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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的纷争又开始了 程晓梦写了 ...


  •   晨雾轻笼着老城的青石板,湿凉的风掠过巷口矮墙。程晓梦将布囊往肩上拢了拢,指尖轻轻擦过囊内那支半旧狼毫——那是他省吃俭用三月才换来的笔,松烟墨香淡淡,是他清贫日子里最珍重的一点微光。

      “晓梦,等等我。”
      李知辞从雾里跑来,裤脚沾着晨露与泥点,气息微喘。他是程晓梦在学堂里唯一的朋友,父亲早逝,母亲靠针线勉强维生。

      “怎么这么迟?”
      “母亲为张太太赶工,熬到后半夜。”李知辞低声问,“昨日抄书的钱,可结了?”
      “五百文,够买两斤米,半刀毛边纸。”
      “半刀?”李知辞眉头一紧,“上月还能买一刀,纸价涨得太快了。”

      两人并肩走在雾中,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李知辞忽然压低声音:“我娘说,冷家要垄断全城教育用纸,往后咱们连练习纸都买不起了。”
      程晓梦脚步微顿,眼底刚浮起的浅淡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会的。”他轻声说,更像在安慰自己。
      “是纸厂账房亲口说的,水路已经封了,外地纸进不来。”李知辞声音发颤,“再这样,我恐怕读不下去了。”

      程晓梦没再说话,只将布囊攥得更紧。他想起父亲弯曲的脊背,母亲疲惫的眉眼,想起深夜灯下一笔一画抄书的自己。若生路被断,这个家,该如何撑下去。

      踏入学堂时,雾色渐散,天光落在课桌间。程晓梦刚坐下,便看见冷澜今天穿着西装,倚在椅上,指尖转着银杆钢笔,眉眼少了几分桀骜,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今天冷澜转笔的节奏放缓,他能隐约感觉到,对方今日心绪比较平和。

      而在冷澜看来,程晓梦的心情似乎也比平时好一些。他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连眉梢都轻轻舒展着,像被晨光拂过的湖面。
      ————

      程晓梦刚拿出课本,周遭便有议论声猝不及防地撞来。

      “冷家要垄断纸张,以后咱们只能用糙土纸!”
      “水路都封了,这是断我们的活路!”

      冷澜有些难堪,立刻直起身,声音清亮压过嘈杂:“不要胡言!我父亲督办实业,怎么会做断人前路的事?纸价上涨,是商贩囤货,与冷家无关!”

      他说得坦荡,满心盼着身旁的人能信一分。
      可转头时,却撞上程晓梦沉静而寒凉的目光。

      方才还微微舒展的眉峰,此刻紧紧蹙起。眼底那点浅淡的暖意,像被乌云一口吞掉的月光,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沉沉的阴翳,安静,却凉得让人心尖发紧。他攥着课本的指节泛白,望向冷澜的眼神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沉默的失望,像落了一层霜的纸,轻轻一碰,便会碎。

      “冷少爷说得坦荡。”程晓梦声音清冽如冰,“封水路的消息从冷家纸厂传出,纸价飞涨跟着督军府的动作而来——这些,也是商贩囤货吗?”

      冷澜喉间一堵,所有解释都卡在心口,半个字也说不出。
      他看着少年重新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侧脸,只留下一道绷紧的、孤冷的下颌线,像一道划不开的界限。
      那一瞬间,冷澜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骄傲、所有身不由己的立场,都成了扎在两人之间的刺。
      他想稍稍靠近,却被阶级推开。
      想解释,却被真相堵住。
      想心软,却被原主的戾气拽着往后退。

      ————
      此后几日,学堂气氛愈发压抑。纸价再涨,学生们纷纷用旧纸背面写字,连嬉闹声都淡了。程晓梦终日沉默抄书,再没笑过,偶尔抬眼看向冷澜,目光里只剩一层薄薄的戒备,像一层揉不碎的冰。

      冷澜看在眼里,心像被细细的线缠着,越收越紧。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又好像从头到尾,都站在了少年的对立面。

      这天傍晚,马车行至街角,报贩的喊声刺破暮色:“快看《文苑旬刊》!墨易先生这次的藏头诗比以前的文章写得更吸人眼球,骂得痛快!”

