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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雨天的伞 周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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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天阴得很低,像有人把一张灰色的布铺在城市上空。谢予安拉开窗帘时,雨已经开始下了,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树被雨水洗得发亮,路面很快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裴渡发来的消息:“下雨了,出门记得带伞。我去接你。”
谢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回他:“不用,我自己去。”
几乎是秒回,裴渡又发来一句:“不行。你不能淋雨,会感冒的。”
谢予安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关心,却让他莫名安心——那种“有人会管你、会担心你、会把你放在心上”的安心。
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予安,早餐好了!裴渡来不来?我多做了点。”
谢予安走出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他说要接我。”
妈妈笑得意味深长:“哎哟,还挺上心。”
谢予安耳尖一热,低头喝粥,含糊地说:“妈,你别乱说。”
妈妈也不拆穿,只把煎蛋往他碗里推了推:“吃吧吃吧,长身体。”
吃完早餐,谢予安换了件干净的校服外套,把围巾也带上了。他刚走到楼下,就看见裴渡站在小区门口。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裴渡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沿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像一串透明的珠子。他穿着白色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依旧好看得过分。
看到谢予安出来,裴渡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把伞往他这边倾:“予安,这边。”
谢予安走近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雨后潮湿的空气,格外清爽。他下意识想说“我自己带伞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不想拒绝这种被在意的感觉。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谢予安问。
裴渡笑:“怕你等。”
谢予安心里一热,嘴上却还是不认输:“我又没说要等你。”
裴渡挑眉:“那你现在为什么在我伞下?”
谢予安一时语塞。
他想从伞里走出去,裴渡却一把把他拉回来,语气不容拒绝:“别动,雨大。”
谢予安被他拉得肩膀一震,只能乖乖站回去。伞很大,可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还是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裴渡的手臂偶尔碰到他的手臂,热得像电流,谢予安心跳快得不行,只能低头看路,假装自己在研究地上的水坑。
走到公交站时,一辆公交车刚好到站。人群挤着上车,裴渡把谢予安护在身前,用身体挡住人流。谢予安被他圈在怀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忽然觉得周围的喧闹都变得很远——只剩下雨声、裴渡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上车后,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点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街景。裴渡把谢予安的手包进掌心里,轻轻搓了搓:“手怎么这么凉?”
谢予安想抽回手:“别闹,有人看着。”
裴渡却握得更紧,声音压得很低:“我就牵一下。”
谢予安瞪他,他却笑得一脸无辜,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你拿我没办法”。谢予安被他看得心里发软,只能任由他握着。
到了市中心,雨更大了。裴渡把伞撑得更偏谢予安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被雨水打湿,衣料贴在他肩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谢予安皱眉:“你伞往你那边点,你都淋湿了。”
裴渡低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挑,笑得有点坏:“我淋湿没事,你淋湿我心疼。”
谢予安耳尖一热,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少来。”
裴渡抓住他的手,把伞又推回来:“听话。”
他们就这么在雨里拉扯了两下,最后谁也没赢。伞还是偏谢予安这边,裴渡的肩膀还是湿着。
谢予安忍不住说:“你这样像个傻子。”
裴渡笑:“我愿意。”
他们走进一家安静的书店躲雨。店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一排排书架,雨声被玻璃隔开,变得柔和。谢予安站在数学教辅区,指尖划过书脊,像回到熟悉的领地。裴渡跟在他身后,明明对这些书不感兴趣,却还是耐心地陪他看。
谢予安抽出一本习题集,翻了两页,忽然听见裴渡在身后轻轻“嗯”了一声。他回头,看见裴渡正盯着他的侧脸,眼神专注得过分。
“你看什么?”谢予安问。
裴渡笑:“看你。你看书的时候特别乖。”
谢予安:“……”
他把书放回书架,转身要走,裴渡却伸手拉住他,把他带到角落的休息区坐下。店员端来两杯热可可,杯子冒着白雾,暖意瞬间漫开。
“你怎么点这个?”谢予安问。
裴渡把杯子推到他面前:“下雨,你手冷,喝热的。”
谢予安心里一震,忽然觉得自己被他照顾得太明显了。明显到他想躲都躲不开。
裴渡看着他,忽然说:“予安,你为什么喜欢我?”
谢予安握着杯子,指尖被烫得发热,声音很轻:“因为你是裴渡。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裴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被点亮的灯。他伸手轻轻抬起谢予安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予安,别躲。你可以喜欢我,也可以被我喜欢。”
谢予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他没有躲开,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裴渡的手,像在无声地回应。
裴渡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温柔得发稠,他微微俯身,慢慢靠近。鼻尖轻轻蹭过谢予安的,呼吸缠在一起,带着彼此身上淡淡的书卷气,空气都变得发烫。
下一秒,他轻轻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温柔地、稳稳地覆上他的唇。动作轻而慢,带着十足的珍视,像是怕惊扰了眼前人,又像是舍不得立刻放开。谢予安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睫毛剧烈颤动,却没有退后半步,只是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裴渡的唇很软,带着一点浅淡的温度,安静地贴着,没有更深的动作,却足够让两人的心跳同时失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书店里的翻书声、窗外的雨声,全都变得遥远,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贴近的呼吸和唇间细腻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裴渡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气息微哑,却没有完全放开,又轻轻贴上去,温柔地轻碰了一下,才缓缓松开。
谢予安的脸彻底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红透,眼尾泛着一层浅淡的薄红,却依旧没有挪开目光,手还牢牢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摸到他剧烈而滚烫的心跳。
裴渡的声音低得发哑,带着刚吻过的潮湿气息,一字一顿:“你看,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
谢予安的呼吸还没平复,低声喃喃,带着一丝轻颤:“我知道。”
书店外的雨还在下,暖黄的灯光穿过雨雾照进来,他们在角落相对而坐,唇间残留着彼此的温度,指尖紧紧相扣,像把整个喧嚣的世界,都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