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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裴渡的过去 周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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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粉笔灰在光束里漂浮,像细小的尘埃被时间轻轻托起。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自习课的、近乎虔诚的秩序感。
谢予安正低头整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落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迹。裴渡忽然趴在桌上,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少了平时的痞气,多了点说不清的落寞。那种落寞不是夸张的悲伤,更像一层薄薄的雾,悄悄蒙在他眼里。
“予安,你想不想知道我以前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谢予安手里的笔顿了顿,抬眼看他。裴渡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也更脆弱。谢予安没有追问,只是很稳地说:“你想说,我就听。”
裴渡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桌面,像是在描摹一段遥远的记忆。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把那些不愿触碰的片段一点点从心底翻出来。
裴渡说,“在原来的学校,我就是个混日子的。上课睡觉,下课打球,考试倒数。爸妈管不住我,就把我转来了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谢予安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自嘲。那种自嘲不是炫耀,也不是摆烂,而是一种对过去无能为力的无奈。
谢予安没有评价,只是把笔放下,像在给他一个可以继续说下去的信号。
裴渡继续说:“我爸妈离婚得早,我跟着我妈过。她工作忙,很少管我。我就觉得反正没人在乎,混一天是一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像在压住某种翻涌的情绪,“直到有一次,我妈因为我打架被请到学校。她站在老师办公室里,低着头跟老师道歉,我才发现她的头发白了好多。”
谢予安的心猛地一揪。他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疲惫的女人,在别人的目光里把骄傲放下,只为了替儿子承担后果。谢予安伸手轻轻覆在裴渡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贴上去,像把一点光递给他。
裴渡的手很凉,像刚从外面吹了风回来。
“从那以后,我就想改。”裴渡说,“可习惯了混日子,一下子改不过来。”他抬头看谢予安,眼里带着点委屈,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把脆弱交出去的人,“转来这里的时候,我其实挺慌的。怕自己还是老样子,怕我妈又失望。”
谢予安看着他,心里忽然很软。他很少用“可怜”去形容裴渡,因为裴渡在他面前总是装得很强、很能扛,像什么都打不倒。可这一刻,谢予安清楚地感觉到,裴渡并不是天生的坏学生,他只是曾经没有人拉他一把。
“你现在已经很好了。”谢予安说。
裴渡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是因为你。遇到你之后,我才觉得,原来认真学也不是那么难,原来有人会因为我的进步开心,原来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眼里的‘好学生’。”
谢予安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很稳,却比平时快一点,像在紧张,也像在期待。谢予安轻声说:“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裴渡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把他抱得更紧,像终于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予安,你真好。”
放学回家的路上,裴渡没有像往常一样贫嘴,也没有故意逗谢予安。他牵着谢予安的手,走得很慢,像在把心里的某些东西慢慢放下。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裴渡忽然拐进一条谢予安不常走的路。
“我们去哪儿?”谢予安问。
裴渡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走进一个老小区。这里的房子很旧,墙皮有些剥落,楼道口摆着几盆绿植,风吹过时叶子轻轻晃。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在楼下聊天,像一幅温暖的老画。
“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裴渡指着一栋楼,语气很轻,“我妈以前就带着我住在这里。”
谢予安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走。他能感觉到,裴渡带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卖惨,而是一种更私密的信任——把自己的过去摊开给对方看。
他们走到楼下的小卖部。小卖部很小,玻璃柜里摆着各种零食和饮料,门口的收音机放着老歌,声音有点沙哑,却很有年代感。裴渡熟门熟路地走进去,买了两瓶橘子汽水,递给谢予安一瓶。
“我以前总在这里买汽水,”裴渡说,“老板都认识我。”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坐在门口择菜。看到裴渡,她抬头笑了:“小渡啊,好久没见你了,变乖了不少嘛。”
裴渡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奶奶,我现在好好学习了。”
老奶奶看向谢予安,眼里带着笑意:“这是你同学?长得真俊。”
谢予安耳根一热,点了点头:“奶奶好。”
裴渡在旁边笑得肩膀微微抖,像终于有人替他证明:他真的变了。
从老小区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沉,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橘色。裴渡牵着谢予安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说:“予安,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予安问。
裴渡低头看他,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谢谢你拉了我一把,让我从泥潭里爬出来,看到了光。”
谢予安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听他讲过去的故事,愿意陪他走过那些灰暗的时光,愿意成为他生命里的光。而更重要的是——他也愿意被裴渡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