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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微光
光影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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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捕捉师方案的深化，像一台注入新燃料的机器，开始咔嗒作响地运转起来。李工团队虽然最初有些情绪，但毕竟都是专业出身，一旦方向明确，执行力不容小觑。
图纸、模型、参数计算，一项项有条不紊地推进。林溪每周参加两次项目例会，她的角色很清晰：在关键创意节点提供方向性意见，确保那个最初打动甲方的“灵光”不在繁琐的技术细节中磨损消失。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听，偶尔在李工询问“林指导觉得这个变体如何”时，才言简意赅地给出看法。她说话总留有余地，多用“或许可以试试”、“另一种思路是”，避免直接否定。几次下来，李工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孙浩那偶尔刺过来的目光也少了些尖锐。
这天下班后，林溪被陈姐留下，简短沟通了一下下次向甲方汇报的侧重。从陈姐办公室出来，已经过了晚高峰最拥挤的时候。她走到电梯间，恰好看见电梯门缓缓关上，里面站着顾寒川和他的助理。
助理反应极快，立刻按住了开门键。顾寒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
林溪走进去，站到另一侧。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轻微的运行声。
“方案进展怎么样？”顾寒川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按计划推进。李工团队很专业。”林溪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听说上次讨论，供应商那边很积极。”
“王工想拓展业务，给出的技术支持比较灵活。”林溪客观陈述，“对方案有帮助。”
顾寒川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电梯到达一楼，助理先行出去，顾寒川却侧身，示意林溪先走。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华灯初上，街头人流已疏。
“吃饭？”顾寒川问得直接。
林溪摇头：“约了人。”
顾寒川脚步未停，只瞥了她一眼：“周泽阳？”
林溪有些意外，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你怎么知道？”
“他下午给我助理打过电话，问今晚方不方便一起吃饭，谈点事情。我推了。”顾寒川语气平淡，“他转头就约了你？”
“嗯，半小时后，清荷轩。”林溪没隐瞒。周泽阳的邀请来得突然，语气却一如既往的熟稔客气，说是上次匆匆一面未尽兴，正好聊点她哥哥林屿的近况。
顾寒川沉默了几秒。“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远，我走过去。”
“顺路。”顾寒川已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拉开后座车门，看向她。
林溪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也不再坚持，弯腰上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鸣。顾寒川没坐在副驾，而是和她一同坐在后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周泽阳这个人，”顾寒川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开口，“能力有，野心也不小。他和你哥合作的项目，最近遇到点瓶颈。”
林溪转过脸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硬。
“和我有关？”
“间接有关。”顾寒川转过视线，对上她的目光，“那个项目，顾氏也有参投。周泽阳想争取更多主导权，或者，至少拿到下一轮的领投份额。你哥的态度有些模糊。”
林溪明白了。周泽阳找她，叙旧是假，探听风声，或者试图通过她这条非正式渠道，了解顾寒川的态度，甚至施加某种影响，才是真。
“他想让我问你什么？”林溪直接问。
“他不会直接问。”顾寒川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他会聊你哥，聊项目前景，聊行业趋势，然后不经意地提到顾氏最近的动向，或者我对某些事的看法。你听着就行，不用表态。”
“如果我问你呢？”林溪看着他，“你对那个项目的看法。”
顾寒川与她对视片刻，才缓缓道：“项目本身有潜力，但团队决策效率存疑。周泽阳想掌舵，但他给出的风险对冲方案，我不满意。”
很直接的商业判断，没有敷衍。林溪点点头：“知道了。”
车子在清荷轩古色古香的门口停下。这是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
林溪推门下车。
“结束给我信息。”顾寒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你。”
林溪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走向那扇透出暖光的木门。
周泽阳已经在包厢里了，见到她，立刻起身，笑容无可挑剔：“林溪来了，快坐。这家店位置不好订，幸好我认识他们老板。”
寒暄，点菜，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近况和天气。菜上得很快，精致，但林溪吃得不多。
果然，话题渐渐转向林屿。周泽阳语气感慨：“林屿哥最近压力不小，那个智慧物流园的项目，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几个投资方意见不太统一。”他叹了口气，给林溪布菜，“你也知道，你哥那人，看着随和，骨子里倔，认准了的事不容易回头。我们这些老朋友，都替他捏把汗。”
林溪慢慢喝着汤，没接话。
周泽阳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顾总那边倒是很有眼光，很早就在这个赛道布局了。听说顾氏最近在整合旗下相关资源，是要有大动作？”
来了。林溪放下汤匙，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集团的事，我不清楚。”
周泽阳笑容不变：“也是，你专注在设计领域，这些资本运作的事确实烦人。不过，顾总做事一向有章法，雷厉风行。上次见面，虽然匆忙，也能感觉到他对你们子公司，特别是你参与的项目，很关注啊。”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有顾总这样的支持，林溪你在蔚蓝海岸发展，前景肯定差不了。”
试探顾寒川对蔚蓝海岸，或者说对她的重视程度，进而推测顾寒川在更大项目上的态度和可能的行为模式。
林溪抬起眼，看着周泽阳镜片后温和却精明的眼睛。“顾总对每个有潜力的业务单元都关注。”她语气平淡，“我做好分内事而已。”
周泽阳哈哈一笑：“谦虚了。你的能力，林屿哥可没少夸。”他适时打住，不再深入，转而聊起一些艺术展览的趣闻，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饭局接近尾声时，周泽阳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下个月初，顾家老爷子是不是八十大寿？到时候场面肯定不小。林屿哥应该会收到请柬吧？”
林溪心头微动。顾老爷子寿宴，是顾家，也是整个圈子里的一件大事。周泽阳突然提起这个……
“可能吧。”她含糊道。
“那可是个好机会。”周泽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多少人都想在那天露个脸。对了，林溪，到时候你会跟顾总一起去吧？”
问题抛了过来，直接，且带着多重含义。
林溪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微微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周先生说笑了，那是顾家的家宴。我一个小小的设计师，怎么会去。”
她用了“周先生”，而不是之前的“周泽阳”或“周大哥”，将距离悄然拉开。
周泽阳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容如常：“看我，喝了两杯就乱说。来来，尝尝这个甜品，他们家的招牌。”
饭局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自心知肚明的氛围中结束。周泽阳坚持送她到门口，目送她走向路边那辆不知何时又安静停在那里的黑色轿车。
林溪拉开车门坐进去。顾寒川还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见她上来，合上文件。
“怎么样？”他问。
“他想知道你对物流园项目的真实态度，还有……”林溪顿了顿，“他问我，顾老爷子寿宴，我会不会跟你一起去。”
顾寒川似乎并不意外，只问：“你怎么说？”
“我说，那是顾家的家宴，我一个小设计师，怎么会去。”
顾寒川侧过头，窗外流光掠过他深邃的眼眸。他没评价她的回答，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对前座的助理道：“开车。”
车子滑入夜色。
过了两个路口，顾寒川才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老爷子的寿宴，你会收到请柬。”
林溪一怔，看向他。
顾寒川的目光落在前方闪烁的车尾灯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既定日程：“以林家的名义，也会以我私人朋友的身份。”他顿了顿，补充，“去不去，随你。”
羽毛胸针似乎在背包夹层里轻轻硌了一下。
天空或掌心。
现在，又多了一个选项：一场必然汇聚无数目光、也意味着更多无形联系的寿宴。
去，或不去。
林溪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光影。
这一次，好像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选择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