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想保护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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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迟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他哥的房间门关着。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是那个工地工人发的消息。
沈迟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爸是在工地死的，原本他还以为他爸是悔改了去工作，结果是去偷钢铁卖钱。
昨天晚上的事他还记得。记得他看他哥嘴唇的那一瞬间，记得他哥眼睛里的慌乱，记得自己站在镜子前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我哥。
他闭上眼睛，想把这些念头赶走。可它们赖在那儿，怎么赶都不走，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中挥之不去，令他头疼。
此时客厅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沈迟坐起来，看到他哥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哥还是穿着昨天的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沈迟一眼就看出来他没睡好。他们两个都没睡好。
“早。”沈迟说。
“早。”他哥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移开视线，“我去买早饭。”
“我去吧。”沈迟站起来，“你再睡会儿。”
“不用——”
“我去吧哥，”沈迟打断他，拿起外套，“你歇着。”
他出了门，下楼去买早饭。小区门口就有早餐摊，包子豆浆油条，什么都有。他买了两人份的，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他哥打来的。
“喂？”
“沈迟，”他哥的声音有点急，语速有点快“你先别回来，有人在我们家门口。”
沈迟的脚步停住了。
“谁？”
“亲戚，姓刘，说爸欠他八万。”
沈迟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你在屋里还是屋外？”
“我在里面，他敲门，我没开。”
“千万别开门。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往回跑。
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抽烟。那男人看到他，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沈凛的儿子？”
沈迟没理他，直接往楼道里走。那男人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跑上楼，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隔着门和里面的人说话，正用力拍门。
“沈泊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迟走过去，挡在那人面前。
“你谁？”
“你他妈又是谁啊”那人嘴里叼了一支烟，双手叉着腰，语气不善“哦～你是…沈迟吧？”
他想和那些人干一架，可他知道不能，他哥还在这，他不能让他哥再担惊受怕。
他拿出手机，报了警。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警察问了情况，做了记录，说这种事属于经济纠纷，建议他们走法律途径。
警察走了。楼道里安静下来。
沈迟看着他哥，他哥靠在墙上，脸色发白。
“哥。”
“没事。”他哥摇了摇头又摸了一把脸说，“我没事。”
沈迟没说话。他走上去蹲在他哥面前轻轻的抱住他哥。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他把脸埋在他哥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感觉到他哥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下来。
“别总说没事，”沈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说二十年了。”
他哥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沈迟感觉到一只手覆在自己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小时候他哥哄他睡觉时的抚摸，沈迟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松开他哥，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保护你，哥哥。”他说。
他哥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好像不相信：“你？”
“我怎么了？”沈迟有点不服气，“我十九了，成年了。”
“我知道。”他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可我是哥哥。”
“是哥哥怎么了？”沈迟逼近一步，“哥哥不是人？哥哥就不能被人保护了？”
他哥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
沈迟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吻他。想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梁，吻他说“我是哥哥”的嘴唇。
他忍住了。
“走吧，”他退后一步，“先把早饭吃了。今天还有事。”
下午，他们去见了另一个债主。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涂着鲜艳的口红，一见面就开始哭。说她不容易，说她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说让沈泊安写欠条，每个月还两千五。
沈迟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看他哥点头，看他哥写欠条，看他哥说“好，就两千五”。
两千五。他哥一个月打工能挣多少？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出头，但他还是答应了。
那女人走了。沈迟看着他哥，他哥坐在原位，盯着面前凉掉的茶发呆。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两千出头。”
“那你怎么还两千五？”
他哥沉默了一会儿：“总有办法的。”
沈迟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覆在他哥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握紧。
那只手很凉。沈迟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暖。
他哥没有躲。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他们走在街上，谁也没说话。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沈迟停下脚步。
“等一下我。”
他进去买了点东西。出来的时候，他哥还站在原地，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发呆。
“哥。”沈迟走过去，把一个冰淇淋递给他。
他哥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牌子。很多年没吃过了。
“你怎么……”
“给你买的。”沈迟
挠挠头傻笑的说，“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他哥接过冰淇淋，看着它，很久没动。
