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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们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你有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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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陆淼和江淮清的生活在这样一种奇妙的和谐中一天天过去。
黄栌开始褪色,山谷的冬季要来了,《双子》杀青在即。
江淮清近来生活得有些过分滋润,主要归功于两件大事。一是宋燃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夜里寸步不离地盯着他,这样一来他也不用昧着良心去做催眠的事情,不过窗该爬还得爬,因为担心宋燃会去查监控。
第二件事光是想想就让他幸福得晕乎乎,他演的“艺术家”杀青了,比陆淼要早一个周。于是江淮清有了大把时间当陆淼的狗皮膏药,他几乎榨空了自己那颗贫瘠的鱼脑,想尽办法证明自己的存在感,时不时再吃人几口豆腐。
睡着陆淼的床,盖着陆淼的被子,看着陆淼好不容易被自己捂得有些红润的脸,江淮清满意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发现你是越来越得寸进尺。”陆淼恹恹地说。
江淮清把脸埋在陆淼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事儿淼哥,你要是看不惯你就揍我吧,你揍我我也开心。”
“你这人...咳咳咳...”
没来得及埋怨,陆淼又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清瘦的身体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要咳得散架了。
江淮清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知道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任他掐任他抱着,陆淼没力气了就会一声不吭地在自己怀里睡过去。
听到陆淼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江淮清关掉了灯。
黑暗中,陆淼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一起过日子?”
像是被一道闪电噼里啪啦地轰了个彻底,江淮清一时连人话都忘记要怎么说,“咕叽”叫了一声。
江淮清:“......”
陆淼:“......睡吧。”
两只手紧紧捂住嘴巴,江淮清心脏砰砰乱跳,很想打滚,但是怕吵醒陆淼,只能缩成球激动得发抖。他将整个人蒙进被子,伸了一只手出去把手机掏进来,打开百度。
认认真真地输入拼音,查询“怎么表白”,很多字他都看不懂,只能知道大致意思,所以看得很慢。
江淮清想在杀青宴那天告白。
虽然每天都在求爱,但陆淼总是爱答不理,或许只是不够正式吗?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恨不得把屏幕盯穿,一条关于定情信物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鲜花宝石巧克力,都是要花钱买的,可宋燃给他的零花钱很少,进组之后就没给过了,哪里买得起礼物呢。
在他生活的鱼群里,雄性靠捕猎能力来吸引雌性注意,母亲曾对他说过父亲追求她的时候,一天能抓两百多条鱼!
可陆淼讨厌鱼,江淮清郁闷地想。
那如果不是活鱼呢?如果是一条他亲手做的小鱼呢?他要把小鱼做得又胖又软乎,做成和自己一样的颜色,这样陆淼会不会也喜欢鱼了?
一下有了努力方向,江淮清总算舍得关掉手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下巴往陆淼肩窝里一卡,沉沉睡去。
嗯……告白了就可以成为配偶……可以……可以照顾淼哥……然后生好多小鱼苗……
——
江淮清是数着日子熬到杀青宴的。本来该和陆淼一起去,但陆淼临时有个片段需要补拍,一早就赶去了剧组。这对江淮清来说不算坏事,因为这脸皮再厚的人,真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反而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杀青宴安排在青州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二楼,傍晚八点整。江淮清由于太过亢奋激动,下午两点人已经西装笔挺地到了会所大门口。
江淮清的身材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腰线紧窄,双腿修长,乍一眼看让人觉得是个纤细美少年,但那件雾蓝色西服套装却是挺括地贴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高挑挺拔,带着轻盈的力量感,加之他生了一副矜贵的皮囊,站在那里就像个误入凡世的贵公子。
而此刻,这位贵公子正抱着一条便宜大胖鱼抓狂着。
“你怎么可以长得那么难看啊!你可是我每天晚上去洗手间加班缝了一个礼拜才做出来的、继承我意志的深水猛兽啊!怎么会这么难看啊!”
江淮清捏着大胖丑鱼的两片鱼鳍,心如死灰,说着他又把鱼捧起来,和它大眼瞪小眼,“淼哥不会把你和我一起扔出去吧?”
