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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绥流河的怪象丛生 许多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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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如梭，不过两天，便到了约定的时候。
冷澜没忘和陈宇浩的碰头，还没到八点，就已经在绥流河边上等着了。
几分钟过去，河边就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清辉洒在湍流不息的河面上，夜色朦朦胧胧，柳树枝条随着晚风轻轻晃着。河对岸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村庄，夜里只偶尔传来几声零碎的狗叫。
这般景致，在冷澜眼里确实算得上清幽，尤其对他这种在现代常年宅在家里不出门的人来说，更是少见。
要不是知道是和兄弟“开会”，他都要生出几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味道了。
可陈宇浩迟迟不来，村里断断续续的狗叫，也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停了。
冷澜赏景的心情一下全没了，只剩烦躁。
可等周遭越来越静，只剩下河水默默流动的声音，他才慢慢觉出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河水暗涌的声响。
河面的雾气越来越重，朦胧得像一层纱，水流也莫名急了几分。四周隐隐约约飘来一阵类似婴孩啼哭的声音，若有若无，断断续续，在这样清幽的夜里，听得人后背发毛。
诡异，从这一刻开始，缠了上来。
冷澜下意识望向原先离他十多米的柳树，一看之下，心猛地一抽——
那柳树，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他缓缓转头，浑身一僵。
柳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他身后，离他只有五步远。
就在这时，一双手忽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谁！”
冷澜猛地回头，对上陈宇浩直勾勾的眼神。他脸上挂着一副无奈的笑，可那笑意没怎么进到眼里。
“还能是谁啊，澜子，你怎么回事……”陈宇浩声音低低的，有些发闷，“怎么到了这民国世界，反倒这么疑神疑鬼的。”
冷澜看清是他，松了一大口气，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每次叫人，都非得从背后拍肩膀吗？”
“再说，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亲眼看见，那柳树凭空挪位置……从前面直接跑到我身后。”冷澜指着柳树前后两个地方。
陈宇浩却一脸茫然，甚至带着一点看疯子似的眼神：“柳树？我们这边哪来的柳树？柳树不是在对岸吗？”
“你胡说什么，柳树明明就在——”
冷澜话没说完，转头望刚才的位置，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柳树，又不见了。
而河对岸，真的多了两棵正对他的柳树，像两尊守在暗处的影子。
冷澜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怔怔后退两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宇浩看着他，疑惑更深，语气却轻得诡异：“澜子，你怎么了？我说错了？”
冷澜强行压下心慌，脑子飞快转，想找句话掩饰，可恐惧压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是让你去柳树那边等我，你怎么……”
“澜子你傻了？”陈宇浩皱眉，语气像在迁就一个糊涂蛋，“我当然去对岸找过你，没找到，才绕到这边来的。”
被他这么一说，冷澜也觉得自己话有漏洞，可那份真实的诡异容不得他不信。他死死盯着前方，声音都有点发颤：
“那两棵柳树，从我眼前，瞬移到我身后，又闪到对岸去了。”
陈宇浩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沉了一瞬：“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那今晚还要‘开会’吗？”
“你说呢？”冷澜凶巴巴瞪他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小命要紧，开什么会。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
“哎……澜子，澜子！”
陈宇浩伸手想拦，可冷澜跑得比谁都快，不过几秒，就只剩一道越来越小的黑影。
他连头都不敢回。
陈宇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凉得刺骨。
他抬手，慢条斯理理了理微有褶皱的衣襟，目光依旧落在冷澜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一点暗红微光慢慢亮起来，像暗夜里睁开的兽瞳。
他身后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扭曲、拉长，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影子里爬出来。
“你以为……跑得掉吗？”
冷澜是真的拼了命跑，只恨少生两条腿，好不容易冲到河岸尽头。
正当他暗喜终于要逃出这鬼地方时，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光着脚丫，坐在岸边轻轻晃着身子、哼着歌的小女孩。
冷澜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地方太偏，夜太深，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人，还这么轻快地哼着歌，怎么看都不对劲。
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女孩慢慢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她穿着及膝的灰布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头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红色绒花。月光下，脸蛋白皙，带着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谁看了都觉得纯真无害。
可那张嘴，却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白得像纸。
换个人可能只当是贪玩晚归的小孩，可冷澜刚经历过一连串邪门事，一眼就看出这画面不对劲。他想逃，可心底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跑不掉了。
“大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小女孩的声音很稚嫩，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尖锐，像细针轻轻扎在耳膜上。她笑得很甜，小酒窝陷下去，可眼神深处，藏着一点不属于孩童的冷。
