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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下赌场 地下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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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赌场藏在城市最阴暗的褶皱里,仿佛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汗臭、烟味,还混合着一层薄薄的、风干后淡得几乎闻不到的却又存在感极强的血腥气。
几种气息混在一起,闷在密不透风的空间里,连简单的吸气都觉得肺里发沉。
头顶的霓虹灯管年久失修,滋滋地闪烁着,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噪杂的人群里,他们的脸庞显得扭曲又狂热。
嘶吼声、咒骂声、筹码碰撞的脆响,还有拳台上□□相撞的闷响,揉成一团刺耳的喧嚣,震得人耳膜发麻。
原晞此时就站在那片喧嚣的正中央。
他身形偏清瘦,不是那种肌肉虬结、一看就极具攻击性的拳手模样。脊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强行催折却依旧坚韧的竹骨。
垂在身侧的手臂自然垂落在身旁,没有紧绷,没有蓄力,连一点即将上场的战意都看不见。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没有冷酷,没有凶狠,是一种近乎抽离于世的漠然,好像周遭这一切疯狂、贪婪、血腥,都与他毫无关系。
在外人眼里,他更像是一个对活着都失去兴趣的人,一尊宛如没有任何生机的雕塑。
直到对面的拳手低吼一声,才打破场上这短暂的寂静,显然长久生活在暴力中的人,是不会有什么耐心的。
甚至作为对手而言,原晞的行为对他来说是不亚于挑衅。
他猛地一个前冲,重拳朝着原晞面门砸来。
拳风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周围甚至响起一阵兴奋的哄叫,他们甚至期待着想要看到这样冷漠、不可一世的人,露出痛苦哀嚎的样子。
原晞头猛地一偏。
拳风擦着他的耳廓狠狠砸在铁笼栏杆上,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神色却近乎散漫,可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抬了眼。
那一层覆盖在表面的漠然,像是被狠狠敲碎的薄冰。
底下翻涌的,是一片深到看不见底的疯狂。
不是张扬的疯,不是怒吼的狂,是沉在寒潭底下、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的戾气,一朝冲破束缚,安静,却足以焚尽一切。
他动了。
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直来直去,却又快得惊人,狠得不讲道理。手臂绷出利落的线条,每一击,都透着浓重的烦躁。然而当拳头真实落下时,却又无比的爽快。
在越来激烈的时候,他的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疼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晰,不,是兴奋。
尤其是在想到那些烦人的东西。
快穿局那群老东西。
指节狠狠撞在对方的肋骨上,一声闷响在喧闹里格外清晰。
原晞的身体蹭到对方皮肤上的汗液,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异样感顺着神经窜上来。他控制不住地心头一沉。
恶心的东西。
那群躲在幕后、高高在上的人,悄无声息地在他这具身体里动了手脚,把本该正常的感知改得敏感异常。
一点轻微的触碰,一点外界的刺激,都能放大成无数倍的诡异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难以言说的紧绷里。
庆幸的是,凭他的能力,这种异常的感知已经被死死地压在了皮下。
但他厌恶这种失控。
厌恶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
厌恶那种明明清醒,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制住的无力感。
又是一拳砸出去,力道比上一记更沉。
“砰”
“砰”
“砰…”
一个又一个的拳头猛凿向对方的胸口,沉重的声音消失在对方的胸口,王猛躲闪不及,他的半边身体被牢牢的掌控在原晞的手中,而原本就略显笨重的身体此时更加难以逃脱,只能用身体来承受这猛烈的攻击。
原晞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们一定在看着。
看着他在任务世界里狼狈,看着他被身体的异常搅得心神不宁,看着他在本该冷静应对的人面前失态,看着他一点点露出破绽,活成一个被精心操控的笑话。
一想到那些视线可能正隔着遥远的时空,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漠然、审视,甚至戏谑,原晞胸腔里的戾气就几乎要炸开。他不喜欢被人看,更不喜欢被人当成玩物一样观赏。
可他逃不掉。
快穿局的规则像一道枷锁,从他入局那天起,就牢牢锁在身上。
情绪越发不受控制。
原晞的动作不由停滞了一瞬。
而对面的王猛,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着原晞失神的间隙,一个借力卸掉被对方钳制着的手,拳头猛捶向他的脸侧。
一瞬间,原晞躲闪不及,刚想躲避,却不想对方只是一个假动作。
“砰”
这次挨打的是原晞,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显然是对方用尽全力的一击。
周围原本有些暗淡的欢呼声,突然变得激烈了起来,他们不断大叫着,要把原晞打倒,甚至还夹杂着一些污言秽语。
王猛也没想到,前面还压着他,多厉害似的人,竟然还真被他偷袭到了。
再加上周围的欢呼与呐喊,顿时,王猛感觉自己又行了,就连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处都忽略了。
想起前面自己是如何被对方暴打,丢尽面子。于是他忽略了内心的忌惮,猛地上前一步,想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所谓的臭小子。
但犯过一次的错,原晞不可能再犯第二次,他眼神微冷,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记狠砸,动作里没有丝毫留手。
……
很快,他赢下了这场比赛。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然而却没有多少人欢呼,因为狂热的赌徒只会为自己失去的金钱,而痛苦、暴怒。
很快,原晞又迎来了他的第二场。
这一次他长记性了,原晞眼神死死盯着对面身材格外壮硕的人。
然而底下的一些观众已经倒向原晞这边了,张兴眼底涌上一抹战意,双臂的肌肉紧绷,他倒想看看对面究竟有多厉害。
然而原晞又开始了,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这可以让他兴奋。
……
他讨厌那样的自己。
讨厌在面对沈令羲的时候,心底那一丝不受控制的异动。
明明对方是这个世界的反派,是他需要小心应对、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能要彻底了结的对象。
他们之间本该只有算计、试探、周旋,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可偏偏在某些对视的瞬间,他的心尖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那一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悸动,在他眼里,是比身体敏感更让他憎恶的软弱。
他一向冷静自持,一向能把情绪锁得死死的,可在沈令羲面前,那层坚固的外壳,竟裂开了一道细缝。
软弱,就会被拿捏。
软弱,就会被笑话。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
原晞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猛地往铁笼栏杆上一撞。金属冰凉的质感隔着对方的身体传过来,他垂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眼底深处的疯狂,在一点点蔓延。
还有原主。
这具身体从前的主人,活得实在太过憋屈。
被人欺负,被人轻视,被人随意践踏尊严,被身边的人推来搡去,像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累赘。
那些藏在记忆角落里的委屈、不甘、恐惧、愤怒,一点点渗出来,和他自己的烦躁、戾气、压抑缠在一起,在胸腔里绞得生疼。
凭什么?
凭什么老实就该被欺负?
凭什么软弱就该被踩在脚下?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恶意往他身上泼?
他替原主不甘,也替自己愤怒。
他恨这具身体曾经的懦弱,恨那些施加在原主身上的不公,更恨自己被困在这样一个局里,连发泄都只能跑到这种肮脏混乱的地下拳场。
一拳又一拳。
他不躲,不闪,不防御。
任由对方的拳头落在身上,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像是个永远不可能被战胜的勇士。
每一击落下,都像是在把心里积压的所有东西狠狠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