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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冰冷的船，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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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冷。
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咸涩的水钻进鼻子、嘴巴、耳朵里，呛得我喘不上气。我抓着妈妈的衣角，可妈妈一把甩开了我，她的脸好陌生，好吓人。
“别拖累我……”
“卖了你换钱，才是对的。”
爸爸蹲在一边，数着陌生人给的钱，一张一张，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明白。
我明明很乖，我会自己吃饭，会把糖果留给弟弟，会在他们累的时候递水。为什么他们要把我送上这艘船？为什么要把我丢在这里？
船上好多小朋友，都和我一样，哭着找爸爸妈妈。可大人们都在骂我们，说我们是累赘，是赔钱货。他们把我们关在小小的房间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只有冰冷的铁皮墙，和永远吹不完的海风。
我好怕。
我抱着我的小熊，它少了一只耳朵，是我最喜欢的玩具。我把它抱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不那么害怕。
可船晃得好厉害，轰隆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水漫上来了。
小朋友们的哭声越来越响，然后越来越轻。我也被水卷走了，黑暗裹住了我，我抓不住妈妈，抓不住爸爸，连我的小熊，都差点被海浪冲走。
我死了。
可我还在这里。
在这艘永远沉不下去的船上，在这间永远出不去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看着他们抛弃我，看着海水淹没我，听着那些恶毒的话，刻进骨头里。
我等了好久好久。
我盼着爸爸妈妈来接我，盼着他们说对不起，盼着他们抱抱我。
可他们没有来。
来的，是几个陌生的哥哥姐姐。
他们身上有光，很暖很暖，和这艘船的冷，一点都不一样。
有个穿黑衣服的哥哥，光很亮，像夜里的灯。
有个粉色头发的姐姐，笑起来软软的，可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还有个脾气很凶的哥哥，身上热热的，像火，可他没有伤害我们。
中间那个姐姐，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点难过。
她和他们不一样。
她好像……能看见我的疼。
我抱着我的小熊，缩在床沿，不敢出声，只能小声地哭。
爸爸妈妈，不要卖我，我很乖，我会听话，别不要我……
他们在靠近。
他们是来带我走的吗？
还是和那些大人一样，也要丢掉我？
我好怕。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所有小朋友的心跳，叠在一起。
我们都是被丢下的孩子，都是没人要的魂魄。
在他们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我们齐齐转过了头。
我们没有脸。
只有空洞的眼，和流不尽的、黑色的泪。
我们只是想问问——
为什么，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