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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广播站的匿名情书 周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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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午休时间,校园里原本是那种半醒不醒的松弛: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食堂的喧闹隔着几层楼隐隐约约飘上来,教室里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偷偷刷手机,也有人像谢予安一样,趁着这短暂的安静把错题再捋一遍。
突然,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里响起了一段轻柔的钢琴曲,像一阵不合时宜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风,吹进了每个教室。那旋律太温柔,太不像平时广播站里“通知、通知”的硬邦邦腔调,以至于教室里的喧闹声几乎是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着,看向那只平时毫不起眼的喇叭。
谢予安正低头整理数学错题本,笔尖在草稿纸上写着最后一行步骤。他听见音乐时,动作顿了顿,侧耳听了两秒,以为又是哪个同学点的歌,便继续低头。可下一秒,播音员温柔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
“接下来为大家播报一封匿名情书,来自高二某班的同学,想送给一位姓谢的学霸同学。”
“轰——”
谢予安的脑子像被什么砸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笔差点直接掉在桌上。他指尖发麻,耳尖瞬间热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第一反应不是“谁写的”,而是——完了。
因为他太清楚,“姓谢的学霸”在这所学校里指向性有多强。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点燃,窃窃私语瞬间炸开。有人压着嗓子尖叫,有人激动地拍桌子,有人开始疯狂猜测是谁写的。赵磊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夸张地吹了声口哨:“班长!有人给你写情书啦!”
谢予安恨不得把头埋进错题本里。
他不擅长这种场面。被人当众注视、当众议论、当众起哄——这些对他来说比任何压轴题都更难应付。他能把最难的函数题写出三种解法,却不知道该怎么在全班的目光里保持镇定。
而比他更不镇定的,是裴渡。
裴渡原本靠在椅背上转笔,听到“姓谢的学霸”那几个字时,手指一顿,笔差点从指尖滑下去。他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紧紧盯着谢予安,眼尾的弧度收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而是带着点探究、带着点紧张,还有点说不清的占有欲。
播音员继续念下去,声音像温水一样柔软:
“你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我堆满公式的草稿纸上,把冰冷的数字都揉成了温柔的形状。你皱眉解题的样子,你低头记笔记的样子,你偶尔被逗笑时嘴角的弧度,都刻在我心里。我知道你是别人眼里的标准答案,可我想做你答案之外的意外……”
情书很长,字句温柔又青涩,像一颗裹着糖纸的草莓,甜里带着点酸。每念一句,教室里的目光就更热一分。有人开始起哄,有人开始窃笑,有人甚至故意把椅子拖得很响,制造出一种“大家都懂”的暧昧氛围。
谢予安的耳根烧得发烫,连指尖都开始冒汗。他握着笔,指节微微发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错题本上,可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怎么都看不进去。
裴渡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笔尖甚至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他盯着广播喇叭的方向,眼神冷得像要把那声音从电流里拽出来。
等到广播念完,播音员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补上一句“希望这位同学能勇敢一点,也希望收信人能感受到这份心意”,教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女生们围过来追问是谁写的,男生们跟着起哄,连路过的其他班同学都扒着窗户往里看,像看一场免费的热闹。谢予安被吵得头疼,刚想站起来出去透透气,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裴渡一把拉住他,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动作快得像怕晚一秒,谢予安就会被那些目光和议论吞掉。
“裴渡,你干嘛?”谢予安被他拉得脚步踉跄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被突然拽走的错愕。
裴渡没说话。
他拉着谢予安穿过走廊,人群的视线像潮水一样追在背后。谢予安能感觉到裴渡的手很热,却也很用力,指节甚至微微发颤,像在压抑什么。
他们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安静,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就被隔绝成了远处的嗡嗡声。光线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台阶上,形成明暗交错的条纹。空气里有一点灰尘的味道,也有一点冬日里特有的冷。
裴渡松开谢予安的手腕,却没有退开。他背靠着墙壁,低头看谢予安,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吃醋,有委屈,还有点不安,像怕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护着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抢走。
谢予安被他看得心里发紧,刚想开口说“别这样”,裴渡却先一步出声,声音有点哑:
“那封情书不是我写的。”
谢予安愣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原本以为裴渡会质问“是谁写的”“你是不是喜欢他”,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像急着自证清白,又像急着把自己和那封情书划清界限。
“我知道。”谢予安说。
裴渡抬眼看他,眉头皱得很紧,像听到了更糟糕的答案:“那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开心有人给你写情书?”
谢予安看着他这副打翻了醋坛子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其实并不开心,甚至有点烦、有点慌,可裴渡的反应太真实,太像一个“怕失去”的人,让他忍不住想逗逗他。
“有点开心。”谢予安故意放慢语速,“毕竟第一次收到情书。”
裴渡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把谢予安圈在墙壁和他之间。谢予安后背贴着凉凉的墙,能感觉到裴渡身上的温度像火一样靠过来。裴渡低头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谢予安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危险的占有欲:
“那我也给你写。”
“我写的肯定比他好一百倍。”
他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谢予安的唇瓣,像羽毛轻轻扫过。谢予安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别过脸,声音有点不稳:“你别闹。”
裴渡却不依不饶。他伸手捏住谢予安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眼神认真得不像话,像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摊开在谢予安面前:
“谢予安,我没闹。”
“我喜欢你,不是闹着玩的。”
“那封情书里写的所有心动,我都比他多一千倍、一万倍。”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裴渡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钻。他的眼睛里映着谢予安的影子,清晰又滚烫,像要把谢予安整个人都吞进去。
谢予安的心跳快得发疼,却又莫名安定。他忽然明白,裴渡的吃醋不是幼稚,而是在乎;他的紧张不是不信任,而是怕失去。
谢予安轻轻抬手,指尖划过裴渡的脸颊,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被惹毛的狮子。他的声音也很轻,却很稳:
“我知道。”
裴渡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冷硬都碎掉了,只剩下柔软和急切。他低头凑得更近,唇瓣擦过谢予安的额头,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承诺,轻得不敢用力:
“予安,等我。”
“我会用最认真的方式,跟你说喜欢。”
谢予安的眼睛微微发热。他想回一句“我不需要你跟别人比”,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他知道,裴渡想要的不是比较,而是一个确定——确定谢予安不会被别人的情书拐走,确定谢予安会站在他这边。
谢予安轻轻“嗯”了一声,像把自己的答案递给了他。
楼梯间外的风吹得窗户轻轻响,远处的喧闹还在继续,可他们的世界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那封匿名情书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却也像一块试金石——试出了裴渡的在乎,也试出了谢予安无法再否认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