淮又点了一支烟,抽到尽头才推门进去。
这场聚餐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除了白凡、徐绥琛和秦淮,另外两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瘫在椅子上含糊嘟囔。
白凡主动担下送杨旭的活儿,毕竟一屋子人里,只有他清楚杨旭家的确切地址。
秦淮把魏铭安稳扶进后座,亲自开车送两人回酒店。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徐绥琛忽然开口:“你怎么不买辆车?”
秦淮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买过,卖了。”
徐绥琛侧头望着他的侧脸,明明滴酒未沾,脸颊却比后座醉晕的人还要泛红:“为什么卖了?”
“你喝酒了?”秦淮反问。
“没有。”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卖了就是卖了。”秦淮目视前方,末了又低声咕哝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声盖过,“还能因为什么……”
“那我送你一辆。”徐绥琛又说。
“什么?”秦淮一时以为自己幻听,可随之而来的沉默告诉他,这不是错觉。这人真没喝酒?
良久,秦淮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和试探:“怎么,你想包养我?”
“不行吗?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徐绥琛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秦淮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喝酒了,绝对是喝酒了。
等红灯的几十秒里,他干脆打开车内灯,目不转睛地盯着徐绥琛。
徐绥琛也不躲闪,任由他看,只是脸颊与耳尖的红,在灯光下愈发明显。
“身上痒不痒?想吐吗,头晕不晕?”秦淮一连串追问。
徐绥琛没答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没喝含酒精的。
绿灯还有三秒,秦淮关掉车灯,车厢重新沉入昏暗。
“真可悲啊……”沉寂的车厢里,徐绥琛再次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秦淮有些诧异,今天的他,话格外多。
“谁可悲?”他还是接了话。
徐绥琛将头靠在车窗上,车子行驶带来轻微的颠簸。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零星闪烁,像散落在夜空的星,其余皆是沉郁压抑的灰。
“都挺可悲的。”他声音低沉。
秦淮没再回应。
这辆车上的人,谁又算得上幸运。
车子开了近二十分钟,终于把魏铭安稳送回房间。他睡得很沉,一声不吭,完全没了白天的闹腾。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房门,走廊灯光明亮,将徐绥琛的肤色衬得愈发白净,如同初雪,惹人念想,面上那层红晕也因此更加刺眼。
徐绥琛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秦淮的衣角,力道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
“你别回去了。”他声音很轻。
秦淮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只惊愕地望着他。
“我不想一个人。”徐绥琛微微抬眼,直视着他的目光,像只示弱的小猫,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可以吗?”
“我……”秦淮犹豫了。
最终,他轻声道:“我陪你待会儿吧。”
与魏铭的房间不同,徐绥琛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紧贴着墙壁,行李箱原封不动摆在角落,连拉杆都没放下,透着一股随时会离开的疏离。
徐绥琛躺在床上,脸颊轻轻埋在秦淮的掌心,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秦淮只觉得心脏快要炸开,用力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嵌进肉里,强迫自己冷静。
我们这样,算什么?
