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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近又远   他 ...


  •   他反复复绣,她反复复剪,从粗拙到栩栩如生,从赐婚到成婚,盖头终究没有落到她头上。

      谢君酌只记得大婚那一日,流云漫天。

      红绸高挂,锣鼓喧天,十里长街铺满红毡。东宫张灯结彩,极尽奢华。

      他苍白的脸上难得添了几分血色,亲自到宋府迎。

      宋月华由兄长宋霁华背上喜轿,朱唇轻启说:“囡囡,受了委屈同哥哥讲。哥哥拼了一身军功,也会带你回家。”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落泪,双手默默圈紧他的脖子,闷闷应了一声。

      喜轿落在乾清殿前,他伸手掀开轿帘。

      宋月华凤冠霞帔,姝色双绝,却冷着脸,眼底满是抗拒和厌恶,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他。

      谢君酌不在意,瞥见她长长的裙摆,欲扶她,被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

      周围的宫人皆跪地叩首,殿中的大臣皆垂首缄默。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从未有人敢这般无礼,她尽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谢君酌只是收回手,指尖微僵,却无半分怒意,轻声道:“慢着点,小心台阶。”

      他放低了姿态,低到尘埃里。

      宋月华并不领情,在宫女的搀扶下率先跨过门槛,踏入乾清殿。

      福全忙推着谢君酌进去,比肩而立。

      “一拜天地,谢天赐良缘,地送佳偶!”

      “二拜高堂,谢生养之恩,阖家兴旺!”

      唯独在夫妻对拜时出了岔子。

      礼官是皇帝的人:“太子妃,按照礼制,您的头,当比殿下低才是。”

      民俗有言,头低下者,终其一生,低其一头。

      宋月华刚要发怒,只听谢君酌冷冷开口:“孤大婚,不愿见血。来人,拖下去!”

      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心甘情愿,为她低头。

      礼官换了人,婚礼依旧继续。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满室喜庆,宋月华坐在床边,一把扯下碍事的盖头,狠狠扔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人,目光如刀,刀刀划在他的心口。

      “谢君酌,我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困我一辈子,我便逃。我一定会逃离你,一定会!”

      “我不困你。”谢君酌的声音温和得近乎纵容,生怕惊扰她,“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我都依你。只是……别离开东宫,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从未对人这般低声下气。

      玩弄人心的太子殿下,在心爱之人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一腔藏了多年的深情,和不敢触碰她的怯懦。

      宋月华看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堵,说不出是何种滋味,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再也不肯看他。

      她摘下沉重的凤冠,脱了华服,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更不想与你睡在同一张榻上。”

      谢君酌说:“今日大婚,若分房睡,于你名声无益。”他怕逼得太紧,会惹她更加厌恶自己,便补充说,“我睡地上,可好?”

      宋月华沉默,他便当他她答应了,心下一喜。

      至少,他能看见她。

      “福全,抱两床被子来。”

      虽然说快要入夏,但东宫的地皆由玉石铺成,寒气逼人。殿下身有旧疾,怎能在地上睡一晚?

      福全想开口,被谢君酌一个眼神制止,铺好地铺,恭身退下。

      谢君酌吃力地脱去外袍,悄悄躺在地上,阖上双眼。

      那一夜,红烛燃尽,他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无声地勾了勾唇。

      她在身边,这便够了。

      阿月,得你如此,是我一生之妄,一生之幸。

      寅时,谢君酌从梦中醒来,轻声唤福全进来。

      他粗略地梳洗,蹑手蹑脚退至房门,才掩嘴轻咳:“别吵醒她。待她醒来,让她不用请安。小厨房的血燕多以煨着,咳咳……”

      “殿下,宣柳太医来看一看吧。”

      “不必。”他又望紧闭的房门,“莫误了时辰。”

      余毒折磨他许久,昨晚又受了寒,生病是预料之中的事,哪里就这般娇贵。

      宋月华一觉睡到辰时,一起身,十余名宫女鱼贯而入,服侍她更衣、梳妆。

      小厨房的血燕端上来,甚至不用她动手,便有人喂到嘴边,她全盘接受。

      “娘娘,奴婢们退下了。”

      宋月华双手环胸,站在垂丝海棠树下,树下有一秋千,一尘不染。

      她坐上去,轻轻摇晃。

      东宫的陈设无一不是她喜欢的,花是她喜欢的海棠花,鱼是她喜欢的锦鲤,只是那时的她心比天高,这些细节,也就一一忽略了。

      谢君酌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唯美的画面,她的笑容如三月煦阳,而情,她从未对他笑过,从未对他慷慨。

      而远远看上一眼,他已心满意足。

      知足常乐,是他之于她,唯一的准则。

      若非他咳嗽出声,她便不会注意到,他就可以再多看她一眼。

      可是,宋月华一见到他,便没了笑意,谢君酌不免懊恼。

      “太子妃,殿下受寒,于情于理,您都该……”

      “福全,”谢君酌不愿逼迫她,斥她愧疚,“你逾矩了。阿月,是我扰了你清静。”

      他命福全离开,再回头,院中无她身影,像她从没来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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