      冷澜心头一紧,买过报纸展开。
      头版之上,一首七言诗赫然入目:

      军旗猎猎蔽云天,
      阀门深锁万民怨。
      无视苍生啼血泪,
      道义沉埋浊浪间。

      “军阀无道”四字,像四枚细针,狠狠扎进眼底。
      原主骨子里的骄横与戾气瞬间翻涌,系统提示音也在脑海炸开:
      【紧急任务:找出“墨易”,消除舆论危机】

      冷澜攥紧报纸,指节发白。一股被挑衅、被羞辱、被暗中戳脊梁的怒火直冲头顶,他立刻回府,直奔冷建兴书房。

      “爹,有人写诗骂冷家!”
      冷建兴扫过报纸,淡淡一笑:“文人牢骚,翻不起浪。”
      “可这诗字字戳心,再传下去,民心必乱!”冷澜沉声道,“我怀疑与纸厂之事有关,请爹给我人手,我亲自查!”

      冷建兴看他片刻,终是点头:“好,别给我惹事。”

      得到许可,冷澜立刻调动宪兵,开始彻查。
      恰在此时,系统因检测到他“民国野心提升”,解锁全新功能——
      人物好感度、关注度、行为轨迹、文风匹配度
      一整面淡金色数据面板,在他意识里缓缓铺开。

      冷澜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认真地推理了起来:
      第一步,先把近三个月给《文苑旬刊》投稿的所有人列出来,共47人;
      第二步,挑出文章里频繁提“纸价”“垄断”“百姓苦”的作者,只剩12人;
      第三步,对照刊物每周三收稿的时间,筛出周三去过邮局的人,剩5人;
      最后,看系统给出的关注度数据——
      程晓梦对“纸价上涨”的关注度高达92%,远超其他人平均31%。

      所有线索,像被一根线串起,清清楚楚指向同一个人。

      冷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愿信,也不敢信。
      可第二天放学,他亲眼看见程晓梦走到学堂后巷,将一封书信稳稳投进邮筒,信封上清晰写着:《文苑旬刊》编辑部,落款——墨易。

      那一刻,冷澜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恨吗?恨。
      气吗?气。
      可气着恨着,心口最深处,却忽然漫开一片酸软,像被温水浸软的纸,轻轻一按,便会留下深深的痕。

      他站在拐角,指尖攥得发白,心里乱成一团麻。
      一边是督军府的颜面,是父亲的权威,是系统的任务,是他必须维持的军阀少爷模样;
      一边是巷口那间低矮小屋,是灯下的单薄身影,是那双从温和变阴沉的眼,是他悄悄放在心上、却从不敢承认的在意。
      怎么能生成这种无端的在意呢?
      怎么说,那个人都已经很大地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在这个不知何时才能迎来出口的民国世界,在众多个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他明明都会想到这个人的伪装、可憎。

      但……

      “冷澜!”
      李知辞冲过来,脸色惨白,“你不能抓他!他是被逼的!纸价断了他的生路,他只是想为穷学生说句话!”

      冷澜没说话,目光落在缓缓走来的程晓梦身上。

      程晓梦一步步走近,脚步轻缓,面色平静,可心底早已翻涌成潮。
      从市集上冷澜半带戏谑地俯身靠近、指尖轻擦过他笔杆的那一刻起,有一缕极轻、极淡、极不该出现的情绪,便悄悄缠上了他的心尖。
      他本该厌他、惧他、远离他,可那日巷口,冷澜立在暮色里,攥紧拳头默默望着他的家、望着他父母归来的模样,那眼神里没有轻视或嘲弄,只有一片他读不懂的沉郁与紧绷,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筑起的所有防备。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冷少爷,好像也并非全然无情。

      而此刻,冷澜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身后是随时能将他押走的宪兵。
      他早已做好了认罪、受罚、沉默承受一切的准备,甚至已经闭上了双眼准备坦然面对现实。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冷澜只是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挣扎,犹豫,怒意,却偏偏,没有半分要将他推入深渊的狠绝。