“我……小妹妹，哥哥走错路了，想离开这条河。”冷澜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哦，那哥哥不用担心。”小女孩歪了歪头，笑容依旧天真，“就算迷路了，糯糯也能帮你找到回家的方向。”
冷澜眯了眯眼：“你叫糯糯？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嗯，我叫糯糯。”小女孩声音轻轻的，“糯糯不着急回家，糯糯喜欢在外面玩，爹娘不大管我。对了，哥哥刚才有没有看见河对岸，有个穿蓝衣服、高高的大哥哥在跑？他好像比你还要急着回家呢。”
蓝衣服，高瘦。
今天上学，程晓梦穿的正是一件蓝色长褂。
冷澜心一沉，低声问：“那个人，是不是长得清秀，瘦瘦的，年纪和我差不多？”
糯糯愣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冷澜手指暗暗攥紧。
他不动声色调出系统，想查程晓梦的位置。
就在系统加载的瞬间，河对岸忽然有一道白影一闪而逝，快得像一道鬼影。
他猛地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系统文字清晰地跳出来：
「当前锁定目标：程晓梦。位于东侧65米处，快速移动中。」
果然。
冷澜刚松了口气，看向对岸那道跑动的身影，笑容却瞬间僵在脸上。
「环境异常，重新检测……
当前锁定目标：程晓梦。位于后侧4米处，静止。」
！！！
一秒钟，从65米变成4米。
博尔特来了都得跪。
冷澜不敢回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哥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糯糯仰着头看他，眼睛弯得像月牙。
“我没事。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糯糯没有拦他。
只是在冷澜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小女孩脸上的天真一点一点褪干净，眼神变得暗沉、复杂，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漠然。
“失了桨的船儿啊……”她轻声低喃，声音空茫，“还能驶向，你本该去的彼岸吗……”
她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簌簌一颤，然后一蹦一跳地哼着歌，朝着冷澜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歌声轻飘飘的，在夜里越来越远，却像一根线，缠在人心上。
冷澜一路往前走，脚下的路实实在在，心却一直悬着。
他总觉得，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时不时擦过他的脸颊、脖颈、腰侧，带着一丝淡淡的、清浅的衣香。
人在害怕的时候，幻觉都能这么真。
他咬咬牙，再次打开系统。
那一行字，像一道催命符：
「锁定目标——程晓梦？？？
位于后方12米，静止。」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
冷澜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停住脚步，身子一点点，缓缓向后转去。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就立在那里。
那张脸依旧是记忆里阴郁柔美的模样，可那双眼睛，是冷澜从没见过的——
失焦、茫然，又带着一丝执拗的、近乎怨恨的冷。
他明明正对着冷澜，却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一具被牵着线的傀儡。
冷澜拳头紧握，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程晓梦忽然动了。
一步，一步，平稳地朝他走来，没有一丝波澜。
冷澜没感觉到明显的杀意，可那步步逼近的压迫感，还是让他不住后退。
“你……要干什么？”
“我……我来找我的……喝……”
“喝？什么喝？”
程晓梦像是想不起那个词，只反复低喃：“喝……喝……”
下一秒，他忽然没了耐心，猛地冲上来，一把攥住冷澜的衣领。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太奇怪了。
以程晓梦平时的性子，怎么会这么语无伦次，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说不清楚？
可恐惧早已压过一切好奇。
冷澜僵着身子，任由他揪着衣领，对方略长的软发轻轻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晓梦不答，神色黯淡得厉害。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去解冷澜衣襟上的盘扣。
修长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肌肤，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冷澜一惊，只当这人又要胡来，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趁其不备，一肘撞在对方肩头。
程晓梦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没追上来，只站在原地，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眼睛。
冷澜正心绪复杂，下一瞬，却见他缓缓抬手，把头发捋开。
几点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无声滑落，眼尾泛开一层淡红，看上去又委屈又脆弱。
冷澜从小到大打架不少，还真没见过这么哭的。
不过轻轻撞了一下，至于吗？
他正暗自纠结，程晓梦已经带着哭腔，低低开口：
“你身上有我的‘合赫’的味道……好近，我只是想找找。没有‘合赫’，我好难受……”
冷澜彻底懵了。
合赫？那是什么东西？
这人怕不是真的撞坏了脑子。
“什么是合赫？你好好说话。”
程晓梦却不吭声了，只定定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单纯，竟让冷澜莫名心软了一下。
看他半天不说话，冷澜也平静下来：“行了，你想干什么就直说，丢了什么我陪你找。别这么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只要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就行。”
程晓梦迟疑着走近，又一次揪住了他的衣领。
冷澜对他这重复的举动已经无语，平日里一点就炸的脾气，此刻竟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压着，硬是忍了下来。
谁知下一秒，程晓梦轻轻解开他两颗盘扣，俯身——
把头静静埋进了他的胸口。
他的发质很软，比冷澜这头略硬的碎发温顺得多，贴在皮肤上，只带来一阵轻痒。温热的呼吸浅浅洒在胸前，带着一点干净的气息。
冷澜整个人都僵了，还没反应过来，怀中人却忽然一怔，猛地直起身，满眼惊愕和疏离，像瞬间换了一个人。
“你……”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你是不是耍了什么手段？”
“我耍个屁的手段！”冷澜见他又变回那副冷淡样子，火气一下上来，“我给你靠一会儿，你还反过来怪我？”
他索性上前，一把反揪住程晓梦的衣领。
但程晓梦却只是静静看着他，眸色深淡，再无半分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