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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走廊尽头的围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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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越来越冷,像刀子一样刮过走廊。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连走廊尽头的光线都显得发白。教室里刚下课,喧闹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被揉碎的纸片。
谢予安穿着校服,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外套,脖子缩得很紧。他手里抱着作业本,纸张边缘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他要去办公室找老周,原本想等风小一点,可作业必须今天交,他只能硬着头皮往走廊尽头走。
越靠近尽头,风越大。窗缝里灌进来的冷气像冰一样贴在皮肤上,谢予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也跟着发凉。他把作业本抱得更紧,脚步却没停——他一向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拖沓。
就在他快要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一条围巾忽然从身后绕到他的脖子上。
那动作很轻,却很熟练。围巾一圈圈绕上来,像把他从风里捞出来,严严实实地护住了最容易发冷的地方。谢予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裴渡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围巾的另一头。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一点眉眼,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了平时那种痞气的笑,反而带着一种很安静的温柔。
“天冷了,别冻着。”裴渡说。
围巾是灰色的,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明显是裴渡的。谢予安摸到那层温度时,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围巾很暖,像裴渡的体温,像他总在不经意间递过来的安全感。
“你不冷吗?”谢予安问。
裴渡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身体好,不怕冷。”
他说着,伸手把围巾给谢予安系好。手指穿过围巾的褶皱,动作很轻,偶尔轻轻碰到谢予安的脖颈,像羽毛扫过。谢予安的身体僵了一瞬,喉咙发紧,却没有躲开。
他看着裴渡近在咫尺的脸,想:裴渡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注意到他的小细节——他紧张时不爱说话,他跑完步会喘很久,他怕冷,他怕黑,他嘴硬,他其实很容易心软。
“谢谢你。”谢予安说。
裴渡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像安抚一只不肯承认自己怕冷的小动物:“跟我客气什么。”
谢予安耳尖发热,想把那只手拍掉,却又忍住了。围巾绕在脖子上,薄荷味一点点钻进鼻腔,他忽然觉得这走廊也没那么冷了。
裴渡陪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口的风更大,裴渡站在他外侧,像一堵墙把风挡了大半。谢予安抱着作业本准备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去吧,我等你。”
谢予安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暖,暖气开得足,窗玻璃上也起了雾。老周坐在办公桌后改作业,看见谢予安进来,抬头笑了笑:“来了?把作业本放这儿。”
谢予安把作业放好,又简单汇报了班里晚自习的情况。老周听得满意,顺手从抽屉里拿了两颗糖塞给他:“最近辛苦了,拿着。回去也别总绷着,偶尔放松一下。”
谢予安接过糖,指尖碰到糖纸的褶皱,心里莫名有点软。他想说“谢谢老师”,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只好点了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风还是冷,可谢予安的脖子被围巾护着,竟不觉得刺骨。他刚推开门口的那扇窗,就看见裴渡还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裴渡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热奶茶,杯壁上冒着白雾。看见谢予安出来,他立刻站直,把奶茶递过去:“给你买的,热的。”
谢予安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像把刚才那点寒意彻底压下去。他低头看了看杯身,是自己常喝的口味,连甜度都像是他会选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谢予安问。
裴渡笑得理所当然:“我观察你很久了。”
谢予安握着奶茶,心里更暖了。可那股暖意里又夹着一点说不清的慌——他越来越习惯裴渡的照顾,越来越习惯裴渡把他放在第一位,越来越习惯裴渡用一种“只有我能这样对你”的方式靠近他。
他忽然很想问清楚,却又怕问清楚之后,自己会失去现在这种刚刚好的平衡。
可走廊太安静了,风声太大了,围巾太暖了,奶茶太烫了——所有的情绪都像被放大了。
“裴渡。”谢予安忽然叫他。
裴渡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谢予安的指尖收紧杯身,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裴渡看着他,像早就等这句等了很久。他没有立刻贫嘴,也没有开玩笑,而是走近一步,把谢予安面前那点风挡得更严实。他的目光落在谢予安被围巾遮住的半张脸上,认真得像在做一份不能出错的答卷。
“因为我喜欢你。”裴渡说。
谢予安心口一震,像被这句话撞得发麻。他抬头看裴渡,裴渡的眼睛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很笃定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逼迫,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坚定。
谢予安的喉咙发紧,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低下头,像怕自己眼里的情绪被看见,小声说:“我知道了。”
裴渡笑了,像终于等到一个回应。他伸手轻轻把谢予安揽进怀里,动作很稳,却很克制,像怕吓到他,又像怕他冷。
“那你呢?”裴渡低声问,“你喜欢我吗?”
谢予安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那心跳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得他心里发软。他想否认,想装作不懂,想继续把自己藏在“班长”“第一名”“标准答案”的壳里。
可他做不到。
因为裴渡已经把他从壳里拉出来太多次了——在他怕黑的时候,在他被流言攻击的时候,在他跑完1400米差点倒下的时候,在他嘴硬说不冷的时候。
谢予安把脸埋在围巾里,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喜欢。”
裴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抱得更紧了一点,却依旧很轻,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那一刻,走廊里的风好像都停了,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谢予安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在“破例”。
他是在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