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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哥 农学小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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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缘盯着对面的“小偷”,气势看似唬人,实际上冷汗早已将手心浸的又湿又粘稠。
江修时挑挑眉,用手指指着自己:“我,小偷?”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理由呢?”
“......我记......记得你的衣服......”
“衣服?”江修时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不修边幅的穿着打扮,心里再次啧了一声。
穿的是有点流氓。
他上前一步,林知缘谨慎地退后一步,江修时无奈道:“不至于吧,你不认得我吗?”
同班同学啊……
林知缘道:“你是小偷!”
“……我不认识你,不管你是谁,但你刚刚偷东西的行为非常可耻,请马上把我的东西交出来!”
见他真的没认出来自己,并且一口咬定自己是小偷,江修时一时语塞。
好歹同班同学半年,自己在林知缘这里居然连个脸熟都混不上。
江修时从不自视甚高,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顶尖的样貌和成绩像两张无可比拟的王牌,在家世的推动下,共同造就了他的光华和名气,也注定了他必然是自信而骄傲的。
可是现在那股坚不可摧的骄傲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个叫林知缘的人按着锤子和铁钉,满脸无辜地在他的自信上凿出了一个洞,还要诬陷他偷了他的铁钉。
他又好气又好笑:“不是,同学,我没拿你东西,你别随便冤枉人啊。”
林知缘:“就是你,你的衣服我认出来了,没有别人穿的像你一样了......”
三月的天气,大家都是长袖长裤,整条街就他一个短袖短裤,颜色还能对上,不是他是谁?虽然对方很年轻,长的也很好看,但林知缘从来不会被外表所迷惑——硬件不允许。
“撞衫了而已,早上起来我要是知道随便穿穿都能跟一小偷撞衫,我天天穿西装打领带出门......”
林知缘油盐不进,一派固执:“你把我东西藏哪里了?”
“......真不是我,林知缘。”江修时彻底无语了,恨不得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林知缘眨了眨眼,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对啊,江修时心道,我还知道你在班上喜欢带着大墨镜,成天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靠近。
他刚准备说他是江修时,是他的同学,只听林知缘斩钉截铁道:
“我的身份证果然在你的手里!”
江修时:“……”这人脑袋怎么那么轴。
路过的行人越来越多,朝他们频频投来眼光,已经有人停在一边偷偷围观凑热闹了。
再这样下去,江修时的颜面就要在这个早上莫名其妙地丢失殆尽了。
他迅速走近了几步,握上了林知缘抓着喷雾器的双手。
林知缘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男生手心的触感凉凉的,林知缘抬起头来,面前是对方靠的极近的脸。
模糊的五官被无限放大在附近,每一处线条都极为深邃而标致,明亮而张扬,能够在第一时间晃住人眼。
林知缘愣愣地看着他,双手动弹不得,那双好看的眼睛近在咫尺,眼尾有一颗点缀的恰到好处的小痣。
他很没出息地大脑空白了一瞬,忘掉了自己还抓着防身喷雾,也忘掉了反抗。
“听好了,我不是什么小偷。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我和你上的是同一所大学,我和你同班,我叫江修时。”话罢,他指了指林知缘书包上的A大标志。
认错人了?林知缘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渐渐想起江修时是谁?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应景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修时松开力道,林知缘迟疑了一点,拿起手机接起:
“喂,您好,是林知缘先生吗?”
“……是,您好?”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方自称是辖区民警:“是这样的,这里是江东派出所,您方便什么时候过来一趟吗?我们这里找到了您的手袋,里面有您的证件和一些现金。”
林知缘:“……”
他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几乎在警察说完一瞬间面色便开始以秒速逐渐裂开,只剩下声音从口中虚虚地飘出来:“谢,谢谢,是……是找到了吗?在……在哪里啊……”
“是的,方才我们有同志在附近巡查,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经过盘问,发现了他身上的赃物,现在人和东西都在派出所,您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过来。”
手机虽然没开免提,但声音已经足够传到离他很近的江修时耳旁。林知缘被握住的手有些发抖,江修时的掌心此刻又不凉了,像一块灼人的烙铁,烫的他想立刻跳起来从地缝里钻走。
“好……好的,谢谢你们……”
“不客气,最近附近扒窃的人很多,专挑早高峰和上学的人下手,您多留心。”
电话挂断,空气一时寂静,江修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热意涌上脸颊,林知缘白皙的皮肤红的滴血,羞愧欲死。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冤枉人,还冤枉的是自己的同学!
还没到学校事情就被他搞得一团乱!
他就不应该自己出门,果然还是闷在家里长蘑菇更适合他!
