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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调研 顾宅内 ...


  •   顾宅内部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加恢弘而考究。挑高的大厅里水晶灯流光溢彩,衣着华贵的宾客三五成群,低声谈笑,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和鲜花的混合气息。舒缓的弦乐四重奏在角落里演奏,却难以完全掩盖那无处不在的、属于顶级社交场特有的嗡鸣。

      林溪的手还被顾寒川虚握着,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如探照灯般扫过自己,带着审视、好奇、评估,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艳羡或轻蔑。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裙子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肌肤,那枚羽毛胸针的存在感变得异常清晰,像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锚点。

      “寒川来了。”一个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顾老爷子在一众簇拥下走了过来。老人家穿着暗红色团花唐装,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先落在顾寒川身上,随即转向林溪,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看不出深浅的笑容:“这位是……林家的丫头?好些年没见,出落得这么标致了。这身衣裳,倒别致。”

      “顾爷爷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林溪松开顾寒川的手,微微躬身,礼貌周全。她感觉到顾老爷子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所需更长一些。

      “好好,有心了。”顾老爷子笑着点头,又对顾寒川道,“你带小溪去认认人,别怠慢了。”语气熟稔,仿佛林溪是常来的自家子侄。

      顾寒川应了一声,带着林溪走向另一群人。林溪认出其中几位是常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面孔,还有两位是她父母那个圈子的世交长辈。

      “秦伯伯,李叔叔。”顾寒川一一招呼,态度恭敬却并不卑微,“这是林溪。”

      “林溪?林晟远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那位被称作秦伯伯的儒雅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笑容和蔼,“上次见你,还是个高中生呢。听说现在在设计行业?年轻人有想法。”

      “秦伯伯好。”林溪微笑回应,并不多言。

      旁边一位珠光宝气的阿姨则拉着她的手,眼神却飘向顾寒川:“哎呦,真是女大十八变。寒川也是,眼光独到。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问题来得直白又刁钻。周围几位长辈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等着看反应。

      林溪感到指尖微凉,脸上的笑容却未变。顾寒川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王阿姨,您这就着急了。林溪今天第一次正式来给爷爷贺寿,您可别吓着她。”

      四两拨千斤,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还把话题引回了寿宴本身。王阿姨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还护上了!”

      一阵善意的哄笑。林溪趁机微微抽回手,拿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掩饰性地抿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酸。

      寒暄一圈,顾寒川低声道:“我去跟几位叔伯打个招呼,你随意转转,吃点东西。那边甜品台不错。”他指了指大厅一侧。

      林溪点头。看着他走向另一群气场更为强悍的中年男人,她轻轻舒了口气。

      她走向相对安静的甜品区,挑了一小块造型精巧的栗子蛋糕,站在一盆高大的绿植旁,慢慢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中顾寒川的身影。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谈笑自若,那股平日里的疏淡被一种社交场合必需的、恰到好处的亲和力所取代,却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边界感。

      “看来,顾总对你很是照顾。”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溪转头,周泽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酒,脸上是惯常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周先生。”林溪礼貌地点头。

      “叫我泽阳就好,何必这么见外。”周泽阳走近一步,目光在她肩下的羽毛胸针上停留了一瞬,“这胸针很特别,很适合你。”

      “谢谢。”

      “刚才看你跟几位长辈打招呼,应对得很得体。”周泽阳晃着酒杯,语气带着赞赏,“以前总觉得你性子静,不喜欢这种场合,现在看来,是我了解不够。”

      林溪没接这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蛋糕。

      周泽阳也不介意,自顾自说下去:“顾家老爷子精神真好。顾总这些年把集团打理得蒸蒸日上,老爷子想必很是欣慰。听说,老爷子最近有放权退休的打算?顾总肩上的担子,怕是更重了。”他像是随口闲聊,眼神却注意着林溪的反应。

      林溪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放下碟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集团的事,顾总自有考量。我一个外人,不清楚。”

      “外人?”周泽阳笑了笑,压低声音,“林溪,明眼人都看得出,顾总待你不同。今晚他能带你到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有些机会,转瞬即逝。你哥哥那边……最近也有些新的考虑。”

      他话里有话,将林屿、顾寒川、还有她,微妙地联系在了一起。是在暗示她可以利用这层关系,为林屿,或者为他周泽阳,争取些什么?

