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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李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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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36岁,家住碧园二区11栋6楼。”
“很好。接下来问什么答什么,别多说,别乱动。”
秦淮示意王嘉佳继续。
“李浩,你老家是大商村的,国庆期间回去过吗?”王嘉佳抬眼问道。
“国庆放那么多天假,肯定回去过啊,有问题?”
“认识郭袁吗?”王嘉佳从档案里抽出照片,推到他面前。
“认识,但不熟。”
“不熟?”秦淮冷冷抬眼,“有人指认你们是恋人关系。”
“恋人?开什么玩笑。”李浩摆着手,面不改色,“我跟她就是见过两面,我爱人跟她在工作上有来往。之前有人看见我们待在一起?那是我老婆让我帮忙送东西。”
没有实锤证据,手铐并未戴上,他说得越发坦然。
王嘉佳还想追问,秦淮轻轻碰了她一下,眼神示意先出去。
“李先生,你先稍等,我们稍后再过来。”
两人走出审讯室。
“老大,现在怎么办?”
“没办法,恋人关系没有实证,郭袁把他护得太好。先晾着他,派人轮班盯着,别让他跑了。”
“是。”
“时间不早了,让大家先回去休息。他跑不掉,明天我抽空去找他妻子核实。”
秦淮挥挥手转身离开。王嘉佳重新走进审讯室。
十分钟后,李浩走出警局,仰头望着大门上的大字
雷霆出击,破案神速。神警雄风,罪犯克星。
他嗤笑一声,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不远处的私家车里,秦淮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回手机上还没退出的聊天界面。
另一边,徐绥琛刚从浴室出来,看到亮起的屏幕,唇角微微一扬。
对话框里,秦淮发来四个字:
时间,地点。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晚上九点,秦淮换了一身得体装束,站在一家高级会所门前。
这里像一颗嵌在繁华里的明珠,他上下班天天路过,只当是高端娱乐场所,从没想过里面竟是用餐之地。
门外豪车云集,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静静停在角落,气场慑人。秦淮推门而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一位身着制服的女侍者上前,左耳耳机、腰间对讲机,一举一动都透着专业。
“徐先生订的位。”
“哦,徐先生刚到不久,我带您过去。”
秦淮跟着往里走。外面金碧辉煌,越往深处光线越暗,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雕着天使浮雕,整条长廊像一条从光明坠入深渊的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见一面,明天也好配合工作。
“咚咚咚。”
无人应答。
秦淮直接推门进去,包厢里空无一人,餐桌也还没上菜。
“人呢?”
卫生间传来持续的水声。秦淮刚坐下,服务员便敲门进来,安静地上完菜,一言不发地躬身退下。
又等了两分钟,秦淮刚想起身,卫生间门开了。
徐绥琛拿着纸巾擦着脸上的水,抬眼看见他,瞳孔微震: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敲门了,刚才上菜也敲了。”秦淮皱眉,“几年不见,听力也变差了?”
徐绥琛移开目光,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在他对面坐下:“抱歉,刚才没听见。”
秦淮瞥他一眼,别过脸:“不用道歉。”
包厢隔音极好,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两人对视无言,气氛微妙得发烫。
最终还是秦淮先开口,指尖摩挲着杯壁: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朋友圈?”
徐绥琛顿了顿,轻声道:“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习惯吗?”
秦淮一怔。
习惯?
他望着徐绥琛的目光,记忆突然被拽回八年前的那个午后。
八年前。
夕阳斜洒,把白床单染得一片暖金。
徐绥琛半埋在被子里,安安静静看着秦淮的侧脸。
“知道自己好看,也不用这么盯着吧。”秦淮笑。
“看喜欢的人不行吗?”
秦淮把人揽进怀里,低声道:“我可以,别人不行。”
“嗯。”
徐绥琛的目光又落到他手机上:“你在看什么?”
“刚加了个社团学妹,看看她朋友圈,挺有意思。”
“这么喜欢看?”
“想快速了解一个人,先看朋友圈就够了。有的人爱发,有的人不爱发,藏着性格。”
徐绥琛轻轻说:“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别人猜我,我希望他们当面问我。”
“我知道。”秦淮笑着揉他头发,“所以你才喜欢我这种直球选手。”
“那你猜猜我现在想干什么?猜对有奖。”
徐绥琛往墙角缩了缩,嘴角却弯着:“我说了,我不喜欢猜。”
可秦淮知道,他不喜欢猜,却愿意猜自己的一切。
“没猜对,要受惩罚哦。”气息贴在耳边。
“幼稚。”
“对你,我正经不起来。”
思绪拉回,秦淮自嘲地笑了笑:“呵,现在你倒是很会猜。”
徐绥琛淡淡“嗯”了一声。
秦淮咬牙,不再绕弯:“行了,别客套了,找我到底干嘛?”
“不是你找我的吗?”
“我找你?”秦淮一愣,“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找你?”
徐绥琛不急不躁,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聊天界面清清楚楚——
徐绥琛:你要是想了解我,你可以和我见面。
是“你可以和我见面”,不是“我们见面”。
秦淮瞬间脸热,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语文没他好就算了,这么多年还不长心眼。
好在他常年日晒,肤色偏小麦,红晕不明显。
“对不起,我下次说直白点。”徐绥琛忽然道。
“啊?”
“嗯?”
“算了算了,明天起都是同事,就这样。”
“对不起。”徐绥琛又低声说了一句。
秦淮筷子一顿,火气一下上来:
“徐绥琛,你老道什么歉?一个大男人别动不动道歉,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我不是……对不起……我……”
“行了,别说了。”
秦淮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又胡乱扒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端起红酒一饮而尽。
“难喝。”他放下杯子,“谢你请客,长见识了。但我这个月工资没发,警察薪水也不高,这顿我付不起,你先结了,账单发我,发工资还你。我吃完了,先走了,明天工作见,徐同志。”
说完,他起身颔首,推门离去。
走出包厢,长廊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涩。
他一头扎进光明,仿佛刚才那场相见,只是独自坠入了一次深渊。
包厢内,徐绥琛望着碗里的牛肉,握筷的手不住发抖。
他慢慢放进嘴里,肉质紧实有嚼劲,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呕吐,除了牛肉,只剩胃酸。
他用冷水扑了把脸,望着镜里的自己,轻声自嘲:
“你可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五分钟后,他重新坐回餐桌。
灯光昏暗,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沉下来,最终将他整个人,彻底吞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