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小小争执 宁昭觉得自 ...
-
宁昭觉得自己完了。他喜欢上了江承礼。
这个认知让他整夜失眠。
他躺在上铺，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和江承礼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做的咖啡，他的笑容，他认真工作的侧脸，还有昨晚两人交握的手。
越想，心跳越快。
宁昭知道这不对。他们只是搭档，比赛结束后各奔东西，不应该产生这种感情。
而且，江承礼是直男，肯定不会喜欢男人。更何况，就算江承礼不是直男，也不可能喜欢自己——他只是在弥补五年前的愧疚而已。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短暂相处产生的错觉，等离开这个封闭空间，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但他骗不了自己。
第二天早上，宁昭顶着黑眼圈起床。
江承礼看了他一眼：“没睡好？”
“嗯，做噩梦了。”宁昭随口应付。
“那今天早点休息。”江承礼递给他一杯咖啡。
宁昭接过咖啡，手指不小心碰到江承礼的手，像被电击了一样迅速缩回。
江承礼看着他，眼神有些疑惑。宁昭慌乱地别开视线：“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宁昭开始刻意回避江承礼。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找他聊天，也不再坐得那么近。工作时，他尽量只讨论必要的技术问题，其他时候就埋头写代码，假装很忙。
江承礼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没有点破，只是偶尔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周三下午，两人在讨论第五关卡的设计方案时，发生了第一次真正的争执。
这个关卡的主题是牺牲。江承礼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两个玩家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选择——是牺牲自己来成全对方，还是让对方牺牲来保全自己。这个选择会极大地影响信任值，也决定了能否解锁真结局。
宁昭看着设计方案，皱起眉：“这个设定太残酷了吧？强迫玩家做这种选择，体验会不会太压抑？”
“不会。”江承礼说，“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能测试出两个人之间的信任程度。而且这不是真实的牺牲，只是游戏里的选择，玩家不会真的受伤。”
“但游戏是娱乐产品，不是道德测试。”宁昭反驳，“玩家是来享受游戏的，不是来接受心理折磨的。你这样设计，玩家会觉得不舒服，甚至会弃玩。我做过用户测试，知道玩家不喜欢这种被逼到绝境的感觉。”
“游戏可以不只是娱乐。”江承礼的语气变得严肃，“好的游戏应该能引发玩家思考，让他们在虚拟世界里体验现实中不会遇到的情境。这才是游戏的意义，不是吗？”
“但那是在玩家愿意的前提下！”宁昭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这个设计，玩家会觉得不舒服。你有考虑过市场吗？有考虑过玩家的感受吗？还是说你只是想表达自己的理念，不管别人怎么想？”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江承礼放下笔，眼神变冷。
“降低选择的严重性，或者给玩家第三种选择。”宁昭说，“比如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找到不用牺牲任何人的解决方案。这样既保留了合作的主题，又不会让玩家感到被强迫。”
“那就失去了这个关卡的意义。”江承礼摇头，“如果所有问题都能完美解决，那还叫什么考验？人生中有很多时候，我们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必须在两难中取舍。我想通过游戏让玩家体验这种感觉。”
“但你这样设计，玩家会觉得被强迫！”宁昭有些激动，“我做过很多游戏测试，知道玩家不喜欢这种感觉！你可能很有才华，也拿过奖，但你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想法，不考虑玩家的体验！”
“我也做过很多游戏，拿过奖。”江承礼的语气也变得冷硬，“我知道什么样的设计是好的。时空裂隙就是用类似的设计理念，才拿到了TGA最佳独立游戏奖。”
“那是因为你运气好！”宁昭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工作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江承礼盯着他，眼神冷得让人发寒。
“你是这样想的？”江承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宁昭心上。
“我......”宁昭咬了咬嘴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设计不合理。”宁昭强撑着说，“作为技术负责人，我有权利提出异议。”
“当然。”江承礼冷笑，“那作为主设计师，我也有权利坚持自己的理念。既然你觉得我的设计不行，那你来设计。”
“我没说你的设计不行，我只是说、”
“算了。”江承礼打断他，“你说了算，你是技术负责人。我按你的方案改就是了。”
说完，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戴上耳机，开始机械地敲击键盘。
