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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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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个故事,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李浩依旧强装从容,身子微微前倾,只是双手已被手铐锁住,没了昨日的嚣张,“警官故事讲得不错,可惜我笨,听不懂。”
“你——”秦淮猛地一拍桌子,正要发作,被徐绥琛轻轻按住手腕拦下。
“行。”徐绥琛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你再说一遍,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都说多少遍了,普通同事,不熟。”
“看着我的眼睛,重新回答。”徐绥琛左手无名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你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李浩被迫抬眼,与他对视。
不过两秒,徐绥琛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审讯室陷入死寂。
李浩先绷不住了:“怎么不问了?”
秦淮不懂心理战术,但他丝毫不慌。局里案件按A到D分级,A级最简单,D级才是陈年悬案,眼前这种,对徐绥琛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生命至上,无人有权随意剥夺他人性命——这是底线,也是公理。
徐绥琛没再追问,直接从档案里抽出两张照片:一张是电梯监控,两人裹得严实,看不清面目;另一张放大后,主副驾上的人脸清晰可辨。
李浩脸色一僵。
紧接着,徐绥琛又拿出一张A4纸,正面朝向他。
李浩彻底愣住。
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与符号,最下方一行格外刺眼:
DNA匹配度:99.9%
“胎儿残留组织的DNA,和你的完全吻合。”
“我不信……”李浩开始语无伦次。
“要重新鉴定,我们随时配合。”秦淮声音冷硬,“李浩,1987年生,A市大商村人。关于故意杀害郭袁并抛尸,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等等,我是被迫的!”李浩突然嘶吼。
“哦?”徐绥琛与秦淮极有默契地同时挑眉。
“我是出轨了,可出轨不犯法!”李浩歇斯底里,“是她不肯打胎,以□□和重婚威胁我,是我老婆逼我处理的,我是被逼的!我不该判死刑!”
他语速极快地编造:“她多囊卵巢难怀孕,说这是头胎,非要生下来。我没办法,只能先稳住她,结果被我老婆发现……那天雨大,湖边路滑,我们才……”
说着,李浩居然挤出几滴眼泪。
秦淮只觉得生理性恶心。
靠妻子开店撑场面,在外养情人,出事了就把责任全推给女人。若不是有铁证,这人还不知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他打开门,接过警员递来的证物袋,当众取出一支录音笔。
电流杂音过后,声音逐渐清晰。
开头是重物落地与女人凄厉的惨叫——是陈华娟。
“别打了……求求你……”
紧接着,是孩子稚嫩又焦急的声音:“妈妈,爸爸,你们怎么了?”
“没事,宝贝乖,看动画片,妈妈一会儿就陪你。”
安静片刻,男人粗重暴戾的声音响起:
“我是不是说过别往外说?现在全家都知道了,我脸往哪搁?”
“对……对不起……”
“少废话,说计划。你把她约到酒店,谎称要谈离婚,让她放松警惕,把药下进水里。我们乔装一下,带去东江湖,国庆车多,监控老化,查不到我们头上。”
“嗯。”
“整理好出去陪孩子,别一直敲门,烦。”
“好。”
录音本应到此结束,却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响,以及李浩骂骂咧咧的自语:
“妈的,一个个女人都难伺候,乖乖伺候好男人哪来这么多事。真被抓了,你就说你是主犯,我是被逼的。孩子不能没有爹。”
滋啦一声,录音结束。
“这……这不可能!那个臭娘们……”李浩彻底结巴。
秦淮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得头痛欲裂。
徐绥琛依旧冷静:“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李浩沉默良久,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证据链完整,口供突破,一切已成定局。
“收队。”秦淮示意记录员,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徐绥琛。
两人刚走出审讯室,就遇上王嘉佳和余震。
“队长。”
“做得好,去会议室给王局做结案汇报。”
“是!”
两人先行离开。
徐绥琛忽然开口:“秦队,我还有事,总结会我就不去了。”
秦淮一顿,转过身,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闷火:“行啊,你现在就去找王局辞职,以后所有会你都不用参加。”
“我是协助借调,王局说过,我可以选择性到场。”
“选择性不到。”秦淮眼神暗了一瞬,语气生硬,“既然王局都发话了,那你赶紧走,别耽误你的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徐绥琛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低声喃喃一句:“对不起。”
随后转身走出警局。
——
天色已黑,细雨绵绵。
徐绥琛开车一路疾驰,闯过一个个即将变红的绿灯,在最后一分钟赶到目的地。
这里四面环山,位于城郊边缘,一栋仿古堡建筑的后身,僻静阴冷。
他踩着碎石小径前行,鞋底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右手撑一把黑伞,将暮色压得更沉。
“你来了。”
不远处的广玉兰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衬衣黑西裤,手里捧着一束花:白洋桔梗,夹杂三朵黑曼陀罗。
洁白与暗黑,温柔与剧毒,格格不入,又格外刺眼。
“嗯。”
面前不是墓碑,只是一块无字石碑。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陈胤每年今天,都要他准点到这里。
徐绥琛不知道碑下是谁,只听长辈提过,是陈胤认识很多年、后来“离开”的人。
“案子怎么样?”陈胤嗓音沙哑,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顺利。”
“嗯,你在这陪陪他,我还有事,先走。”
陈胤离开后,徐绥琛才彻底放松下来。他轻轻拂去石碑上的雨水,在旁边坐下,把黑伞撑在石碑与自己头顶。
他靠在冰冷的碑面上,低声自语:
“被人这样丢下,应该很难受吧。”
“我今天办了第一个案子,和他一起。难度不高,只讲给你听,应该不算泄密……”
他对着一块无字石碑,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直到第二天清晨,陈家保姆找到这里时,徐绥琛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雨地里,头靠着石碑,睡得沉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