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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谁是猎物 他突然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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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桃第四次来敲江淮清房门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下个月就是杀青宴，具体活动策划还需要和宋燃沟通，关键时候却找不到人。
“燃哥不是说晚上都和江淮清在一块儿么，这么晚还能去哪儿。”杨桃皱着眉嘟囔，抱着策划案悻悻离开。
就在她走出电梯下到六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背影赫然立在眼前，正对着六楼大厅的小型喷泉。
“燃哥！”杨桃快步上前拍了拍宋燃的背，不想对方毫无反应。
“燃哥？”她又喊了一声，把脸伸到宋燃面前，而就在与其对视的一刹，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啊——”
杨桃猛地后撤，胸腔剧烈起伏，“你你你……”
只见宋燃双眼瞳仁变得极大，一片死寂的黑，宛如鱼眼一般，整个人僵立着，盯着喷泉，像是被勾住了魂。
在杨桃那声尖叫过后，他才逐渐恢复神采，还带着一股大梦初醒的迷茫，“有事？”
“燃...燃哥，你大晚上站在这儿看喷泉干嘛？”杨桃哆嗦着把怀里的策划案递过去，“你不是让我去江淮清房间找你么，都没人。”
“没人？江淮清也不在房间里？”宋燃眼里的迷蒙骤然结霜，吓得杨桃缩了缩脖子。
“呃，江淮清都那么大人了，可能只是出去了，”杨桃惊魂未定，生怕说错话，“倒是你燃哥，最近精神压力是不是太大了点？好多人说看到你大半夜跑出去发呆了。”
这话好似滚油里落了一滴水，在宋燃脑中轰然炸开，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杨桃问：“他们在哪里看到我的？”
“一次是泳池，还有一次在酒店后面的山泉边，当时他们还以为你在夜钓呢。”杨桃回忆道。
“杀青宴的事情，白天再说。”宋燃冷漠转身，没看那策划案一眼，迈开长腿消失在电梯口。
杨桃那小脸早都蔫了，宋燃一走才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呼吸，“看来压力确实大啊......”
——
两天后，晨，方舟集团顶层。
窗帘隔绝光源，偌大的副总裁办公室里昏暗无声，一张巨大幕布泛着蓝光，将整个室内映衬得宛如幽深海底。幕布上是镜月湖仅存的几个蓝金开采点，用荧光点标注着。
那几抹苟延残喘的亮色如同烙铁般灼痛陈霜疲惫的双眼，几十年来，这些开采点只减不增，如今只剩了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沉闷，徐美佳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霜总，是宋先生的电话，说是蓝天使出现了副作用。”
“怎么可能，任何一版的副作用都不可能多余初代，”陈霜从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接过手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对着电话那头说：“梦游？那你应该去挂神经内科。”
“真有意思啊陈霜，”宋燃冷笑，“我的作息三十多年从没变过，现在我不仅会在夜里突然断片，还会莫名其妙地走到水边，第二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房间里，你确定你的药没问题么？”
“走到水边？”陈霜和徐美佳交换了一个眼神，打开免提，接着问：“你断片之前是一个人么？”
宋燃顿了顿，“不是，我在江淮清房间。上次从北淮回青州之后，晚上我一直和他在一起。”
“意思是你失去意识前最后见到的人是江淮清，然后断片去了水边，第二天醒来呢，江淮清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他起得很晚，我每次醒过来的时候他都在睡觉。”
“你被江淮清催眠了，”徐美佳开口，抱起手臂饶有兴致地看向陈霜，故意抬高音量让宋燃听到，有些幸灾乐祸：“看来我爸说得没错，人鱼确实是会引诱人类到水边。”
“你们怎么就确定不是蓝天使的问题？”宋燃追问。
“因为我骗了你啊，”陈霜靠近屏幕，戏谑地开口：“第十一号蓝天使确实是副作用最少的，但纯度是最低的。纯度最高的当然是初代，几十年来方舟一直在研究减小副作用的方法，不然哪用得着你们来试药？”
“十一号的副作用不可能高于初代。这几十年，每一批试药的志愿者里，都没有表现出现梦游症状，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个梦游呢？”
“不...不可能...”宋燃的声音断断续续。
陈霜对此像是早有预料，继续道:“宋燃，你只是不愿相信江淮清会对你下手罢了。五年前我就对你说过，绝对不要让他和陆淼产生交集，无论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的驯化，只要陆淼还活着，那江淮清就会失控，你早该预料到今天这个结果的。”
“嘟”一声忙音，胜负已分。
