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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谢予安的破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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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夜色把整座城市裹得安静，谢予安坐在书房里刷题。台灯只开了一档暖光，刚好落在试卷上，字迹被照得清晰，一笔一画都透着紧绷。他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腰背没弯过一下，笔尖在纸上划过，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
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把玻璃杯放在桌角，奶香味立刻漫开，冲淡了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予安，别熬太晚。”她声音放得很轻，“最近你脸色不太好，别把自己逼太紧。”
谢予安抬头：“我没事。”
妈妈的目光在他桌上扫了一圈，卷子、练习册、错题本堆得整整齐齐，却也多得让人喘不过气。她沉默了几秒，语气忽然带上一点试探，又带着点了然的温柔。
“予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谢予安刚要碰到牛奶杯的手猛地一顿，差点被呛到。他猛地抬眼，耳尖先一步泛红：“没有！”
妈妈看着他难得慌乱的样子，轻轻挑了下眉：“没谈恋爱？那你最近怎么总笑？你以前回家，脸都绷得紧紧的，现在动不动就走神，嘴角还往上翘。”
谢予安脸颊微微发烫，别开视线，声音都轻了半分：“我哪有总笑。”
“妈都看在眼里。”妈妈没再戳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开心就好。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别太累。”
她轻轻带上门，书房再次恢复安静。
谢予安盯着那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发怔。
妈妈说得没错。
他最近真的很爱笑。
有时候是上课无意间瞥旁边的身影，心跳一乱，嘴角就先不受控制地扬起来；有时候做题做到烦躁，脑子里闪过某个人吊儿郎当又亮晶晶的眼神，眉头就不自觉松开；甚至只是在草稿纸上写公式，写到和他名字相似的音节，都会愣神几秒，然后悄悄弯一弯嘴角。
所有反常，全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裴渡。
手机在桌角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那条消息像一颗小石子，直接砸进他心里。
“学霸，我这道题不会，你能不能视频教我？”
谢予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他从来不和同学视频讲题。
麻烦，尴尬，不习惯，也没必要。
他一向独来独往，学习是学习，社交是社交，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可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裴渡趴在桌子上死磕数学题，眉头皱得紧紧的，笔帽都快被咬烂，明明基础一塌糊涂，却硬是不肯抄作业，不肯糊弄，就为了一句“不想再拖你后腿”。他那副又倔又认真的样子，比任何话都管用。
谢予安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轻点，按下了同意视频。
屏幕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裴渡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黑色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呆毛，额前碎发沾着水汽，脸颊透着一点薄红。灯光不算亮，却把他的眼睛衬得格外亮，像两颗浸在夜里的星星，干净又灼人。
一看见谢予安，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学霸！”裴渡笑得眼睛都弯了，声音里藏不住的开心，“你终于接了！我还以为你要不理我了。”
谢予安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草稿纸，语气恢复成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题目。”
裴渡立刻把卷子凑到镜头前，是一道绕人的立体几何。图复杂，条件多，他抠了快一小时，越看越乱。
谢予安没多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出辅助线。他讲题很稳，声音低沉清晰，一步一步拆解，不啰嗦、不重复，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点上。
裴渡趴在桌上，听得异常认真。
他不再插嘴，不再闹，就安安静静看着屏幕里的人。原本拧在一起的眉头慢慢松开，眼底的迷茫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专注的崇拜。
讲完最后一步，谢予安停下笔：“懂了？”
“懂了！”裴渡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绕死了！”
谢予安刚想说“早点睡”，裴渡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轻，却格外笃定。
“予安，你是不是对我不一样？”
谢予安一怔，抬头看向屏幕：“什么？”
“你从来不跟同学视频。”裴渡看着他，笑得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你从来不跟人走这么近。你从来不给谁单独讲题。你甚至……会对我笑。”
谢予安耳尖“唰”地烧起来，连脖颈都泛起淡红。他别开脸，硬撑着镇定：“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裴渡一点都不让步，声音轻轻的，却特别认真，“你对我，就是不一样。”
谢予安心跳乱了一拍，不敢再和他对视，干脆冷声道：“你要是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裴渡立刻急着喊住他，“我还有事！”
“什么事？”
裴渡眼睛亮了亮，带着点小小的、不怀好意的期待：“我想看看你。你今天在学校，都没怎么理我。”
谢予安沉默了两秒。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最终还是轻轻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裴渡在屏幕那头安安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原本嬉皮笑脸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声音放得很软：“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是不是复习太累了？”
一句很普通的关心，却精准戳中谢予安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他心口轻轻一软，语气不自觉缓和：“还好。”
“别太累。”裴渡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你要是累坏了，谁教我数学？”
谢予安轻轻瞪他一眼，难得带了点情绪：“你就知道数学。”
裴渡一下子笑起来，眼睛弯得特别好看：“我还知道你。”
三个字，轻得像呼吸，却重重砸在谢予安心上。
他心跳骤然加速，连指尖都微微发紧，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面：“你早点睡，别熬夜玩手机。”
“你这是在关心我？”裴渡得寸进尺。
“我关心班级平均分。”谢予安嘴硬。
裴渡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格外清晰：“好，你说什么都对。”
挂断视频的那一刻，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台灯依旧亮着，牛奶还温着，卷子摊开在桌上，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可谢予安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握着手机，指尖还残留着触屏的温度，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裴渡的声音。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破例。
破例和人视频。
破例给人讲题讲到深夜。
破例主动帮人整理笔记。
破例在别人面前笑。
破例因为一句话，心跳失控、耳尖发红。
他一向规矩，界限分明，从不越界，从不心软，从不让谁轻易走进自己的世界。
可这一次，他不想拒绝。
谢予安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底有个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就破例这一次。
——应该……没关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