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奶奶的电话 暑假第 ...
-
暑假第五周的一天下午，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空调的低鸣。谢予安坐在窗边做英语阅读，笔尖在题干上轻轻划过，划出一条条重点。裴渡在对面刷数学题，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头，像怕被抓包似的。
忽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奶奶”。
谢予安的笔尖一顿，心里莫名一紧。奶奶年纪大了，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除非有什么事。他放下笔，接起电话：“奶奶。”
奶奶在那头的声音很慈祥，带着一点老人特有的缓慢：“予安啊，最近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谢予安说：“还行，不累。”
奶奶笑了笑：“不累就好。你爸妈最近忙不忙？”
谢予安说：“挺忙的。”
奶奶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还是温和的，却让谢予安心里一沉：“予安，奶奶听说你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谢予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奶奶，你听谁说的？”
奶奶说：“你姑姑跟我说的。她说你现在不学好，跟人谈恋爱，还说你爸妈不管你。”
谢予安的眉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姑姑一向爱嚼舌根，最爱把小事说成大事，把猜测说成事实。谢予安压着情绪，声音却还是冷了一点：“姑姑又乱说。”
奶奶沉默两秒，语气却依旧温和，像怕吓着他：“予安，奶奶不是要骂你。奶奶只是担心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别因为这些事分心。”
谢予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奶奶，我没有分心。我和裴渡在一起，反而更努力。我们会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奶奶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过了几秒，她才慢慢说：“男生和男生……以后会很难。你想过吗？”
谢予安的胸口像被什么压着，却还是抬了抬头，看向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落在窗台上，亮得刺眼。他说：“想过。但我也想过，我喜欢他，这不是错。”
奶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予安，你太犟了。你要是真喜欢，就别让别人知道，别让你爸妈难堪。”
谢予安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很轻，却很尖锐。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能扛，可在奶奶这种“为你好”的语气里，他还是会觉得委屈。他攥紧手机，声音却更坚定了：“奶奶，我不想再躲了。我爸妈支持我，我也会对自己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予安都以为奶奶要挂电话了。可奶奶最后还是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一点：“你要是真这么想，就带他来见见奶奶吧。奶奶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能让你这么坚定。”
谢予安愣住了，像没听清一样：“奶奶……你愿意见他？”
奶奶笑了：“奶奶当然愿意见。你是奶奶的孙子，奶奶怎么会不管你。”
挂了电话，谢予安的眼眶有点热。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想把那点湿意压下去，却还是没压住。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裴渡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稳稳地圈住他的腰，声音低低的：“怎么了？”
谢予安把手机放下，转过身，回抱住裴渡。他把脸埋在裴渡肩上，声音闷闷的：“奶奶让我们去见她。”
裴渡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雷劈中：“真的？”
谢予安点头：“真的。”
裴渡的喉结滚了滚，明显紧张起来。他松开谢予安，双手扶着他的肩，像要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那我是不是要准备礼物？要不要穿西装？要不要提前练习微笑？”
谢予安被他逗笑，眼眶里的湿意终于散了些：“你别紧张。奶奶又不会吃了你。”
裴渡看着他，眼神却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爱嘴欠的人：“我不是怕奶奶，我是怕我表现不好，让你失望。”
谢予安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裴渡的头发软软的，很舒服。谢予安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裴渡低低笑了一声，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像故意逗他：“那我做你男朋友的样子，算不算我自己？”
谢予安耳尖发热，抬手捶他一下，力道很轻：“闭嘴。”
裴渡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怀里，抱得更紧了一点。谢予安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裴渡说：“予安，谢谢你。”
谢予安抬头看他：“谢我什么？”
裴渡看着他，眼神像夜色一样沉，却又亮得惊人：“谢谢你愿意带我去见奶奶。谢谢你没有因为别人的话就放开我。”
谢予安心里一酸，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少煽情。”
裴渡笑：“我不煽情。我只是说实话。”
两人抱了一会儿，谢予安才推开他，回到书桌前。他把英语阅读合上，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静不下来。裴渡坐到他对面，把手机推过来：“要不今天先休息一下？你刚接完电话，情绪不太稳。”
谢予安皱眉：“我可以。”
裴渡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可以，但你不用一直可以。你也是人，你也会难过。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你要是不想学，就不学。我们可以散步，吃西瓜，或者一起看电视。”
谢予安被他说得心口发烫，嘴上却还是硬：“你怎么突然这么会照顾人？”
裴渡挑眉：“因为我是项目负责人。项目监督情绪不好，我当然要处理。”
谢予安：“……”
他抬手把裴渡的头推回去：“学习。”
裴渡立刻坐直：“好的，监督大人。”
可谢予安写着写着，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奶奶的电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他平静的暑假里，溅起一阵涟漪。涟漪里有委屈，有不安，也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承认的希望——奶奶愿意意见裴渡，说明她至少愿意试着理解他。
而裴渡愿意紧张，愿意准备，愿意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大事，说明他也在认真地把自己放进谢予安的未来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蝉鸣一阵紧过一阵。
他们的爱，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步一步，走到彼此的家人面前，走到彼此的未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