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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脸盲 心碎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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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早上七点。天空清清冷冷的,城市还很安静,老旧的街道上,行人并不多。
江东路口,披着绿色的工作背心的清洁工开始扫地。
“......阿姨,请问,24路的公交站怎么走啊?”
清洁工阿姨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男生,带着口罩,只露出双干净透亮的眸子,皮肤雪白,莫名让人喜爱。
男生的语气磕磕巴巴的,口罩白色的挂带套着的耳尖上略微带上了些红。
清洁工阿姨笑道:“学生吧?往前直走再右转,在拐角的地方,银行门口。”
男生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谢谢阿姨!”他连忙道谢,匆匆向着陈姨指的的方向去了。
阿姨继续扫着,这一片大概干净之后,她靠在老树边休息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双肩包,带着口罩,又是刚刚那个男孩子。
只不过这后生脸上多了几分苦恼之色,看来是绕了一圈没找到,阿姨笑了笑,刚要开口问他是不是没找到,只听面前男生道:
“阿姨,请问24路的公交站怎么走啊?”
同样的人,同样的话语,但男生却像没见过她一样,将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陈姨心里奇怪。
难道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最终她也没再说什么,又给男生指了一遍路,说的更详尽了些。
男生又道:“谢谢阿姨!”便又匆忙跑走了。
这一遍,林知缘总算找到了银行前面的“公交站台”。
所谓的公交站没有站台,更没有座椅,只有一张黏在老旧路灯杆上的指示牌,上面模糊写着“24路”几个字。
身后的大樟树遮蔽了一片天,让原本就已老旧的街道愈发具有年代气息,开了二十年的中式炸鸡店飘出孜然香,美发店还在放着上世纪的经典情歌,门口的花筒灯在不停旋转着。
这一块是A市的老城区,虽远不及新城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生活气息与人情味却更浓。
林知缘无聊的很,他盯着脚边靠着马路牙子堆放的几块砖头,那是用来给电动车和自行车上来用。
突然,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虽然脸盲,但能记得路......刚刚是又走回了江东路吧......
不会问的是同一个阿姨吧......
如果他真的问了同一个人的话——
那也没办法,林知缘生无可恋地想。
从小到大这种事发生的可太多了,他早就尴尬麻木了。
林知缘有天生的脸盲症。
每个人的五官都有着自己的特点,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组合在一起,平凡或优越,端正或桀骜。
但对林知缘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周围人的长相怎么样,是惊为天人,还是丑陋不堪,还是平淡无奇,都无法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记。
眼睛、鼻子、嘴巴,这些分开来看他都能有清晰印象,但当这些五官组合到一起,他便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时常分不清家人朋友和陌生人的脸,甚至认不出镜子中自己的脸。
不远处,一辆绿顶公交悠悠哉哉地开了过来,正是林知缘等的24路。
林知缘抬手看了看表,七点多一点,不出意外的话赶上今天的早八是没有问题的。
上车之后,他拿下双肩包,掏了两下,从一个小手拿袋里掏出了一张半旧的公交卡,在机子上“滴”了一下。
公交卡是他大哥的,24路公交车直通A大和他们家附近,大哥经常学校家里两头跑,办了张公交卡。要回家的时候,上完课出学校,在摇摇晃晃公交车上眯一会儿,就能到家。
他家挺有钱的,但父母比较随性恋旧,退休以后搬回了原来白手起家的老房子,顺带把小儿子也一起带了过去。
这两天刚好家里的司机刘叔有事请假回家了,于是大哥公交卡就理所当然地被他们的老妈薛青青女士征用给了林知缘。
早上七点,公交车上的座位还挺充裕。林知缘刚在一排连着全空的座位上挑了一个坐下,就上来了一个拎着大包小包菜的孕妇,刷完卡之后,艰难地朝着这边走来。
自己旁边位置的空间应该不能让她舒舒服服地坐下,林知缘于是站起了身,把座位让给了她。
“谢谢你啊,小帅哥。”孕妇把菜放在了脚边,对着林知缘笑道。
即使知道那一定是充满善意与友好的笑容,可林知缘的脑海中还是无法形成一丝一毫对这笑容的印象,尤其是组成它的五官。
他也对着孕妇笑了笑,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林知缘本来打算再找一个位置,抬起头发现,几乎每一个剩下的座位旁边都坐了人......
