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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半决赛前一晚,韩珀光失眠了。

      不是紧张。

      是那颗歪了十年的红宝石在窗台上折射出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拼出了一道他四十二年没见过的弧线。

      他把宝石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

      切面还是歪的。

      光还是散的。

      但散的方向——

      他翻身坐起来,从床头拽出那张珍藏四十二年的重构图纸。

      利萨坦战役特种切割方案。

      他哥的笔迹。

      韩珀光把图纸摊在膝盖上,把宝石举到灯下,对着图纸,一个切面一个切面地比对。

      三毫米的误差。

      三十二个切面,每个都偏了三毫米。

      不是歪。

      是故意的。

      他哥教他的时候,把每一个标准切割角度都向右修正了三毫米。

      四十二年后。

      韩珀光终于看出来为什么。

      三毫米。

      利萨坦东三缺口的机甲装甲比标准型号厚三毫米。

      韩珀曜把弟弟切的歪宝石带进战场,不是为了留个念想。

      他是真的在用。

      那颗歪宝石折射出的光斑,每一道都正好落在他需要打击的关节缝隙上。

      韩珀光握着宝石,在窗边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把宝石装进操控台最深处。

      联通了。

      帝国军校穹顶的虹彩透过舷窗落在他侧脸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

      “……哥,”他说,“你藏得真深。”

      没有人回答。

      他把那张四十二年前的图纸折起来,塞进胸口口袋。

      贴着心脏。

      半决赛。

      联邦代表队对阵仙女座星门联队。

      对方四人一向导,精神体清一色高机动性飞行种:游隼、雨燕、金雕、信天翁、蜂鸟。

      零重力特化。

      韩珀光站在机甲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队友。

      南松风正在调整作战手套的腕带,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台即将启动的战争机器。

      傅见知把寰宇之书翻开到最新录入的一页——昨晚他熬到凌晨三点,把仙女座星门联队近三年所有公开赛事的战术数据啃完了。

      斯坦杰森靠在门边,手里叠那封录取通知书。

      他今天叠得很慢。

      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很用力。

      沈判的精神体金狮从南松风身侧探出头,鬃毛在空气中拖曳出不安的金色光轨。

      它望着穹顶的方向。

      那里是帝国军校席。

      那里坐着一个金发束马尾的人。

      斯坦杰森把通知书塞进口袋。

      “……走了。”他说。

      裁判哨响。

      仙女座游隼像一道白色闪电切入联邦阵型。

      它的哨兵是个灰眼睛的青年,瘦削如刀,机甲动作快到几乎拖出残影。

      他的目标是——

      斯坦杰森。

      第一击擦着驾驶舱右侧滑过去,只差一厘米。

      斯坦杰森的机甲向左歪了一下。

      “差一点。”通讯频道里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灰眼睛哨兵没有回应。

      他的第二击紧随而至。

      斯坦杰森向右歪了一下。

      又是三毫米。

      灰眼睛哨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第三击是连环刺,十二道刃光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斯坦杰森没有躲。

      他的机甲像一片落叶,飘进刃光与刃光之间唯一的缝隙。

      那不是计算出来的。

      那是——

      本能。

      灰眼睛哨兵的机甲停在空中。

      他盯着那台编号N-09的机甲,盯着那个从十二道必中刃光里全身而退的驾驶舱。

      “……你到底是谁。”他说。

      斯坦杰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灰眼睛哨兵身侧慢慢飘过去。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句:

      “你猜。”

      灰眼睛哨兵握着操控杆的手指发白。

      他追上去。

      雨燕加入战局。

      金雕加入战局。

      三台高速机动型机甲围着斯坦杰森打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里,斯坦杰森一次都没有还手。

      他只是——

      歪头。

      侧身。

      偏三厘米。

      飘五厘米。

      像在刀尖上跳一支四十年前就该学会的慢三步。

      他的机甲左翼被雨燕的刃光削掉一小块装甲。

      “哎呀。”他说。

      右臂被金雕的翼锋擦出一道白痕。

      “好险。”他说。

      驾驶舱门被游隼的尾刃划过——

      三毫米。

      就三毫米。

      灰眼睛哨兵崩溃了。

      “……你到底打不打!”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出来,带着哨兵精神图景失控的尖锐杂音。

      斯坦杰森的机甲停了一下。

      “你累了。”他说。

      顿了顿。

      “休息吧。”

      他抬起机臂。

      轻轻点了一下游隼机甲的驾驶舱舷窗。

      ——像叩门。

      灰眼睛哨兵的精神图景里,一扇他从未意识到的门被敲开了。

      他看见一片海。

      不是仙女座星云的海。

      是另一颗星球、另一片战场、另一个五十年没人提过的地名。

      利萨坦。

      东三缺口。

      炮火从天际线犁到地平线,机甲残骸像墓碑一样插满焦土。

      一个年轻人在通讯频道里念着什么。

      不是作战指令。

      是——

      “利萨坦战役特种切割方案,第七修正版。角度偏移三毫米,适用于东三缺口加强装甲……”

      灰眼睛哨兵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但他认识那个声音。

      那是他父亲在战后再也没能睡着觉的夜晚,反复播放的战场录音里的声音。

      他父亲是伽马战役的幸存者。

      第七侦察连,通讯兵。

      全队十一人,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他活了四十七年。

      四十七年里,他每天晚上都要听着那段录音才能入睡。

      灰眼睛哨兵七岁时问他父亲:这是谁?

