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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春天 三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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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水城的春天终于来了。
梧桐树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街边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草一树地站在路边，像撑开的伞。
江墨宁走在老街上，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今天是周六，老房子又要聚了。她提前一个小时出门，想先去包子铺看看阿姨。
远远的，她就看见包子铺门口排着队。
三四个人站在那里，等着买包子。蒸笼冒着热气，白雾袅袅上升，香味飘出老远。
阿姨在蒸笼后面忙活着，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
江墨宁走过去，站在队伍后面。
“小姑娘，又来了？”前面一个大妈回头看见她，笑了，“你们这些孩子，天天来，把人家阿姨忙坏了。”
江墨宁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
“认识。”大妈说，“这条街上谁不认识你？小时候天天从这儿过，扎着两个小辫子。”
她顿了顿。
“你妈常带你来的。”
江墨宁没说话。大妈笑了笑，转回头去。
轮到江墨宁的时候，阿姨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用纸包好，塞到她手里。
“荠菜肉的。”她说，“你爱吃的。”
江墨宁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爱吃的？”
“上次。”阿姨说，“你吃了两个。”
江墨宁想起来了。
上次来老房子，阿姨带了一大盘包子。她吃了两个，一个肉的，一个荠菜的。
“那是第一次吃。”她说。
阿姨笑了。“那就从第一次开始算。”
下午三点半，老房子。
江墨宁到的时候，发现门口停了三辆自行车。
一辆旧的，车筐歪了，车把上缠着彩色的丝带——是阿姨的。
一辆黑色的，链条有点锈——陆骁野的。
还有一辆天蓝色的，很新，车筐里放着一束野花。
江墨宁看着那辆天蓝色的自行车，愣了一下。
门开了。林疏萤探出头来。
“站在门口干嘛？进来。”
江墨宁走进去。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包子铺阿姨坐在沙发上，正在剥豆子。陆骁野和陆鸣在帮忙，一个剥，一个把剥好的豆子放进碗里。
江叙白在厨房里，锅铲的声音传出来。
“那辆蓝色的车是谁的？”江墨宁问。
林疏萤的耳尖红了一下。
“我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林疏萤说，“我妈说，骑车比走路快。”
她顿了顿。
“她说，这样我可以早点来。”
江墨宁看着她。
“你妈现在，变了很多。”
林疏萤低下头。
“嗯。”她说，“她最近在看菜谱。”
“什么菜谱？”
“不知道。她没说。”林疏萤抬起头，“她说，等学会了再做给我们吃。”
江墨宁笑了。
“那我们等着。”
四点整，门铃响了。江墨宁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陆骁野，不是陆鸣，不是林未雪。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扎着马尾辫，穿着水城中学的校服，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请问……”她往里看了一眼，“这里是江叙白家吗？”
江墨宁愣了一下。
“你找我哥？”
“嗯。”女生点点头，“我是他同学。”
“有事吗？”
女生把蛋糕盒递过来。
“今天是他生日。我们班同学凑钱买的。”
江墨宁愣住了。生日？她完全不记得。
“你等一下。”她接过蛋糕盒，“我去叫他。”
她转身走进厨房。
“哥。”
“嗯。”
“外面有人找你。”
江叙白抬起头。
“谁？”
“不认识。说是你同学。给你送蛋糕的。”
江叙白愣了一下。他放下锅铲，走出厨房，门口，那个女生还站在那里。
“江叙白，生日快乐。”她说，“这是大家的心意。”
江叙白看着她，接过蛋糕盒。
“谢谢。”
“不客气。”女生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忙。”
她转身走了。江叙白拎着蛋糕盒走回客厅，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是你生日？”江墨宁问。
江叙白把蛋糕盒放在桌上。
“嗯。”
“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
江墨宁瞪着他。
“忘了？”
“嗯。”江叙白打开蛋糕盒，“最近忙，没想起来。”
蛋糕不大，上面用奶油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旁边挤着一行小字：高三（1）班全体同学。江墨宁看着那行小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哥。”
“嗯。”
“你同学对你挺好的。”
江叙白笑了。
“嗯。”他说，“挺好的。”
蛋糕没有马上吃，江叙白把它放进冰箱，说等晚上大家一起。四点十五分，林未雪到了。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很多。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
“林阿姨好。”江墨宁说。
林未雪点点头，把袋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我做的。”林未雪说，“尝尝。”
江墨宁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饼干。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圆，有的方，有的说不上是什么形状。但烤得金黄，闻着很香。
“您做的？”江墨宁愣了一下。
“嗯。”林未雪说，“第一次做，不太好看。”
江墨宁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酥的，甜甜的，有黄油的味道。
“好吃。”她说。
林未雪看着她。
“真的？”
“嗯。”
五点半，开饭。桌子被搬到客厅中间，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蛋汤、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林未雪带来的饼干和那个生日蛋糕。七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江叙白最后一个上桌，解下围裙。
“吃吧。”他说。
大家拿起筷子，陆骁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今天的肉。”他顿了顿，“有点咸。”
江叙白看着他。
“咸了？”
“嗯。但好吃。”
江叙白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陆骁野没回答。他又夹了一块。
“因为你过生日。”
吃完饭，蛋糕被端上桌。江叙白插上蜡烛，一共十八根。
“许愿。”包子铺阿姨说。
江叙白看着那些蜡烛。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晃。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陆骁野问。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
“不告诉你。”
“小气。”
江叙白笑了。他把蛋糕切成一块一块，分给每个人。江墨宁接过蛋糕，吃了一口。奶油很甜，蛋糕很软。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过生日，母亲都会做一大桌子菜，然后买一个很大的蛋糕。她和江叙白抢着吹蜡烛，每次都抢不过。母亲站在旁边笑。
“墨宁，让哥哥先吹。”
“不要。”
“那你俩一起。”
后来他们学乖了，一人吹一半。
母亲笑着说：“这样好，谁也不吃亏。”
江墨宁低下头。把蛋糕吃完了。
七点半，大家散了。门口，陆骁野站住了。
“江叙白。”
“嗯。”
“生日快乐。”
江叙白看着他。
“谢谢。”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月亮跟着她们走，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
“江墨宁。”
“嗯。”
“你说，你哥许了什么愿？”
江墨宁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跟我们有关。”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林疏萤没有说话。她看着月亮。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过生日的时候，会许什么愿？”
江墨宁想了想。
“以前，”她说，“许过很多。希望爸妈回来。希望一切都没发生。希望……”
她顿了顿。
“后来不许了。”
“为什么？”
“因为没用。”
林疏萤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江墨宁的手。
“以后，”她说，“我帮你许。”
江墨宁看着她。
“你帮我？”
“嗯。”林疏萤说，“两个人许愿，说不定更有用。”
江墨宁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江墨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亮了。
江叙白：
「今天谢谢你。」
她回：
「谢什么？」
「谢谢你来。」江叙白发来一行字，「谢谢你一直在。」
江墨宁看着这行字。
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哥。」
「嗯？」
「生日快乐。」
「虽然晚了。」
江叙白发了一个笑脸。
「不晚。」他说，刚刚好。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
“墨宁，春天来了。”
她笑了。
“嗯。”她说，“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