人好像快熟透了,屡次想要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江修时便主动开口:“林……”
林知缘果断把防身喷雾往身后一丢,猛地弯下腰——因为离江修时太近又差点撞到人的胸膛,声泪俱下:“对不起!!!”
“同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百八十度鞠躬,脸上的宽面条泪有如实状,悔恨到肝胆俱裂。
江修时本来气就不大,此刻看他如同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仓鼠,忽然觉得很好玩,教训道:
“哪有人认人是靠衣服的,看人要看脸,不要看衣服,好吗?”
林知缘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一个劲低头认错。
江修时:“行了行了,也没多大事。”
林知缘眼巴巴地问他:“同学,你冷不冷啊?你穿我的外套吧!”
说罢,他殷勤地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件外套——家里的阿姨怕他冷,多给他带了一件。
江修时本来都准备离开了,闻言停住脚步,笑道:“怎么,补偿我啊?”
却见对面男生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我的错。”
林知缘长了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人时,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却好像盛放了一片盛大璀璨的星河,寂静地旋转着,足以让人溺死其中。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变成了:“借件外套就一笔勾销了?”
林知缘明显有些紧张,借外套不行,那买一件行吗?还有别的选项吗……
他老实道:“你说。”
江修时接过他的外套——考虑到林知缘本身套着好几件,所以外套拿的是大两号的,穿在林知缘身上有些显大,在江修时身上却刚刚好。
江修时:“中午请我吃饭。”
——
答应江修时的要求后,林知缘以最快的速度跑去派出所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其间还抽空去看了一眼关在派出所拘留室里的真正小偷。
小偷穿着白色短袖棕色短裤,吊儿郎当地蹲在地板上,贼眉鼠眼,怎么看怎么猥琐。
林知缘回想起江修时,江修时就算穿的跟小偷一样,却是身姿挺拔,气质斐然,与他被挂在校园网上的那张照片一样,非常的帅,像休闲的夏天大学生。
他的眼睛是瞎的吗,怎么会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林知缘懊恼地填表,直到警察问了两遍才回过神来:“抱歉,什么?”
“您的手袋价值大约多少呢?”
现金只有五百,饭卡里一千,学生卡也不值钱,关键是手袋,还差五百可以把小偷送进去坐牢,负责的民警怎么看这个普普通通的牛皮袋子都感觉不便宜,于是问道。
林知缘也反应过来,他回忆着,这个袋子拿来装小东西很方便,几年前二哥送给他的:“好像……大概三万。”
民警:“……”
整间办公室的警察都忍不住瞥他一眼,林知缘不自然地整了整肩上六位数的定制背包:“抱歉……你们需要走程序的话可以先留着,我上课要迟到了……先拿学生证走了!”
——
最后紧赶慢赶,再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踏进了学校大门。
他没有带那副厚重的大墨镜,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一股脑准备向教室冲去——
从校门后的某个角落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骤然拉紧的衣领像一根索命绳一样,林知缘被勒的喉头一窒——
“急得上哪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知缘抬头——
来人穿的简简单单,皮肤即使终日暴露在太阳底下,也依旧光洁白皙,五官清俊柔和,和林知缘有五分相似,不过双眼之中神态不似林知缘内敛拘谨,而是温和平静,自有气定神闲之气。
正是他那位有点小抠门的大哥,林相叙。
林知缘往自己被提溜的领口看去,确认了拎着自己的那只手是干净的,没沾上任何的泥土之后,才缓缓开口:
“哥,你不是说不在门口等我的吗?”
林知缘心虚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松下一口气。
不为别的,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大哥平时在学校里很是“显眼”。
长着一张清风明月般高岭之花般的脸,几乎骗过了每一个第一次与他见面的人,然而,这位教授却有着一个为之奋斗终身的爱好——种地。
这张堪比潘安宋玉的脸,既不是金融系的斯文败类,也不是文学系的翩翩公子,而和泥土与太阳紧密接触的农学小王子。
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下地和各种农作物搅成一团的是他,洗完澡后仅凭一张脸就能迷晕半个学校的也是他。有传闻道,,这些年A大农学专业分数年年攀升,农学院长因而笑逐颜开,这位又帅又温柔又接地气的教授功不可没。
于是,林相叙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学生们私下热议的对象,开设的几门选修课节节抢手,甚至有不少人就算没抢到课,也要搬小板凳去旁听。
就连林知缘这种对外社交几乎为零的社恐分子,都听过不少他的传言。
“没等你,我是来要回我的公交卡的,我待会儿要出校,中午回来陪你吃饭。”林相叙说着,向他摊开了手心,意思很明确——公交卡还他。
林知缘一掏背包——掏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他就从派出所拿了个学生证,卡和现金都跟包一起放在派出所了。
“下次还你。”他结结巴巴道,“卡……卡我还有点用……哥你今天打车吧。”
要是被他大哥知道他今天被扒了还追了小偷,不到十分钟全家都会知道,薛女士这辈子都不会让他自己上下学了——哪怕他早就成年了!