      他父亲说:一个重构师。二十一岁。很年轻。

      他问:他还活着吗?

      他父亲没有回答。

      灰眼睛哨兵从精神图景里退出来。

      他看着那台编号N-09的机甲。

      机甲舱门没有打开。

      那个金发的、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坐在里面。

      他忽然明白今天为什么会输。

      不是输在战术。

      不是输在技术。

      是输在——

      他父亲听了四十七年的声音,此刻就在对面那台机甲里。

      他只听了三分钟就快疯了。

      他父亲听了四十七年。

      “……你是韩珀曜的什么人。”灰眼睛哨兵问。

      斯坦杰森没有回答。

      通讯频道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韩珀光的。

      “……他是我哥。”韩珀光说。

      灰眼睛哨兵看向那台赤色光斑还未散尽的机甲。

      他看见操控台深处嵌着一颗红宝石。

      歪的。

      转了四十二年了还在晃。

      他父亲说,韩珀曜驾驶舱里也有一颗这样的宝石。

      嵌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灰眼睛哨兵把操控杆放下了。

      “我认输。”他说。

      裁判哨响。

      联邦代表队胜。

      晋级决赛。

      灰眼睛哨兵走下机甲。

      他朝韩珀光的方向走了三步。

      停住。

      “……我父亲,”他说,“叫魏泽林。”

      韩珀光看着他。

      “伽马战役第七侦察连通讯兵,”灰眼睛哨兵说,“东三缺口,撤退窗口延误十七分钟。”

      他顿了顿。

      “你哥让他先走。”

      韩珀光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灰色碎片。

      边缘光滑。

      温热的。

      “他活下来了。”灰眼睛哨兵说,“四十七年。”

      韩珀光说:“那就好。”

      灰眼睛哨兵看着他。

      很久。

      “你哥,”他说,“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韩珀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掌心摊开。

      那块灰色碎片静静躺着。

      “有。”他说。

      他顿了顿。

      “重构图纸。”

      “利萨坦战役特种切割方案。”

      “署名是我。”

      灰眼睛哨兵看着那块碎片。

      他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向己方机库。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你哥的宝石,”他没有回头,“现在还歪着吗。”

      韩珀光说:“歪着。”

      灰眼睛哨兵说:“那就好。”

      他走进机库的门。

      背影在穹顶光下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韩珀光站在原地,把那块碎片攥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四十二年前那个晚上。

      他趴在床上切宝石。

      手抖了七次。

      切坏了三颗。

      第四颗勉强成型。

      他哥站在门边,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把那颗歪宝石装进机甲驾驶舱。

      “带着走吧。”他说,“歪的也是珀光重工的手艺。”

      韩珀光当时想:他怎么从门缝里偷看到的。

      四十二年后他知道了。

      他哥没有偷看。

      他哥只是舍不得睡。

      那是出征前的最后一夜。

      也是他哥这辈子最后一个安稳觉。

      韩珀光把碎片塞回口袋。

      “走吧。”他说。

      决赛前夜。

      路卡斯把五人叫到战术室。

      全息屏上,帝国军校代表队的五台机甲缓缓旋转。

      阿克林的机甲在正中央。

      纯白涂装,十字剑徽章,肩甲比标准型号宽三毫米。

      那是他自己改的。

      为了多装一片精神力增幅翼板。

      路卡斯指着那三毫米。

      “他的机甲比他五十年前快百分之三十七。”他说,“你们谁有把握跟上他的速度。”

      没有人回答。

      傅见知的镜片反光里滚过一行行数据,又一行行删除。

      南松风的手指按在操控杆上,没有动。

      韩珀光看着那颗红宝石。

      斯坦杰森看着全息屏。

      很久。

      “……我有。”他说。

      路卡斯看着他。

      “你确定。”

      斯坦杰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封录取通知书从口袋里摸出来。

      展平。

      叠好。

      塞回去。

      “五十年前我跟不上他。”他说。

      顿了顿。

      “五十年后他慢了。”