      程晓梦的心,轻轻一颤。
      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粒细沙,涟漪一圈圈散开,慌而不乱,乱而不烈,却缠得他呼吸微滞。
      他不该心软,不该对军阀之子生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可那点情绪偏偏不听话,从市集的调戏、巷口的凝望,一路沉到心底,此刻又被轻轻翻起,浮浮沉沉,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

      他望着冷澜,忽然有些怕。
      怕自己会错了意,怕这份柔软是假象,更怕——
      自己真的对这个一出生就注定和他势不两立的人,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信任。

      “你都知道了。”程晓梦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为什么是你。”冷澜的声音微微发颤。
      “因为你们断了我们的生路。”程晓梦抬眼,目光清透如月光,语气淡淡。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话虽冷硬,他的心却早已软了一角。

      冷澜望着他,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愤怒、骄横、任务、立场,在这双干净又绝望的眼睛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一文不值。
      他想起了很多,譬如深山木屋的禁锢,红绳强光里的穿越,自己对眼前人的戒备、猜忌、甚至恨意;可他也想起巷口那抹隐忍的身影,想起清晨少年眼底浅浅的笑意,想起梦境里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别总把自己裹得那么紧。”

      原来从始至终,他恨的从不是程晓梦。
      他恨的,是这身不由己的身份,是这无法跨越的阶级,是这明明心软、却必须装作冷漠的自己。

      宪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冷澜看着程晓梦平静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孤高清冷的月光,忽然做出了连自己都震惊的决定。

      他缓缓松开手,将那封决定性的证据揉成一团,轻轻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放下一段沉甸甸的心事。

      “查错了。”
      他声音冷硬,却掩不住心底那片轻轻的软,“此人无关,撤。”

      宪兵一愣,不敢多问,依次退去。

      李知辞长长松了口气。
      而程晓梦,依旧立在原地,望着冷澜转身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
      心底那缕浮浮沉沉、压了又压、不该出现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冲破了防线。

      不是感激,释然或是恐惧。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柔软。
      他曾以为冷澜是纨绔,是恶人,是将他困在这场乱世里的元凶;
      可市集上的轻佻、巷口的沉默、此刻的放手,却像三缕丝线,一点点缠紧了他的心,让他再也无法单纯地恨,单纯地防,单纯地视而不见。

      他不该这样。
      他们之间隔着阶级、仇恨、身世、立场,隔着一道永远翻不过的高墙。
      可心不听使唤。
      那点不该有的情绪,轻轻浮上来,轻轻落下去,像风拂过墨痕,淡,却挥之不去。

      他望着冷澜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
      原来有些东西,从第一眼对视开始,便早已偏离了轨迹。

      冷澜坐进马车,靠在软垫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在心神稍定的刹那,意识深处的系统面板忽然猛地一跳,一行刺眼的金色小字骤然亮起:

      【程晓梦 →对冷澜好感度:18 → 47】

      一夜暴涨近三十点。

      冷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心底第一时间涌上来的也是是一股莫名的烦躁、抵触,甚至是生理性的厌恶。
      他厌恶程晓梦就这样轻易牵动他的神经,厌恶自己明明恨着、防着、戒备着,却偏偏在看见这串数字时,心口轻轻一颤。
      他一遍遍警告自己:这人是把他拖进这混沌民国的元凶,是骗子,是疯子,是他本该一辈子疏远的人。
      他不该心软,不该在意,更不该因为这点好感,乱了方寸。

      可厌恶压得越狠,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越疯长。
      像压在石下的草,越是压抑,越是倔强。

      他闭上眼,程晓梦那双清透又孤冷的眼,却在黑暗里一遍遍浮现。
      明明该厌,明明该恨,明明该划清界限,可偏偏,挥之不去。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任务进度:50%,请继续阻止教育用纸垄断】

      冷澜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厌恶这份失控,厌恶这份牵扯,厌恶自己明明站在深渊边缘,却偏偏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那抹单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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