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的午休铃撞碎教室安静时，程野已经不再是昨晚宿醉昏沉的模样。
只是指尖偶尔碰到兜里的醒酒糖，还是会想起昨夜被人稳稳扶住手腕的温凉力道，想起楼道口那道安安静静送他到楼下的身影。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在意压下去——都翻篇的事，再想就显得小气了。
同桌扒着课桌催他去食堂，声音裹着热风飘过来。程野抓起饭卡跟上，楼道里依旧是少年们吵吵嚷嚷的脚步声，粉笔灰的淡味混着汗气，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他没像昨天一样走神，脚步轻快地跟着队伍往前走，只是视线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周瑾。
程野心里轻轻顿了一下，又立刻自嘲似的撇撇嘴。
人家又不是他的影子，哪能时时刻刻都出现。
食堂里饭菜香气蒸腾，窗口排着长队。程野照旧要了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端着餐盘习惯性往靠窗的位置走。刚拉开椅子，身后就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落在瓷砖上，清清晰晰。
程野回头。
周瑾端着餐盘站在他身后，依旧是简单的清炒时蔬与瘦肉丝，摆得整整齐齐。素净的校服衬得他身形清挺，目光落过来时，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却又藏着一点程野读不懂的沉。
程野下意识抬手挥了挥，刚要像往常一样打个招呼，就看见周瑾径直拉开了他正对面的椅子。
不是斜对角，不是邻座。
是正对面。
程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自从那天后花园的表白之后，他们就算同在一个教室，也从来没有坐得这么近、这么直白过。
周瑾放下餐盘，动作慢条斯理，却没立刻拿起筷子。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程野脸上，没有躲闪，没有含糊，语气平静却认真，一字一顿，清晰地碾过程野的耳朵。
“程野，我有话跟你说。”
程野嘴里刚扒了一口饭，差点呛住。他赶紧咽下去，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僵硬地点头：“……你、你说。”
周围的喧闹好像忽然远了一层。
打饭的声音、笑闹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整张餐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瑾的指尖轻轻搭在筷柄上，视线垂了一瞬，再抬起来时，眼底的情绪坦坦荡荡，却又藏得极深。
“上次后花园的事，是我吓到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程野整个人都僵住。
他以为那件事早就被时间埋起来，以为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翻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被当面提起。
喉咙一下子干涩得发疼。
周瑾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肩膀，声音放得更轻，却没有半分逼迫：“我知道，你当时害怕，也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程野攥着筷子，指尖泛白，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我想了很久。”周瑾的目光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认真，“我不逼你，也不会再让你为难。”
“我们……当不成恋人。”
他顿了顿，看着程野骤然放松却又茫然的眼神，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温和。
“但是，我还想留在你身边。”
“程野，”他轻轻开口，像在许下一个小心翼翼的约定，“我们当兄弟，好不好？”
空气静了一秒。
程野瞪着眼，完完全全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尴尬、疏远、避开、甚至被对方计较当年的落荒而逃，却唯独没想过，周瑾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当兄弟？
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勾肩搭背，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坦坦荡荡，毫无隔阂？
他脑子转不动，酒精残留的钝感还藏在神经里，只剩下最直白的反应。
心里那点压了很久的尴尬，好像在这句话里，一下子松了绑。
周瑾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没有施压，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良久，程野才呆呆地、愣愣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一个字落定。
周瑾眼底那层紧绷的淡影，瞬间化开，亮得像被阳光照透的湖水。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青菜，慢慢咀嚼，嘴角压着一点极浅、极克制的笑意。
近水楼台。
他不急。
程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低头扒着饭，番茄炒蛋的酸甜在嘴里散开，却吃得心不在焉。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周瑾吃饭的姿态依旧干净斯文，阳光落在他手背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只是此刻，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像是……得偿所愿。
程野挠了挠头，把这诡异的想法甩开。
想什么呢，都说了当兄弟了。
同桌端着餐盘晃过来，看见两人面对面坐着，眼睛一亮，刚要起哄，就被周瑾淡淡扫过来的一眼堵了回去。他识趣地嘿嘿一笑，往旁边的位置一坐，假装专心干饭，眼底却写满了“我懂我懂”。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不再尴尬。
程野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开口，聊下午的体育课，聊刚发的数学卷子，聊食堂今天的排骨有点咸。
周瑾都耐心听着，偶尔应一声，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散场时，程野端着餐盘起身，周瑾也跟着站起来，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替他让开拥挤的人群。
动作熟稔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
“下午打球？”程野转头问他，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兄弟间的随意。
周瑾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嗯，我去看你打。”
“别光看啊，一起啊！”
“我不太会。”
“没事，我教你！”
少年的声音爽朗坦荡，混着食堂的热气飘远。
周瑾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晃悠的后脑勺，心底轻轻弯起一抹笑意。
当兄弟。
多好的身份。
光明正大，近身陪伴，不急不躁，静待花开。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并肩的背影上，暖得不像话。
程野满心都是“终于解开尴尬疙瘩”的松快，丝毫没有察觉，身边这位新认的“兄弟”，眼底藏着一整片不肯挪开的、只属于他的温柔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