      路卡斯没再问。

      他把战术板推到斯坦杰森手边。

      “那就你来破他的翼阵。”他说。

      斯坦杰森低头看战术板。

      他的指尖在阿克林的机甲图标上停了一瞬。

      很短。

      半秒。

      然后他开始画线。

      决赛当日。

      帝国军校中央竞技场爆满。

      一万两千个座位全部售罄,黄牛票炒到联邦币五位数一张。

      穹顶的全息投影切换到实时转播模式,虹彩在每一面舷窗外流转。

      主看台正中央。

      法兰帝国皇室席位。

      一个鬓发如霜的老人坐在正中。

      他的肩章是元帅衔。

      他的脸和阿克林有六分相似。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垂暮的蓝闪蝶,翼缘磨损,磷粉稀薄,伏在他肩头轻轻扇动。

      法兰皇帝。

      七十三岁。

      他今天来看决赛。

      阿克林站在机甲舱门前。

      他今天没有束发。

      金披散在肩头,每一缕都像融了星屑进去。

      他的大蓝闪蝶从肩头飞起来。

      翼展十米。

      蝶翼垂落时像一道倾泻的海渊。

      它飞过一万两千人的看台。

      飞过五十七面军校旗帜。

      飞过穹顶流转的虹彩。

      落在联邦代表队机库门口。

      落在斯坦杰森的肩头。

      斯坦杰森正在系作战手套。

      他低头看着那只蝶。

      蝶翼扇动。

      磷粉落在他指尖。

      五十年。

      他抬起手。

      指尖触到蝶翅的边缘。

      “……你怎么又老了。”他说。

      蝶翼轻轻颤了一下。

      像笑。

      阿克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

      不是公开频道。

      是私人通道。

      五十年没启用的加密协议。

      “……你也老了。”他说。

      斯坦杰森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蝶翼上收回来。

      把作战手套系紧。

      把录取通知书塞进口袋最深处。

      “决赛了。”他说。

      阿克林说:“嗯。”

      斯坦杰森说:“我不会留手。”

      阿克林顿了一下。

      “……我也没打算让你留。”他说。

      通讯挂断。

      大蓝闪蝶从斯坦杰森肩头飞起来。

      翼展收拢成三十厘米。

      它飞过穹顶的虹彩。

      飞过五十七面旗帜。

      落回阿克林肩头。

      裁判哨响。

      机甲引擎轰鸣。

      决赛。

      开始。

      帝国军校的纯白机甲阵列如雁阵压上。

      阿克林的机甲在最前方。

      他的大蓝闪蝶精神体在他身后张开双翼,翼展十五米,每一片磷粉都在光下折射出深海与极光交界的蓝。

      他的战术队形不是教科书上的任何一种。

      是他自己编的。

      为五十年后的今天编的。

      为一个人编的。

      斯坦杰森的机甲从联邦队列中脱出。

      他没有带队形。

      他一个人迎上去。

      韩珀光在通讯频道里喊他:“斯坦!”

      斯坦杰森没有回答。

      他的机甲像一片落叶。

      像一枚五十年前就该寄出、此刻终于投递的明信片。

      他飘进阿克林的蝶翼光尘里。

      阿克林的机臂刺过来。

      斯坦杰森歪了三厘米。

      阿克林的第二击紧随而至。

      斯坦杰森飘了五厘米。

      阿克林的第三击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斯坦杰森没有闪。

      他的机臂抬起来。

      轻轻叩在阿克林机甲驾驶舱舷窗上。

      ——像叩门。

      阿克林的机甲停住了。

      他的蝶翼在半空僵了一瞬。

      通讯频道里传来斯坦杰森的声音。

      “你慢了。”他说。

      阿克林没有说话。

      他把操控杆推到极限。

      机甲引擎发出濒临解体的尖啸。

      他追着斯坦杰森打了三十七秒。

      三十七秒里,斯坦杰森一次都没有还手。

      他只是——

      躲。

      三厘米。

      五厘米。

      七厘米。

      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阿克林的精神图景里,那只大蓝闪蝶开始焦躁地振翅。

      它追着斯坦杰森的机甲残影飞。

      追不上。

      每一次都差三毫米。

      三毫米。

      五十年前他在利萨坦的防空壕里,对阿克林说:你的蝶翼左翼收得太慢了。

      五十年后他在这台机甲里,对阿克林说:你还是收得太慢。

      阿克林把操控杆松开。

      他的机甲停在空中。

      他看着舷窗外那台编号N-09的机甲。

      看着那个五十年没见的、换了新发色新名字新面孔的人。

      他的嘴角动了动。

      “……你教过我了。”他说。

      顿了顿。

      “我练了五十年。”

      斯坦杰森的机甲停了一下。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五秒。

      然后斯坦杰森的声音传过来。

      “……那你还是收得慢。”他说。

      顿了顿。

      “但比五十年前好一点。”