“......”他果断选择了继续站着,哪怕还有七八站。
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置顶群聊“家”的新消息。
【皇后:宝贝儿@Zane,怎么样,坐上车了没有?】
林知缘低头,打字道:
【Zane:上车了,妈妈】
【皇后:那就好(微笑),又开学了,这个学期你要去住校了,妈妈知道人很多,要觉得难受的话,记得一定要找哥哥哦~@树根,林老大,你死起来了没?】
【树根:......起来了,我早起五更沐浴熏香,立于A大校门口望眼欲穿,就是为了迎接我亲爱的弟弟,妈你看这样满意不?】
【皇后:这还差不多。我跟你们爸要登机了,孩子们,三个月后见~】
薛青女士身为四个孩子的妈,人至中年,半分中年病的影子在她身上都看不到,生活潇洒不羁恣意,带着丈夫旅行也是说走就走,经常留下四个儿子相濡以沫相互扶持。
确认薛女士消失后,林知缘一个一个打字道
【Zane:哥你不用在学校门口等,我还有七八站,而且我都成年了,真的不用哥在门口接了,同学会看笑话的】
他大哥林相叙,堂堂大学教授,要是真像根电线杆似的在大学门口杵个半小时,会被来来往往的学生像看猴子一样围观的。林知缘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在门口被人围观半个小时,他会很难受,所以还是不要让大哥等了。
【树根:我哄妈的,你还当真了?】
【树根:对了,乖弟,记得把公交卡还给哥,哥办一张不容易】
【树根:你要也想收集,回头让林彻给你办一张,他助理多】
【lc:?】
【树根:嘿,说曹操曹操到。】
【lc:各位,我还没破产吧,刘叔请假了,临时司机我还是请得起的】
【lc:哥你工资没多少,自己天天坐公交就算了,别拉着老幺跟你一起】
【树根:……】
【树根:总裁当久了,资本主义的奢侈生活果然会把人的思想变得腐朽。】
【树根:全球变暖的速度一年比一年快,都是因为你们这种人!】
作为一个热爱农作物的农学教授,林相叙对林彻的发言大为不满。
【lc:......】
【lc:@Zane,我这有饭局,中午我带你出去吃饭】
林知缘想要回复,他那犹如乌龟慢爬的手速限制了他。
【树根:小缘今天住校第一天,我带他去食堂,熟悉一点。】
【lc:......他现在还没到住校的时候吧?】
【树根:知道你会反对,所以我们事先没有告诉你】
群里他的大哥二哥你一言他一语,又有另外一条消息切了进来,是他在A大的同桌兼唯一的朋友程时发来的消息。
林知缘今年大一,脸盲加社恐的属性几乎天生就将他的社交可能性扼杀在了摇篮里,以至于他大学上了半年,交到的朋友只有自己的必修课固定同桌,程时。
【兄弟,你火了】后面紧跟着发过来一张图片
???
印入眼中的是标题的几个醒目的大字:
最新黑马强势崛起!快来pick你心目中的校园男神!!!
林知缘向下滑动,这页面的设计者不知道什么品味,竟然把页面设计成了粉红色,下面是并列两张男生的图片,还加上了很多粉嫩的挂件。
看到第一张图片,林知缘暗叹了一声:哇!好帅!
照片像是偷拍的,男生坐在阶梯教室里听课,窗外淡金色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与硬枫木制桌椅相映衬,与让他全身都仿佛镀上一层浅浅的光,男生如画一般的眉眼轻轻垂着,半是认真半是松散,狭长的眼尾勾勒出几分锋利,英俊中带着凌厉。
林知缘毫不吝惜赞美:“非常帅!”
图片下面一行小字介绍:
上届夺得校草桂冠的强力选手——法学系大一江修时!
额……好像有点耳熟,林知缘绞尽脑汁地想了会儿,终于想起来这位校草的头号种子选手是何方神圣——
专业课老师最爱的学生,因为过于优秀每当老师找不到人回答问题便会点这个名字。
这是他的同学呀。
只不过他社交几乎为0,以往也对外界不怎感兴趣,也就不认识除程时以外的同班同学,只是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林知缘接着将目光转向了右边的照片。
右边的照片偷拍意味显然更强烈了些,拍照的人像是在路上偶遇了上面的男生,顺手将他的照片拍了下来。
男生像是刚运动完,A市的夜晚寒意颇重,他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宽松T恤,外套搭在手中,另一只手撩起前额的碎发,星辰般清澈的双眼微微放空,带着一分疲惫。即使照片拍的有些模糊,依旧难掩其面容的极致完美。
背景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绚烂的高楼大厦镶嵌于夜空,建筑的轮廓他一眼便能看出,是市中心那一块。
脸盲症患者林知缘没有认出来这上面到底是谁。
可旁边的大楼上巨大的LED灯他再熟悉不过了......
照片右边配字:法学系新晋黑马帅哥林知缘!解除墨镜封印!他竟是如此的绝世容颜!