彼时,另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捧着一束花从他身边经过,男人后面跟着几个起哄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跟拍。
“准备好一会儿求婚说啥了吗,你别一激动给你老婆磕一个了,记着单膝下跪啊,单膝!”其中一个人说。
听到“求婚”两个字,陆淼的脸又浮现在江淮清脑海里,他连忙甩了甩头,但那两个字就像魔咒一样,迫使他鬼使神差地跟着那个求婚的男人走到一楼某个包间门口。
那包间没有开大灯,但莫名很亮,江淮清趴在门口偷看,呆住了。
闪烁的星星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璀璨如银河,地面上婀娜挺立着几个玫瑰造型的烛台,烛台里跃动的火苗将整朵玫瑰染成漂亮的蜜色,满地都是气球,水蓝、柔白,银灰,这些气球簇拥着正中间的心形平台,穿白色针织裙的女人正被蒙着眼立在上面,一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男人被朋友推着站到女人身边,轻轻揭开她蒙眼的纱巾,就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女人忽然泣不成声。他替她揩去眼泪,像个骑士一样单膝下跪,至此良缘已结,佳偶天成。
江淮清攥着那胖鱼的手正微微发抖,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原来这样的才算告白仪式,可他的陆淼什么都没有,没有玫瑰,没有戒指,连好看的气球也没有,只有这条便宜小鱼。
江淮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角落里看完他们办仪式、吃蛋糕,几个年轻人喝了点酒又开始喷香槟庆祝,不一会儿那漂亮场地也变成一地狼藉。
江淮清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所有人离场,两个保洁开始收拾残局,便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阿姨,这里我帮你打扫好不好?能不能借我用一会儿呀?”江淮清双手合十,冲对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两个保洁相视一眼,其中一个人问:“这间包间后面还有预约吗?”
另外一个摇了摇头,转而对江淮清说:“最多一个钟头哈,你要几点的。”
杀青宴大概九点能结束吧,江淮清思索片刻道:“九点钟吧。”
他接过那些完全不会用的保洁用具开始大扫除,把地面清理干净后,又把还能用的东西挑拣出来,拼拼凑凑也搭出来一个还算浪漫的小平台。
虽然气球已经破得差不多了,花也不新鲜,但蜡烛还没有烧完,等晚上九点钟,他也可以蒙着陆淼的眼睛,为他点几支玫瑰灯。
基本完工已经是晚上六点钟。
江淮清小心翼翼地把一切装点好,又开始流鼻血,吓得他赶紧检查有没有弄脏平台。
“好险好险。”他熟练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开始畅想陆淼的样子。
电量告急,江淮清走到一处没什么东西的角落里,蜷起身体缓缓合上眼。
就睡一会儿,他想。
淼哥应该下班了吧,现在应该在往这边赶过来了。
——
剧组。
“你可以吗?不行别去了吧陆淼,一个杀青宴而已,”陈明珠甩了甩温度计,神色担忧,“38度7,你都烧一天了。”
陆淼靠在一张椅子上,无力地喘息着,杀青当天高烧,真是造化弄人。全身都疼,连骨头也疼,可他却连疼都喊不出来了。
李婉婷推来一张轮椅,搀起陆淼的胳膊:“你这走不了路了,我让司机赶紧送你下山去医院。”
陆淼被两人扶着坐上轮椅,但他看不清李婉婷和陈明珠的在哪里,只能对着空气喃喃:“不会连累剧组的,带我去杀青宴。”
李婉婷拍了拍陆淼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陆淼你记住,做演员身体是第一位啊,这种时候了就不要搞什么情怀了,这又不是你最后一场杀青宴了......”
“求你。”陆淼艰难地说。
陈明珠眼神一黯,终于是松了口:“李导,你让他去吧,有什么事我们自己负责。”
李婉婷不好多言,妥协道:“行吧,那你看着他点,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送医院。”
一路颠簸,陆淼的意识昏昏沉沉,觉得耳边尽是李婉婷和陈明珠的叹息声,他又开始做梦,梦到那条鱼,梦到泡泡,到后面梦到的全是江淮清。
到达会所时忽然下起雨来,湿润的水汽让陆淼清醒了不少,以至于李婉婷提出让他轮椅代步时,他选择婉拒。
撑开伞,下车,雨水打湿裤腿,他竟少有的不觉得水讨厌。
华灯初上,雨幕里人流熙攘,街灯被雨雾柔化了,在陆淼残存的视力里变成一片明晃晃的光带。
就在这光带之下,站着两个男人,他们没有打伞,在雨中相拥而吻。
纵使阴雨缠绵,人声鼎沸,汽车鸣笛,两人依旧在这光明之下热诚地示爱,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
陆淼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他在伞下愣怔地看了很久,直到被陈明珠用手肘戳了戳,“不是怕冷?才刚刚好转一些别又烧上去。”
陈明珠顺着陆淼的视线看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
陆淼收回视线,干咳了一下,“没有,只是觉得他们很勇敢。”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恋爱自由,”陈明珠有些敦促意味地挽过陆淼的胳膊,一边往会所走,小声嘟囔着:“这方面江淮清可比你开放多了,他跟他男人在病床上都能调得起情。”
陆淼的脚步顿住,“你说什么?”