      林溪抬起眼,正视周泽阳:“周先生,我哥的生意,我一向不参与。至于顾总,”她顿了顿,语气清晰而平静,“他是我尊重的前辈和……朋友。仅此而已。”

      她把“朋友”二字咬得很清晰,划清了某种界限。

      周泽阳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不变,只是更深了些:“是我多话了。只是作为老朋友,提醒一句,这个圈子里,有时候‘关系’本身就是一种资本。灵活运用,对大家都好。”他举了举杯,“希望你今晚玩得愉快。”

      他转身离开,很快又融入另一群谈笑风生的人中。

      林溪放下酒杯,指尖有些凉。周泽阳的话像细小的冰碴,落在她心湖上。她讨厌这种被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感觉,更讨厌被暗示她应该成为某种筹码。

      “一个人躲在这里?”林屿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看着周泽阳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闲聊。”林溪不想多谈。

      林屿看着她,目光复杂:“顾寒川带你来的?”

      “嗯。”

      “他倒是……”林屿话没说完,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种地方,看着光鲜,底下全是暗流。别被人当枪使。”

      “我知道。”林溪轻声说。哥哥的提醒,和周泽阳的暗示,指向的是同一个复杂的漩涡。

      寿宴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致辞,献礼,切蛋糕,然后是顾老爷子喜欢的京剧《龙凤呈祥》选段。果然如顾寒川所言,咿咿呀呀的唱腔对于不熟悉的年轻人来说,漫长而煎熬。林溪坐在安排好的席位上,努力集中精神,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不远处主桌的顾寒川。他坐姿端正,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欣赏。

      戏至中场,进入休息交流时间。宾客们纷纷起身走动。林溪觉得有些闷,悄悄离席,走出宴会厅,来到相连的一个露天小平台。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燥热和香气。她扶着冰凉的石栏,深深吸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立刻辨认出来。

      顾寒川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递给她一杯温水。“累了?”

      “还好。戏有点长。”林溪接过水,喝了一口,温水熨帖了有些干涩的喉咙。

      “不喜欢下次可以不听。”顾寒川望着远处庭院里点缀的灯火,“应付场面而已。”

      “你好像听得挺认真。”

      “装的。”顾寒川回答得干脆,“老爷子喜欢。他高兴就行。”

      林溪侧头看他。夜色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卸去了厅内应酬时的完美面具,显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淡漠。原来他也觉得是应付。

      “周泽阳找我了。”她忽然说。

      顾寒川没动:“猜到了。他说什么?”

      “暗示我可以成为某种‘桥梁’,或者‘资本’。”林溪语气平淡,带着点自嘲。

      顾寒川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平台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深邃。“林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你不用成为任何人的桥梁,或者资本。”

      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林溪看着他,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仅仅因为……是朋友?”

      顾寒川没有立刻回答。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下那枚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羽毛胸针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

      “因为,”他开口,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我想让你看见,也让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看见他顾寒川身边站着的人是她林溪?看见某种可能性?还是看见……她本身的存在?

      他没明说,但林溪似乎听懂了。

      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炫耀,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将她正式纳入他世界某个特定坐标的、沉默的宣告。

      宴会厅里隐约传来主持人宣布下一环节的声音,悠扬的音乐再次飘出。

      “该回去了。”顾寒川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嗯。”林溪点头,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两人并肩走回那片璀璨与喧嚣之中。她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肩下的羽毛胸针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这一次,她不再刻意躲避那些投来的目光。

      因为身边这个人,用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方式,为她在这片错综复杂的丛林里,划出了一块小小的、不容侵犯的领地。

      虽然她还不完全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这块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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