林知缘:......
这应该是几天前晚上,他教完舞蹈课,从二哥的公司出来的时候嫌热,就把外套和墨镜都摘了。
顶级社恐人哪怕只是接触不认识的陌生人,都时时会有窒息的恐惧感。
更何况现在,他的照片就这么赤裸裸地,曝尸于互联网之上,和另一位陌生人一起,让无数陌生人围观......
他悲愤交加,啪啪打字:
【求求你程时,你认识做榜单的人吗,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认错人了,上面这人不是我!!!】
对面几乎秒回:
【别挣扎了兄弟,你还背着我们学校发的双肩包呢】
林偷拍的人选的角度显然十分的刁钻,刚好能把他背后背着的包拍到一边,上面赫然印着熟悉的A大logo。
林知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问题在于!我在学校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带着墨镜的啊!他们是怎么找到我这个隐身墨镜人身上来的啊?!!】
程时发来消息:【不要低估女大学生们寻找帅哥的潜力,让你这样的帅哥逃脱法眼,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把照片往帖子里一放,以你这张脸的魅力,不管男的女的都能变身福尔摩斯,身高体型鼻子嘴巴耳朵穿着时间,逐一匹配,挖出你来不是简简单单?】
林知缘:【-.-】
程时:【现在都知道你了,法学系天天戴墨镜的低调小帅哥。等着吧兄弟,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社恐人林知缘发出了灵魂的震颤,两公里以外的学校仿佛变成了会吃人的妖怪洞。
他在纠结要不要开学第一天逃课。
客观来说,单纯论脸来说,以林知缘的长相,轻轻松松便能成为学校里面的焦点的。
但事实上,很多人根本看不到林知缘长啥样——这归功于他平时几乎焊在脸上的墨镜,和那又长又黑的刘海。
从小到大,因为脸盲症,林知缘可谓是在人际交往方面吃了不少苦。
前一天刚见过面的人,再见时却像陌生人般视若无睹,连招呼都没有一个。别人觉得林知缘又高冷又傲慢,林知缘却因为脸盲而对这些怨怼浑然不觉,就算明白了也无可奈何。
毕竟误会与尴尬无穷无尽,道歉与解释的效果也不尽人意。再一个,他也实在做不到将自己的病症逢人便诉,昭告天下。
所以他索性便带上了副厚大的黑墨镜,要是有人问起,便称是自己高考后眼睛受了伤,受不了长时间光照,视力也很差。
经常看不清东西,也看不清人!
这招倒十分管用,既可以为他平时认不出来人找借口,又帮助他实现了社恐与世隔绝的美好愿望——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主动去和一个整天带着墨镜的怪人社交。
可是现在,那副墨镜还能帮他挡住他人的目光吗。
【我去学校之前再买顶帽子......】
这次程石直接发了语音:“哈哈哈哈哈你别太搞笑!又带帽子又带墨镜来上课,你生怕老师上课点不到你吗?-”
“听劝,咱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啊!改变不了事实就要学会顺从事实,而且你这学期愿意搬来学校住,不就得和大家多接触接触么?”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要一个十级社恐,一下子实现从龟壳小透明要曝尸于公众的转变,所受到的刺激无亚于强迫北极熊穿上草裙去篝火热舞。
程石也懂他的顾虑:
“你看人江修时,从踏进学校大门的那一秒起,各种帅照就被挂在论坛的各个帖子里没下来过,人家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林知缘心里以一动,目光又落到左边的照片上。
视线落于男生优越的五官上,向来模糊的脑中影像竟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晰,带来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耳边的程时还在絮絮叨叨:
“咱跟他一个系的,你也知道......好吧你也可能不知道,江修时人不仅长的帅,成绩还顶尖,上学期期末是专业第一,是学生会会长,听说他家里老有钱了,爸爸是老总妈妈是医院院长......反正这样下来,光咱学校,喜欢他的人就能绕A大三圈......”
林知缘脑袋有点空空,随口应道:“这样啊。”
程石以为他羡慕了,立马祭出大嗓门豪迈道:“没事!哥们!不用担心!上次是江修时断层领先第二名,这次你一上阵,就和他打的难解难分的!票数简直旗鼓相当,咱说不定能一把把校草之位夺过来呢!不说了!我帮你去拉票!上课了!你快来学校!拜!”
“唉不......”林知缘刚想让他别去拉票了,程时就挂断了电话,最后一个字简直是声若洪钟中气十足,整节车厢仿佛都能听到程时吼声。
因为林知缘清晰地感到,程时吼出声的时候,自己身后的人也仿佛被吓着了一般,跟着颤了一颤。
等会,身后的人?