“一会儿跟你八卦,我跟你说人不可貌相吧。”陈明珠挽着陆淼往前走,却发现对方定在原地,迟迟不动。
“他...男人是谁?”陆淼声音发颤。
“反应那么大干嘛,还能有谁,宋燃啊,”陈明珠理所当然地说,还故作夸张地嗔怪起来,“你那时候不是让我去看江淮清伤势怎么样么,结果我一个花季美少女就那么目睹了一出春光乍泄。”
“呃呕——”
陆淼控制不住地干呕,陈明珠吓得血色尽失,怕他站不稳,作势就要去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
江淮清做了很多梦,梦到漂亮的珊瑚珍珠,梦到母亲给他编了一顶水草帽,梦到大迁徙,到后面梦到的全是陆淼,4岁的、9岁的、12岁的,还有在他怀里熟睡着的26岁的陆淼。
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江淮清慌忙地抱起鱼,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半小时后的告白场所,又放不下心怕到时候手忙脚乱来不及点蜡烛,就在临走前把玫瑰灯一并点完了。
他在陆地上一向没什么方向感,永远找不到无障碍电梯,便拐进消防通道向二楼走。
江淮清走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二楼的门没关严实,门后的光洒落在平台上,仿佛还透着些淡淡的酒气。想到和陆淼只有一墙之隔,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背着光从台阶上缓缓走下,伴随着皮鞋踏过台阶的闷响,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怎么迟到这么久,听杨桃说你很早就出发了。”宋燃下到平台,同江淮清四目相对,手里还轻晃着一支高脚杯。
“我...睡过头了,”江淮清把鱼藏在身后,支支吾吾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啊,燃哥。”
“看你定位就在会所,所以就来找找看,看来我还真是幸运,”宋燃一步步逼近江淮清,两人距离拉近,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江淮清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江淮清,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学会撒谎了,还学会和人类做交易了。要不是李导刚才找我谈档期,我都不知道是你把陆淼塞进这部片子里的,就为了每天爬他的床?”
江淮清后退到墙角,眼神躲闪:“我只是和她推荐了……”
“是,你只是单纯推荐。然后答应了李婉婷拍她所有的片子,还让她在进组前三天才告诉我和你搭戏的另一位演员是陆淼是吗!”
宋燃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抬手把高脚杯摔个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碎渣飞溅。
“江淮清,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没有我你早就饿死了!是谁把你从那个脏兮兮的地方捡回来的?是谁教你说人话、穿衣服的?是我啊!”宋燃指着自己,怒斥道,“我要你对我绝对忠诚,你不能有自我意识,你不能学习人类社交!”
“我...记得...”江淮清嗫嚅。
“你记得?那你催眠我,你私下里和李婉婷谈合作,你和陆淼同床共枕弄得不清不楚!”
“可我爱他!”
江淮清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一直都知道我爱他,只因为我是鱼,是你们人类不喜欢的鱼,是陆淼不喜欢的鱼,所以连靠近都不可以吗!”
江淮清几乎是在嘶吼,漆黑的瞳孔逐渐淡成金色,布偶鱼从他手中滑落。
他发着抖,像个无助的孩子,不停地问宋燃:“我不咬人,也吃米饭,现在也不吃生肉了,他就不能喜欢上鱼吗?他就不能吗?不能吗!”
“当然不能!”宋燃掐着江淮清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额头抵着额头。
“你想变成人,想爱人?你怎么配去爱人呢?
”
“他讨厌鱼是因为你,你是他的噩梦,是你让他恐惧鱼这个物种!他让你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他不记得了!不记得当年在他面前变成怪物的人就是你!”