沈迟站在他旁边，也拆开自己那个，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看着夜色里的街道，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就他们两个人。没有债主，没有父亲，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他们两个人，站在路边吃冰淇淋。
“哥。”
“嗯？”
“你记得吗？小时候你偷偷攒钱给我买冰淇淋。那时候咱们家附近有个小卖部，你攒了一个星期，终于攒够了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给我。你自己没吃，就看着我吃。”
他哥没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个，你说你不爱吃甜的。”沈迟转过头，看着他，“你撒谎。你明明也爱吃甜的。”
他哥低下头，咬了一口冰淇淋。
“那时候没钱。”他说，“只能买一个。”
“所以你就让给我。”
“我是哥哥。”
又是这句话。
“我好讨厌这句话。”
沈泊安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默默的吃着冰淇淋。
沈迟看着他哥的侧脸，看着他哥咬冰淇淋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他哥嘴角沾上的一点奶油。
他伸出手，用拇指把那点奶油擦掉。
他哥愣了一下，转过头愣愣得看着他。
沈迟也看着他。他的拇指还停留在他哥嘴角，指腹下是温热的皮肤。他感觉到他哥的呼吸变轻了，看到他哥的眼睛里闪过什么。
“有奶油。”沈迟说，声音有点哑。
他收回手，把拇指上沾着的奶油舔掉。
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做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抬头，对上他哥的目光，发现他哥正盯着他的嘴唇看。
那一瞬间，空气都凝住了。
他们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街上的车流声，行人的说话声，超市门口放的音乐，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对视。
然后他哥先移开视线。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走吧。”他说，“太晚了。”说罢便向前走去。
“……哦。”
沈迟跟上他。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沈迟都觉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知道，从昨晚开始，他看他哥的眼光就变了。看什么都是新的，看什么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哥吃冰淇淋的样子。他哥嘴角沾着奶油的样子。他哥被他碰触时愣怔的眼神。他哥看他舔手指时微微睁大的眼睛。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赶不走，压不住。
他完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说，明天早上八点火化，让他们今晚再陪陪父亲。
沈迟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心里没什么感觉。他对父亲早就没感觉了。从小到大，父亲给他的只有恐惧和恨。现在人死了，那些恨还在，只是没了着落点。
他看着他哥的侧脸。他哥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迟能看到他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他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他哥转过头，看着他。
“哥，”沈迟说，“你恨爸吗？”
他哥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也许恨过。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沈迟看着他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我恨他。”沈迟说，“恨他打你，恨他不管我们，恨他把所有烂摊子都留给你。”
他哥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水光更亮了。
“沈迟……”
“我知道，人死了，说这些没用。”沈迟打断他，“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都知道。”
他看着那双眼睛，继续说：“我不是个好弟弟，我从小就只会给你添麻烦。你替我挨打，你供我读书，你把所有好的都留给我。我从来没说过谢谢。现在我告诉你，谢谢你，哥。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
他哥的眼眶红了。
“你别说这些……”
“我要说。”沈迟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我怕以后没机会说。”
“什么以后？”他哥愣了一下，“你胡说什么？”沈泊安轻轻的皱着眉。
沈迟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哥，看着那双红了眼眶的眼睛，看着那张他想了一整天的脸。
他想说，因为我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不知道那些债主会做出什么事。不知道我们能扛多久。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控制自己，不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但他没说。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他先转身往外走。他不敢多待，怕自己忍不住。
那天晚上，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哥给他拿了被子和枕头，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哥在屋里忙进忙出。
“哥。”
“嗯？”
“你以前给我讲的那些故事，还记得吗？”
他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记得。怎么了？”
“没什么。”沈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是忽然想起来了。你以前每天晚上都给我讲故事，讲到我自己睡着。”
他哥没说话。
“我最喜欢听你讲《小王子》。”沈迟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小王子最后回到他的星球了，因为那里有他的玫瑰花。”
他哥停下叠衣服的动作。
“你还说，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玫瑰花。”沈迟转过头，看着他，“你的玫瑰花是什么？”
他看着他哥。灯光下，他哥的身影被勾勒出一道暖黄色的光边。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哥张了张嘴，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迟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冲动。他想说，我的玫瑰花是你。想说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人，是我最想保护的人，是我昨晚发现自己喜欢的人。
他没说，因为他不敢。
“算了，”他笑了一下，“睡吧。晚安，哥。”
“……晚安。”
灯灭了。黑暗里，沈迟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他想着他哥刚才的表情，想着他哥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想，也许他哥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我累瘫了TvT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想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