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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想见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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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台正上方，是整个赌场最隐蔽的高层包厢。
没有灯，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微弱而混乱的彩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整片区域都被厚重的隔音材料包裹，楼下震天的嘶吼，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嗡鸣，像隔着一层深海。
面前是整片墙的单向透视玻璃。
下面的人疯狂呐喊，却看不见玻璃后面坐着的人；而包厢里的人，却能将拳台上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能在这种地方拥有一间长期空置、不对外售卖的顶级包厢，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这里的主人，身份远非一般富豪权贵可比，低调，神秘，手握旁人远无法触及的力量。
沈茗夜就坐在黑暗里的单人沙发上。
一身素净却质地极好的衣物，没有任何张扬的Logo，没有多余的配饰，只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却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与贵气。
她没有抽烟，没有喝酒，没有下注，甚至没有半分看热闹的兴致。
隐在黑暗下的双眸，只是安静地望着玻璃下方，那道清瘦又带着疯戾的身影。
她像一位误入地狱的旁观者，不参与，不沉醉，只远远看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见原晞那副外表漠然、实则破碎到极致的模样时，她心底那片尘封了很久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原晞身上那股味道太特别了。
凶狠与暴戾蔓延在眼底，却又死死将他压下，转而全部倾泻在他的对手身上。
但莫名的，又有一种破碎感，那种破碎不刺眼，却很戳人，像一件被摔出裂痕，却依旧硬撑着不肯碎裂的精美瓷器。
她忽然就想起了乔南。
当年，那个人也是这样，明明怕到极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却又固执得厉害，永远只想躲，只想逃离，想远离让他窒息的一切，想远离她……却又不肯软下一分。
她记得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料，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惶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小兽。
她记得他手臂上浅浅的伤口，记得他慌乱无措的呼吸，记得他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旧强忍着不崩溃的模样。
那时候的她一腔爱意，却被不会正确表达的在意拖进偏执的深渊，自以为是的关怀，对那个人来说可能只是……
她以为的珍惜。
后来才知道，那是伤害。
乔南受不了。
他们纠缠了很久，久到现在想来，时光都好像变得模糊。他逃，她追；他躲，她找；他越恐惧，她越失控。她急切的想要靠近他，他却满脸厌恶。
直到最后，她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麻木与死寂，她才终于清醒。
她终于，亲手把那个她最放在心上的人，逼得遍体鳞伤。
所以她放手了。
不是不爱，是不敢再爱。
她的爱太疯狂，太窒息，可她也只是想让他能多陪陪自己。
大概是爱的太痛，她强迫着自己退出他的世界，不出现，不打扰，不联系，把所有妄念，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这些年，她不是不想念，只是实在不想再重走一遍那条伤人伤己的老路。
而此刻，拳台上的原晞，很是恰好的，让她又一次想起了乔南。
没有任何觊觎，没有任何企图，更没有想把谁变成谁的替身。
只是很轻、很淡、很克制地——有点想见他了。
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不用再害怕，是不是终于拥有了平静安稳的生活，是不是再也不用被过去的阴影纠缠。
仅此而已。
沈茗夜在黑暗里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浅淡而安静的怅然。
她不会去找原晞，不会惊动任何人，更不会把当年的痛苦，强加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只是一面镜子，让她短暂照见了曾经的自己与曾经的乔南。
她依旧坐在阴影里，安静得像不存在。
拳台上，对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再也爬不起来。
周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赌赢了的人兴奋地嘶吼，赌输了的人咒骂着摔掉手里的筹码。整个地下赌场都在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狂热掀翻。
原晞缓缓收回拳头。
指节上已经泛红，有些地方渗出来细密的血珠，蹭在衣服上，留下一点浅淡的痕迹。他肩背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可脸上执着的战意，已经慢慢褪去，重新被一层漠然覆盖。
堵在胸口很久、让他几乎窒息的戾气，终于散了大半。
身心前所未有地轻松、舒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神空茫，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施暴后的快感，他甚至有些恍惚，好像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打斗，与他无关。
他只是把心里的东西，砸出去了而已。
这时拳场的老板，从人群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高大，身上带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压迫感，身后跟着两个神色冷硬的保镖，一路走过来，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纷纷避让。他目光落在原晞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
“身手不错。”老板开口，声音压过周遭的喧闹，“留下来，跟着我。钱、地位、场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不用再在这里打这种没意义的烂架。”
他想把原晞变成自己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原晞慢悠悠地抬起眼，扫了他一下，目光浅淡，没有丝毫波澜。
他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不用。”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只是来发泄一下。”
顿了顿，他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后面有机会，应该还会来。”
不是答应，不是投靠，只是一个轻飘飘的陈述。
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
老板盯着他看了很久，从那双年轻却漠然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可以被拿捏的欲望。
最终，他没再强求。
他看得明白，这个人，留不住，也控不住。
原晞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拳台外走。
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那些狂热的目光、激动的呐喊、刺鼻的气味，都被他一点点甩在身后。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眉眼，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雾。
走到相对安静的拐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就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沈令羲。
内容很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若是在来打拳之前，他看到这条消息，心里一定会烦躁，会戒备，会因为那一丝莫名的悸动而想要刻意回避。他不想和沈令羲有太多无关任务的牵扯，更不想面对那种自己掌控不了的情绪。
可现在，一身戾气泄得干干净净，脑子异常清醒。
原晞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
他没有拒绝。
正好，他也想看看。
看看这位心思深不可测、让他产生不该有的悸动的反派先生，到底想做什么。
看看这场被人暗中操控的任务里，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垂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漠然之下，多了几分冷静的玩味。
他指尖微动，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成功，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停留，继续朝着出口走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高层包厢里，沈茗夜依旧坐在原处。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没有跟踪，没有上前，没有一丝多余的念头。
心底那点轻微泛起对故人的一点想念也随之消散。
她不会再回头，不会再偏执，不会再抓住谁不放。
如果有缘，能远远见乔南一面，知道他安好，就足够了。
沈茗夜在黑暗里轻轻坐了片刻，起身，无声地离开包厢。
门轻轻合上。
仿佛从未来过。
楼下的喧嚣依旧，深渊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