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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面之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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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孩童齐齐转头的刹那,狭窄的船舱过道瞬间被刺骨的寒意死死攥住。
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狰狞鬼脸,也没有尖啸扑杀的恐怖模样——他们没有脸。
本该是眉眼口鼻的地方,只有一片平滑、惨白的皮肤,如同被生生抹去了所有五官。两行不断流淌的黑色水渍从无面之下滑落,滴在锈迹斑斑的地板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那是化不开的怨念与泪水。
“呜……哇……”
哭声不再是单独一道,而是数十道孩童的泣音重叠在一起,细弱、委屈、恐惧,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人的耳膜,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苏晚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抽痛。
她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委屈与绝望。不是凶戾的攻击,而是被抛弃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悲鸣。
谢循下意识将苏晚护得更紧,淡银色的微光在身前凝成薄盾,却不敢轻易催动力量。系统警告还在眼前闪烁——禁止施暴,禁止流血,禁止破坏任何孩童物品。一旦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别轻举妄动。”他压低声音,气息微沉,“它们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在宣泄怨念。”
温桃脸上温和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浅粉色的光晕微微收缩,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些无面孩童,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轻得像风:“哎呀呀,真是可怜……被亲生父母丢下,淹死在冰冷的海里,连一张完整的脸都留不住呢。”
他语气里的怜惜半真半假,可话音落下,那些孩童的哭声陡然尖锐了几分。
空气里的黑色怨念骤然翻涌,如同黑雾般缠上墙壁、门框、床沿,几乎要将整个二层船舱吞没。
烈烬眉头紧锁,桀骜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自在。他指尖的暗粉色碎光忽明忽暗,明明是最擅长焚烧怨灵的体质,此刻却硬生生收住了所有戾气。
“吵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刻意放轻了语气,没有半点杀意,“哭有用吗?当年丢下你们的又不是我们。”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压抑的气氛。
最内侧房间里,抱着布偶的小孩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那张同样无面的“脸”对着众人,黑色的泪水流得更凶,细小的手臂将那只缺耳小熊抱得更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为、为什么……不要我……”
“我很乖……我不吃糖……不哭闹……”
“别卖我……别把我丢在船上……”
一字一句,破碎又可怜。
苏晚眼眶微微发烫,她轻轻推开谢循的护持,缓缓朝前迈出一小步,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吓到眼前这些可怜的亡魂。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发自内心的难过,周身淡淡的光晕温柔地散开,“我们只是想带走这只小熊,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让你们……不再困在这里。”
她不敢说“超度”,不敢说“解脱”,只能用最温和的话语,试图安抚这满船的悲伤。
小孩无面的脸微微歪了歪,像是在疑惑。
“小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沾满黑渍的布偶,又抬头,空洞的“脸”对着苏晚,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周围其他孩童也慢慢安静下来,无面的头颅齐齐转向苏晚,怨念凝成的黑雾不再翻涌,反而一点点变得稀薄。
谢循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温桃眼底的玩味更浓,浅粉色光晕轻轻晃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烈烬啧了一声,别开脸,却也彻底收起了所有攻击性。
苏晚缓缓蹲下身,与那小孩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它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对不对?”
小孩紧紧抱着小熊,点了点头,细小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
“我们把它送到船长室,送到阳光下,你就不用再待在这艘又冷又黑的船上了,好不好?”
“不用再等爸爸妈妈,不用再害怕海水,不用再一遍一遍地被丢下……”
她的话语像一缕暖光,一点点渗进冰冷的船舱里。
小孩沉默了很久很久,哭声彻底停了。
他伸出细小、透明的手臂,将怀里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小熊,慢慢、慢慢递了出来。
就在苏晚准备伸手接过的瞬间——
船舱底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刺耳的齿轮转动声。
哐当——
整艘渡轮猛地剧烈摇晃!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孩童亡魂,瞬间发出惊恐的尖叫!
无数黑色怨念疯狂暴涨,刹那间笼罩了整个二层船舱!
过道尽头的阴影里,一道高大、残破的黑影,正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朝他们走来。
船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