这是秦淮第二次见到这般状态的徐绥琛,尽管对方一再强调自己没喝酒。
也是他们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近到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秦淮借着台灯光晕,垂眸静静看着他。还是老样子,长相没变,身高没变,连声音都和从前一模一样,温柔得让人沉溺。
最后,他还是轻轻、缓慢地抽回了手,像抽回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去。
等走到酒店大厅,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深夜的寂静。
深夜,徐绥琛被梦境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亮台灯,昏黄的光线散开,才稍稍缓过神,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行李箱旁,拉开隐秘夹层,取出一只白色药瓶。倒出最后两粒药片,就着温水吞下——看来明天,又要找顾择深开药了。
重新躺回床上,望着皱起的床单,意识里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触感依旧清晰,让人莫名安心。
我有一种病,发病的时候,会认不出自己,甚至忘记……
不,我不是只有一种病。
我有很多种。
多到最后,能用来安抚自己的,只剩褪黑素。
次日。
10月21日,小雨。
东郊陵园。
细雨落在碑面,像是一场刻意的冲刷,洗去浮尘,也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秦淮、白凡、杨旭三人已回到陵园门口,只留下魏铭和徐绥琛站在碑前。
徐绥琛撑着伞,伞面微微倾向魏铭,替他挡去天上落下的雨,也好掩饰自己眼底翻涌的湿意。
“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吧,阿琛。”魏铭说。
“好。”徐绥琛低声应下。
雨不算大,他把伞留给魏铭,独自沿着台阶往下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徐绥琛心里清楚,心都死了,又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两天的强装平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魏铭没有撑伞,这点细雨不足以打湿他。他靠在石碑上,轻声呢喃,像是在和老友闲话家常:
“杨旭要结婚了,白凡事业一直很稳,听说还升了职,现在是一级律师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最放心不下的阿琛,也和他挂念的人重逢了。”
“前几天我问他,重逢是什么感觉,他说像一把认主的刀。我也挺好奇的。”
“现在好了,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做完了。这下,也该让我尝尝和爱人重逢的滋味了吧,阿予……”
“绥琛,你怎么下来了?”杨旭问道。
“他想一个人静静。”徐绥琛答。
没一会儿,原本只停着两辆黑车的路口,又驶来一辆轿车,一对面容沧桑的夫妻走下车。
徐绥琛连忙上前:“伯父,伯母。”
“哎,绥琛,好久不见。孩子们呢?”陈母笑着问,眉眼温和。
“在上面。”徐绥琛垂眸,掩去情绪。
陈母温和一笑,跟着丈夫走上台阶,怀中百合的清香,在细雨里久久未散。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徐绥琛身形一顿,回头望了一眼台阶方向,转身走向一旁的树林。
“喂……”他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疲惫得厉害。
“阿琛,抱歉,我今天临时有事,帮我跟魏铭还有伯父伯母说一声。”电话那头是顾择深,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嗯……那你今晚回诊所吗?”徐绥琛问。
对面沉默片刻,道:“晚上我去你家找你。”
“嘟嘟嘟——”电话被匆匆挂断。
一瞬,头顶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徐绥琛猛地回头,来人是秦淮。
“下雨天别站在树底下。”秦淮又走近两步,将伞完全罩在他身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两人回到路面,徐绥琛才发现,不过一个电话的工夫,白凡和杨旭已经先走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总是这样短暂。
他近视,台阶上的魏铭等人在他眼里一片朦胧,像被泪水蒙住了双眼。
从小到大,徐绥琛一直羡慕陈予承。
羡慕他什么呢?
他几乎事事都让人羡慕。
在满心期许中降生,名字藏着圆满的寓意,家境优渥,长相出众,头脑聪慧。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不过两件:
和魏铭在一起。
和魏铭分开。
这是陈予承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可徐绥琛想告诉他,他和魏铭,从来没有分开过。
真正的分离,是遗忘。
显然,他没有。他们所有人,都没有。
半小时后,陈氏夫妇离开,魏铭也走下台阶,订了最近一班航班,说要去南极看看。
很多年以后,每当想起这一天,徐绥琛都后悔,当时没有再多挽留他一句。
秦淮被送回警局,徐绥琛则回酒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老大,上午去哪儿了?”余震凑过来。
“见了个人,有事?”
“哦,乌井镇的案子结了,就差你过目签字封档。”
“好。”
乌井镇双杀案的卷宗整整五页,附带几张现场与相关照片。其中一张,忽然牢牢抓住了秦淮的目光。
他指着照片问:“这张是哪儿来的?”
余震看了一眼:“小张整理案情时,从王晴父母那儿拿的。他说封档也要给人家留张完整的照片。”
“旁边这个女的是谁?”
“她啊,王晴家里人说是她闺蜜。他家矛盾多,没什么合影,这张还是王晴当年离家出走时,落在房间里的。”
余震又问:“怎么了老大,有问题?”
照片上,两个长相清秀的女孩互相搂着,背景像是某家商场,都穿着低腰牛仔裙与露腰上衣。
而在两人右侧腰腹,各纹着一条一模一样的蓝鲸图案。
“你先出去吧。”秦淮道。
等余震离开,他打开上锁的抽屉,取出王局给他的那叠旧照比对。
图案重合度,百分之百。
一头朝上,半是蓝身,半是尾骨的蓝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