宁昭站在原地，手指捏得发白。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气氛已经僵到这个地步，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
那天之后，两人陷入了冷战。
工作时，只讨论必要的技术问题，其他时候谁也不理谁。
吃饭时，也是各吃各的，没有任何交流。
工作室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闷，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宁昭知道这样不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他不想妥协，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对的；但他也不想继续吵下去，因为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很在意江承礼的态度。当江承礼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他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透不过气。
周五晚上，第三周的进度汇报结束后，评审们提出了警告。
“1703组，你们这周的进度明显放缓了。”女评审严肃地说，“第五关卡的完成度只有30%，远低于预期。而且你们的配合似乎出现了问题。发生了什么？”
宁昭和江承礼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如果是团队内部有矛盾，建议你们尽快解决。”女评审提醒，“距离决赛只剩四天了。如果不能按时完成项目，就算之前做得再好也没用。你们现在的完成度是78%，比第二名只高3个百分点。如果这周没有突破，很可能会被超越。”
回到工作室，宁昭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
他知道评审说得对。再这样下去，他们可能真的会输。5000万奖金，翻身的机会，还有和江承礼一起开工作室的约定——这些都会化为泡影。
但他就是开不了口。该死的自尊心，该死的倔强。
江承礼坐在对面，沉默了很久。工作室里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最后，是江承礼先开口：“宁昭，我们谈谈。”
宁昭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江承礼说，“我不该那样说话。你说得对，玩家体验很重要，我不应该只考虑自己的设计理念而忽略这一点。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宁昭愣住，没想到江承礼会主动道歉。
“我也有错。”他低声说，“我不该说你运气好。你的成功是靠实力，不是运气。我只是那时候太激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
江承礼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融化：“那我们重新讨论第五关的设计？”
“好。”宁昭点点头。
两人重新坐到白板前，这次心平气和地讨论。
“你说得对，强迫玩家做极端选择确实会让人不舒服。”江承礼说，“但我也希望保留牺牲这个主题，因为这是考验信任的重要环节。我们能不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可以。”宁昭在白板上画了个示意图，“我们给玩家三种选择：第一种，牺牲自己；第二种，让对方牺牲；第三种，两人一起想办法，找到不用牺牲的解决方案。但第三种选择需要极高的信任值和配合度，难度很大。如果玩家做不到，就只能在前两种里选一个。这样既保留了牺牲的主题，又给了玩家自主权。”
江承礼眼睛一亮：“这个方案很好。而且第三种选择可以设计成隐藏路线，只有信任值达到90%以上的玩家才能触发。这样一来，玩家会更有动力去培养信任值。”
“对！”宁昭兴奋地说，“而且我们可以在第三种选择里加入更多的情感互动。比如两个玩家需要同时说出对方的喜好、梦想、恐惧等等，只有真正了解彼此的人才能通关。”
“太棒了。”江承礼露出笑容，我们果然合拍。
两人越聊越投入，很快就敲定了新的设计方案。讨论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宁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江承礼。”他叫道。
“嗯？”
“对不起，这几天我有点情绪化。说实话，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冷战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歉。”
“没事。”江承礼笑了，“我也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以后我们有分歧的时候，好好讨论、不要冷战，好吗？”
“好。”宁昭也笑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的紧张感终于消散了。
那一刻，宁昭突然意识到，他不仅仅是喜欢江承礼。
他还喜欢和江承礼一起工作的感觉，喜欢两人并肩作战的默契，喜欢能够坦诚沟通、互相理解的关系。
这才是真正的搭档，真正的伙伴。
那天晚上，宁昭躺在上铺，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信任，不是没有分歧，而是有分歧的时候能够坦诚沟通，互相理解，找到共同的解决方案。
就像他们在游戏里设计的那样。
而他和江承礼，也正在经历这个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