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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裴渡的承诺 周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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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清晨带着薄薄的雾,空气里有一点潮湿的凉意。谢予安走进教室时,教室里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只有零星的翻书声和压低的说话声。裴渡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面前摆着两杯热牛奶,一杯温的,一杯烫的。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像刚从便利店的热柜里拿出来不久。
“温的是你的,烫的是我的。”裴渡把温牛奶推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在试探他今天的情绪,“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红。”
谢予安接过牛奶,杯壁的温度熨帖着掌心,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他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有点。姑姑半夜又给我妈发了好几条微信,我妈没回,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裴渡的眉峰立刻拧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还没完了?要不要我去跟她说说?”
“你去说什么?”谢予安瞪他,“你去了只会更乱。”
“那也不能让她这么折腾你妈。”裴渡语气有点闷,像把火压在胸口,“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谢予安喝了一口牛奶,心里软了些。他知道裴渡的愤怒不是为了逞能,而是真的在意。可他也清楚,这种“亲戚的关心”一旦被外人介入,就会变成更难听的版本,最后受伤的还是他们自己。
“没事,我妈心里有数。”谢予安说,“她只是觉得,都是亲戚,闹太僵不好看。”
“那也不能委屈自己。”裴渡伸手,把他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下,动作自然又温柔。指尖擦过皮肤时,谢予安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他下意识想躲,却又忍住了——他不想让裴渡觉得自己在推开他。
“予安,”裴渡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以后不管是你姑姑,还是其他什么人,只要让你不开心了,你就告诉我。我来解决。”
谢予安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想起昨晚在客厅里,裴渡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却始终握着他的手的样子。那时候他才明白,裴渡的“站在你这边”不是一句好听的话,而是一种随时准备挡刀的姿态。
可他不想让裴渡一直替他出头。
“我自己能解决。”谢予安说,“我昨天已经学会反抗了,以后也会。”
裴渡笑了,低头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我知道你能解决。可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谢予安耳尖瞬间发烫,像被牛奶的热气熏到。他赶紧推开他,声音压得很低:“学习了。”
裴渡低低笑了一声,却也没再闹,只是把自己的错题本推过来。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道题,圈得很整齐,显然不是随手一画。
“这几道题,你再给我讲讲思路?”裴渡问。
谢予安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震——那几道题都是他昨晚在错题本上标记的重点,甚至连他写的备注都被裴渡照着抄了一遍。显然裴渡是特意找出来的,不是为了装不懂,而是为了让他把注意力从那些糟心事里拉回来。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稳。裴渡就撑着下巴看着他,目光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那种专注让谢予安有点不自在,却也让他觉得自己被认真地需要着。
“你别总看我。”谢予安被他看得不自在,“看题。”
“看你比看题有意思。”裴渡说得理直气壮,“你写字的样子很好看,尤其是皱眉的时候。”
谢予安差点把笔捏断,抬眼瞪他:“裴渡,你再闹,我就不给你讲了。”
“我不闹了。”裴渡立刻坐直,像被训乖的大型犬,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但我说的是实话。”
谢予安没再理他,继续讲题。可他讲着讲着,发现裴渡其实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在关键步骤上提出自己的理解。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操场上很热闹,有人打球,有人跑步,有人坐在看台上聊天。裴渡却拉着谢予安走到操场的角落,那里人少,风也更凉一点。
谢予安以为他要抱怨姑姑的事,或者说些安慰的话,结果裴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折叠得很整齐的纸包,外面还写着一行字:“给予安的承诺。”
谢予安挑眉:“这是什么?又搞什么名堂?”
“你先打开。”裴渡把纸包塞到他手里,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不安——像怕自己做得太突然,吓到他。
谢予安拆开纸包,里面是两张一模一样的小卡片,材质像厚一点的明信片,边缘被裁得很整齐。卡片正面没有图案,只有一行字:
“我们一起去同一个城市。”
背面则是两列密密麻麻的计划:每天的学习时间、每周的复习重点、模拟考的目标分数、以及两个人各自的薄弱科目。最下面还有一句手写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裴渡”
谢予安怔住,指尖轻轻摩挲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得发麻。他没想到裴渡会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是花里胡哨的礼物,而是把“喜欢”落到实处的计划,落到每天要走的路上。
“你什么时候写的?”谢予安问,声音比平时轻。
“昨晚你睡着以后。”裴渡说,“我想了很久,觉得光说‘我会一直陪你’不够。你这种人,最吃‘具体’这一套。”
谢予安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裴渡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给他一点支撑:“不确定。未来谁都不确定。但我确定的是——我会朝着你走。你也朝着我走。这样就够了。”
谢予安喉咙发紧,想反驳一句“你说得太理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因为裴渡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得像把“未来”这两个字硬生生扛在肩上。
“予安,”裴渡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谢予安问。
“第一,”裴渡伸出一根手指,“以后不管谁再用难听的话戳你,我都站在你前面。你可以选择自己解决,但你不用一个人扛。”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会把成绩提上去。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让你放心——跟我在一起,你不会被拖后腿,你会被我推着往前走。”
“第三,”裴渡的声音更低了些,“等我们考去同一个城市,我会牵着你的手,光明正大走在街上。让所有曾经不理解的人知道,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我们是认真的。”
风从操场角落吹过来,带着一点冷。谢予安却觉得心里滚烫。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惧:怕被议论,怕被否定,怕喜欢变成负担。可裴渡把这些恐惧都拆开,一条条放进计划里,放进行动里,放进“我会努力”的承诺里。
“你别把话说得太满。”谢予安说,“到时候做不到怎么办?”
裴渡笑了一下,却很笃定:“做不到就继续做。做到为止。”
谢予安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别过脸,假装看操场上打球的人,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你这算不算是……早恋的‘恋爱合同’?”
“算。”裴渡也笑,“而且是双向奔赴那种。”
他把其中一张卡片塞回谢予安手里:“你收着。另一张我收着。我们各执一份,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谢予安被他逗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裴渡低头,在他耳边说:“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别放开我的手。”
谢予安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像在把自己的答案按进他掌心:“不放。”
体育课结束后,他们手牵手往教学楼走,没有刻意躲着同学。有人看见他们,眼神闪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班里的起哄早就过去了,剩下的更多是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一点默认的祝福。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谢予安把那张卡片夹进错题本的第一页,像把它当成某种护身符。他在草稿纸上写题,思路比上午更清晰。裴渡坐在旁边,也在认真刷题,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底满是温柔。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谢予安忽然想起裴渡说的那句话——“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他低头笑了笑,继续写题。
未来或许还有很多风雨,还有很多不理解的目光,但只要身边有裴渡,只要他们还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把他们分开。
因为他们的承诺,写在纸上,也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