是他。
对啊是他,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江淮清瞳孔失焦,被禁锢在宋燃的身体与墙面之间,不再挣扎。
“轰隆——”
整个会所陷入黑暗。
——
在停电的那一瞬间,陆淼刚刚清理完洗手台的血迹。
黑暗来得猝不及防,高烧加上脱水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他强撑着好不容易摸到电梯口,又被几个打手电的工作人员拦住。
“诶帅哥别占地方,这边我们要放东西,外面打雷电路故障了,你走楼梯上去。”
陆淼被手电晃得眯起右眼,他虚弱地点点头,“哦好,对不起啊,我马上走。”
靠着墙缓了口气,陆淼趔趄着走去消防通道,他要去赴宴。
陈明珠的话像毒刺一样扎进心脏里,他痛得呕血,痛得要死了,却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一生都没赌赢过什么,所以不想再赌了。可到了江淮清这里,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爱、自己的命,自己的全部筹码都交了出去。
他不愿相信。
江淮清就在楼上,他必须见到他。他可以不要骄傲,不要自尊,可以红着眼流着泪狼狈地问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爱或者不爱。
哪怕只是骗骗他呢?
不管别人说什么,见到了什么,只要江淮清要他,那他就跟他走。不管是一年还是一个月,一天哪怕是一个小时,他还有多少时间,就跟他多少时间。
陆淼推开消防通道沉重的防火门,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荧光,一步步艰难地往上挪。
二楼的平台转角处,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他模糊的视线。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他看清了那两张脸——江淮清双眼低垂,顺从地被宋燃抵在墙上,鼻尖碰在一起,双唇只有一个吐息的距离。
感官连着痛觉在一瞬间消失。
——
“哈...哈....”陆淼的喘息声如破风箱,每一口都混着血腥味,他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做出行动。
逃离,不然真的要死在那里。
手机跑掉了,没有照明,底楼漆黑一片,他不断撞到东西,撞到人,被人推搡,摔倒又爬起来。
“这人喝醉了吧,哪儿来的精神病!”
“你眼瞎吗?撞到人了没看见吗?”
“妈的,给老子滚远点没看到孩子吗?”
咒骂声接连不断,可他听不见,除了耳鸣就是自己濒死的呼吸声,胃里的绞痛消失了,心脏也只剩一片麻木。
他只觉得冷,好冷啊。
不远处的包厢里隐约透出蜜色的光,温暖而柔和。陆淼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又担心那里会不会已经有了人。
要是有人,会被赶出来吧。
他怯懦地往里看,房间里几株玫瑰烛台散发着暖辉,玫瑰烛台的尽头围着一圈气球,气球中间是一个小得可怜的平台,平台上稀稀落落地洒了些花瓣。
没有人。
陆淼松了口气,趔趄着走过去。
玫瑰烛台的暖光打在身上,给他一种幸福的错觉,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在了那堆气球中间。
终于,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泪水夺眶而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抓着台面上的花瓣,
算了陆淼...算了...
“淼哥!”
是江淮清凄厉的喊声。
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发了疯一样冲上平台,跪在他身边,颤抖着将他搂进怀里。
陆淼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着他的肩膀。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你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江淮清用脸去蹭陆淼的脸,两人的眼泪糊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不疼了,我们不疼了...”
“我们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陆淼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江淮清慌了,他稍稍松开怀抱,手忙脚乱地把那只布偶鱼塞进陆淼手里。
那鱼丑丑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在烛光下显得憨态可掬。
“淼哥,这是我做的,它不吃人也不咬人……你收下它,就当是收下我……”
江淮清语无伦次地求着,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卑微地讨要一颗糖。
陆淼垂眸看着手里那坨软绵绵的东西。
多滑稽的一条鱼,就像他和江淮清这段荒唐的关系。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啪”一声,布偶鱼被他拍远。
“够了!”陆淼推开江淮清,用尽气力,一字一顿地说:“我、最、讨、厌、鱼。”
江淮清呼吸骤停。
他第一次在陆淼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表情,不是嫌恶,而是一种消耗殆尽的麻木与空洞。
变故,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秒。他刚想去拉陆淼的手,一股温热的腥甜突然喷溅在他脸上!
陆淼双目失焦,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娃娃,沉沉地倒回他的怀里。
江淮清胸口湿热一片,怀里的人在剧烈抽搐,血腥味浓得呛鼻。江淮清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托着陆淼的头,慌乱地用袖子去捂陆淼的嘴。
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