“说了不要动不动打车你别跟老二学坏了他一点环保意识都没有,”林相叙忽然狐疑地眯了眯眼,“你不会是把我的公交卡弄丢了吧?”
林知缘立刻摇头,像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没有!”
“大哥,下午你就会见到你的公交卡,完璧归赵!”
“好吧,”林相叙放过了他,脸色忽然又变得春风和熙,“乖弟,我记得你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
林知缘有所预感,脸提前垮下来了一点:“……是的。”
“上午没课的时候去帮哥院子里的菜浇浇水。”
“白菜包菜萝卜生菜油菜,都要浇到......”
林知缘:“......”
他就知道,每次在学校里遇到他大哥准没好事,十有八九都要被抓去当菜农。
不是给他的菜浇水施肥就是给他的除虫,要么就是摘菜,还不给工资。
堂堂一个大学教授,成天就知道压榨弟弟的劳动价值。
林相叙拍完他的头,无视了他弟明显抗拒的表情,挥手离开。
路上有其他学生,认识他的跟他热情地打招呼,林相叙都非常慈祥地点头。在他背后,林知缘像鹌鹑一样,脖子一缩撒开双腿溜了。
他在课前最后三分钟到的教室。
今天是开学第一堂课,讲刑法的新教授早早地端着水杯端坐到讲台上,对每一个踩点进教室的学生施以斜眼礼。
林知缘扫视了一圈教室,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乱码似的模糊。只有一个人在朝他疯狂招手。
那想必就是他一月未见的亲爱的朋友,程石!
一想到程石还将是自己的室友,他就感受了一股由衷的幸福!
他在程石身边坐下,一边把水杯教材文具盒从背包里拿出来摆好,一边道:“程石,好久不见,你长得更帅了!”
“谢谢你,”程石感动道,“你明明看不出人脸还愿意这么说。”
程石忽然上下打量他一眼,叹道:“还得是你,帅死了。”
“?”林知缘的动作卡顿半拍,随后立即反应过来——他的脸上忘带东西了!
难怪教室如此锃光明亮,少了墨镜的加持,青黑色的黑板和投影幕布从未如此清晰可见。然而,存在感骤然加强的还有唰唰朝他投来的视线。
坐在他左前方的女生歪了歪头,自拍了一张图片,但林知缘发现她的照片里她自己只有半张脸——真正出现整张脸的是他。
林知缘下意识去摸墨镜,刚刚摸上了包里镜盒的边框,手便被程石按住了。
“别啊,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林知缘还是很想带上,那些目光好像一道道强烈的探照灯,打在他身上,好似要将他穿透。剧烈的焦躁从心中升起,他开始有点喘不过气来,只有一种本能的念头在催促着他,恨不得立刻找一个黑暗的地方藏起来。
“没事的,放松,”程石知道他害怕,安慰道:“你把注意力转移,不要去在意他们。”
“再说了,你总带着墨镜来上课看书,对眼睛很不好——小心成年近视哦。”
这话不假,带着墨镜光线太暗,林知缘年前去测了一下视力,发现因为长期戴墨镜的缘故,他双眼的视力都下降了一点。
见他有所动摇,程石又道:“说说你今天早上,你怎么这么晚到——我记得以前你都是提前十五分钟,咱两的位置都是你提前占好的。”
林知缘对家里瞒着,但对程石十分坦诚,一五一十地把早上发生的事情都跟程石讲了。
在他讲的过程中,上课铃打响了,有一名同志顶着老教授自动跟随的凝视,踩着欢快的铃声进来,坐在了林知缘前面的位置。
“哈哈哈哈!”程石压低声音,乐呵呵道,“还有这种事情,你把我们班哪个人认成贼了啊?说出来看看我认不认识。”
林知缘:“我们早上讨论过的那位,那个时候我正在坐公交车。”
“公交车上我们讨论的……我知道了,”程石又震惊又乐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的天,你碰到了江修时,不会吧,这么巧?”
“你还把他认成了贼,哈哈哈哈!乐死我了,江修时那种人,一看就是从小帅到大只有被人追着捧着的校草,他估计没想到这辈子还会有一天被人当成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