      阿克林的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比昨天大了一毫米。

      不是笑。

      是五十年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认输。

      他把机甲引擎熄火了。

      裁判哨响。

      帝国军校代表队弃权。

      联邦代表队胜。

      和爱联盟大赛总冠军。

      全场寂静。

      一万两千人看着那台熄火的帝国机甲。

      看着那个从驾驶舱里跳下来的金发少校。

      阿克林把作战手套摘了。

      他走到斯坦杰森的机甲前。

      舱门打开。

      斯坦杰森跳下来。

      他把那封录取通知书从口袋里摸出来。

      展平。

      叠好。

      塞回去。

      他抬起头。

      阿克林站在他面前。

      金披散。

      粉蓝眼睛倒映着五十年没见的人。

      “……你矮了。”阿克林说。

      斯坦杰森说:“你老了。”

      阿克林说:“三毫米而已。”

      斯坦杰森没有说话。

      他看着阿克林。

      阿克林看着他。

      一万两千人看着他们。

      穹顶的虹彩流转不息。

      很久。

      斯坦杰森开口。

      “明信片,”他说,“我写了五十张。”

      阿克林没有说话。

      “没有寄出去。”斯坦杰森说。

      阿克林说:“嗯。”

      斯坦杰森把手伸进口袋。

      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

      纸边卷了。

      折痕深得像刻进去的。

      他把纸放在阿克林掌心。

      阿克林低头看。

      纸上画着一只蝶。

      金发的年轻人坐在利萨坦的防空壕里,膝上摊着速写本。

      他的粉蓝色眼睛倒映着战壕外的炮火。

      蝶翼在他肩头收拢。

      他笑了一下。

      纸角有一行字。

      墨迹很淡。

      五十年了。

      【等战后,去开普勒看极光。】

      阿克林把纸叠起来。

      塞进胸口口袋。

      贴着心脏。

      “……战后五十年了。”他说。

      斯坦杰森说:“嗯。”

      阿克林说:“极光还在。”

      斯坦杰森顿了一下。

      “……那去看。”他说。

      阿克林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帝国机库。

      走了三步。

      他停下来。

      “……明天。”他没有回头。

      斯坦杰森说:“好。”

      阿克林走进机库的门。

      金发在他身后落成一道静默的河。

      大蓝闪蝶从他肩头飞起来。

      翼展收拢成三十厘米。

      它落在斯坦杰森肩头。

      蝶翼轻轻扇动。

      磷粉落在他领口。

      像五十张终于送达的明信片。

      韩珀光站在原地,看着斯坦杰森肩头那只蝶。

      他的嘴张着。

      合不上。

      傅见知把寰宇之书合上。

      “……闭嘴。”他说。

      韩珀光:“我还没说话!”

      傅见知:“你想说什么。”

      韩珀光噎了一下。

      “……他说明天去看极光,”韩珀光压低声音,“他们这算——”

      傅见知:“算。”

      韩珀光:“算什么?”

      傅见知没有回答。

      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里滚过一行字。

      【算五十年没白等。】

      韩珀光沉默了。

      他看着斯坦杰森。

      那个金发的、换了新名字新面孔新发色的人,站在穹顶流转的虹彩下。

      他的肩头落着一只蝶。

      他的口袋里装着五十张没寄出的明信片。

      他站得很直。

      像一把埋进土里五十年、终于被挖出来、刃口生锈刀形犹在的旧剑。

      他在等明天。

      南松风站在机库边缘。

      沈判的精神体金狮从他精神图景里探出头。

      它看着那只落定的大蓝闪蝶。

      深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五十年。

      很久。

      它缩回精神图景深处。

      伏下来。

      闭上眼睛。

      像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南松风把手按在胸口。

      那枚勋章隔着作战服硌着他的掌心。

      十七分钟。

      他等了二十三年。

      他还能等。

      赛后。

      联邦代表队休息室。

      路卡斯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通讯。

      他的表情很难描述。

      “……帝国军校情报处,”他说,“发来祝贺函。”

      韩珀光:“然后?”

      路卡斯顿了顿。

      “附件是一份双学位交换生项目邀请函。”

      韩珀光:“……给谁的?”

      路卡斯没有回答。

      他把邀请函放在斯坦杰森手边。

      斯坦杰森正在叠那封录取通知书。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不去。”他说。

      路卡斯:“为什么。”

      斯坦杰森把通知书塞进口袋。

      “极光在开普勒。”他说。

      顿了顿。

      “不在帝国。”

      路卡斯看着他。

      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回来写观后感。”他说。

      斯坦杰森没有回答。

      但他叠通知书的手停了一瞬。

      很短。

      半秒。

      穹顶的虹彩流转不息。

      窗外,帝国军校的模拟极光试验工程正在调试今夜的主题色。

      紫。

      绿。

      蓝。

      像五十年后第一次约会该有的样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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