刚刚那一抖,让林知缘感受到了那人离他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几乎是挨着他的背后背着的书包站着的。
若是人挤人的公交大巴,这样的距离或许合情合理,但是这是一辆乘客寥寥的早班车。
就在这时,公交车到站了,车门向两边打开,身后的人也在这一瞬间撤离,往车下走去。
来不及思考再多,林知缘立马往背后的书包一摸——果然微微鼓起的手感消失,他包里的手袋不见了,里面有一些现金,学生证和饭卡。
现金和饭卡就算了,没了学生证,他今天连学校大门都进不去。
他立刻追了下去:“小偷!站住!”
前面是一个穿着白色上衣棕色短裤的男人,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立刻撒腿就跑。
“把东西还给我!”林知缘急了。他有把东西都放在一个地方的习惯,现金和饭卡什么的就算了,他们学校补办学生证手续比较麻烦,而且学校最近在严抓校内外通行安全管理,没了学生证他今天都不知道怎么进学校。
林知缘虽然长得小白兔,但体能绝对胜过绝大部分的大学生。前面的小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追过来。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直接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林知缘追到巷子口,两侧是居民楼,巷子通道狭小潮湿,不知通往何处,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追了上去。
哪知刚跑没两步,不知踩到了什么黏糊的液体状物,林知缘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个大跟头。
借着居民楼的墙壁,林知缘稳住了身体.但这点时间,足够两人再一次拉开不小的距离了。几乎是在林知缘抬头的同时,小偷向左一扭,消失在了尽头。
林知缘咬了咬牙,继续追了上去。
这片已经是新老城区交汇的地方。狭小暗淡的巷子,通向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全新天地。林知缘转过弯来,老旧落后的街道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天空瞬间变得开阔明亮,高楼林立,步行街的两旁,不少早餐店和咖啡店都开了张。
即使是早上七点,步行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林知缘茫然地站在原地,脑袋空空。
小偷的脸,不出意料,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记得小偷的衣服,白色上衣棕色短裤。
林知缘深吸一口气,开始在人群中找寻。
现在的季节是早春,空气中的寒意还很重,路上的行人基本都穿着毛衣和长裤,谁穿着短裤简直一目了然......
找到了。
林知缘盯着一个刚从早餐店里出来的人,他穿着纯白色的上衣和棕色短裤,手里拎着包子油条,几根头发蓬乱地翘着。
不修边幅的外形,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他嘴里还叼着袋豆浆,神情散漫,还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感觉,正准备跨过街道从左往右走。
“小偷”越走越近,林知缘咽了口口水。
刚刚追人的时候,肾上腺素上头没想太多,卯足了劲只想要回学生卡。
现在小偷不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林知缘却有些心里发怵。
这小偷的表情泰然自若,完全没有刚偷完东西的心虚感。
林知缘惊疑不定地看了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半响,忽然回想起大哥带他看的那些犯罪片和恐怖片,毛骨悚然地想:
会不会突然掏出把刀?
林知缘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随后一顿,想起来什么,卸下书包翻找了起来。
江修时从早餐店出来之后,一眼便注意到了站在石墩之后的男生。
男生摘去了平日一惯覆于脸上的墨镜或口罩,清隽秀丽的面容一览无余,身上简单的米色卫衣,愈发显得他肌肤雪白。此刻他仿佛有些许愣神,长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时不时扑棱一下,有种令人失语的好看。
是林知缘,班上那个非常有名,总带着墨镜,高冷而不爱搭理人的男生。
从大学开学以来林知缘在班里便有着不小的讨论度,即使隔着一层墨镜,精致的下半张脸和俊秀的气质也足够吸引他人的目光。
但他的性格过于孤僻,江修时只见过他主动跟自己的那个同桌说话,久而久之班上的其他人都觉得他很奇怪,对他也是避而远之。
此刻,没有那副庞大的墨镜遮挡,男生投来的目光既小心翼翼,又莫名纠结,的的确确落在他身上,江修时脚下步伐停顿了一秒。
他微微站直了身体,手上不自觉地抓了几下头发。
心里懊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这副邋遢模样出来吃早饭。
林知缘忽然闪到他的面前。
说是面前其实不太妥当,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估计过一辆汽车应该不成问题。
江修时:“林……”
他猛地止住话头,隔着三五米,勉勉强强看清了对准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瓶黑色的喷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英文。
“请……请把东西还给我......”迎着“小偷”的视线,林知缘紧张地浑身冒冷汗。
江修时:“……”
林知缘警惕的目光如有实质,浑身都是戒备的气息。
他的心好像渐渐的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