陈霜耸耸肩，对身边的徐美佳说：“宋燃的信任已经不重要了，他离不开蓝天使，不会背叛我们。”
“你还真够狠，他是个疯子，搞不好真的会杀了陆淼的。”徐美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我刚好很想看陆淼被逼上绝路的样子。”
陈霜起身，缓缓地伸了个懒腰，紧身毛衣包裹着她柔软的身体线条，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我去看看明珠。”
——
陈明珠的办公室和陈霜截然不同。
这里本来是陈云川的茶室，没曾想被这个晚来开窍回来继承家业的女儿霸占了去，原先那些高雅茶具、茶宠早都被换成了限量款盲盒摆件，那些搬不走的大物件还突兀地立在那儿，红木古董书架上摆满了周边手办，一米高的纯铜景泰蓝大花瓶两侧，一左一右站了两只布里克熊，墙上那些漂亮又名贵的真迹变成了一张张电影海报。
陈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这里完全没了茶室的样子，到处是咖啡味道，本以为能靠着改变工作环境提升工作效率的陈明珠正像条咸鱼一样趴在办公桌上，看到这个姑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了我的小祖宗，”陈霜哭笑不得地来到她桌前，俯下身，亲昵地掐了掐陈明珠脸颊上的软肉，“瞧你瘦的，跟陆淼请了三个月假回来帮忙，现在都大半年了，他不着急你回去呀？”
陈明珠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一个电话都没来过，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
“哦...那他最近情绪怎么样？”陈霜状似随意地问，“有没有再做那些奇怪的梦？”
“情绪挺好的吧，导演今天还在群里夸他和江淮清效率高来着。”
陈霜盯着陈明珠，眼神凝固了几秒，这小子到底用没用蓝天使？
陈明珠抓了抓头发，嗔怪道：“诶呀我的好姑姑啊！你能不能关心一下你亲爱的侄女？怎么我一当了陆淼经纪人我感觉你关心他比关心我还多？微信上找我话题都不离陆淼，到底谁是你侄儿啊。”
说完她又愁容满面地望着陈霜，“姑姑，我这样真的能帮上忙吗？我之前也只是理论派，实习都很多年前了，太久不接触这些，而且我对制药是真的抓瞎了，我...”
“诶！”陈霜连忙捂住陈明珠的嘴，“你可是陈云川的女儿，以后方舟的总舵手。”
“说真的，我还以为我爸会让你接任呢，我都搞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我来，我一直觉得姑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来着。”陈明珠不解地撇撇嘴。
“你爸爸和我的理念有些出入，但我们的初衷是一样的，都想让方舟更好，”陈霜柔声道，“明珠，如果你愿意相信姑姑的话，姑姑也可以帮你兜底。”
“兜底？”陈明珠的眸心微微颤动。
陈霜低低地笑起来，“你第一次和我说自己想当导演的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呢，可后来还是听了你爸的话学了商科。其实姑姑一直很后悔当初没有劝下你爸。所以在你说想进娱乐圈的时候，我把陆淼推荐给了你，你明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现在却还要在这里处理这些，很为难吧。”
“这是我自愿的。”陈明珠被戳中痛点，胸中涌上酸楚。
“可姑姑不想让方舟困住你，”陈霜认真地道，“明珠，虽然你爸爸没有选择我，但我并不怨他。现在你选择接手，姑姑也就放心了。”
“至于这艘船到底该怎么开，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交给我。你只要挂好CEO的名头，其他的事情，姑姑来做就好。”
“可......我怎么好让你像个影子一样在背后默默付出坐享其成？”
“你需要成长，不是吗？”陈霜耐心地安抚着，“你也看到了，方舟的未来很大程度上依托于蓝天使，那是整个研发团队近三十年的心血，你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参悟。姑姑只是想帮你一把，等你上任之后，初期的决策交给我，等你能够独当一面，姑姑不也就功成身退了么？”
“这...”陈明珠咬唇。
“陆淼已经等你很久了，现在手上的这部戏快要杀青了吧？明珠你还有很多时间来学习成长，不用急于一时，赶在杀青之前回青州吧。”
“知道了，”陈明珠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又睁开，“我会尽快赶回来。”
——
北淮市中心医院。
“陆先生，检查结果出来了，您胃部的肿瘤在这大半年里进展得非常快，癌细胞已经通过血液广泛转移，肝脏里到处都是，肺上也有，所以您才会出现气促和胸闷的症状，”地中海医生在化验单上圈出几个异常指标。
“现在的年轻人啊，之前中期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犟，我当初跟你说了手术化疗，你看看你现在...唉。”
“那我下个月开始化疗还来得及吗。”陆淼的语气依旧平淡。
医生又是一阵叹气，扶着眼镜看向陆淼，“现在知道怕死了？”
抬手碰了碰嘴唇，陆淼垂下眼帘，“嗯。”
“你之前有过心肌炎病史，心脏功能本身就比较脆弱，”医生顿了顿，看向超声报告，“肿瘤引起的严重贫血已经对你的心脏负担很大，后续的抗癌治疗需要心内科医生一起会诊，因为绝大多数化疗药对你的心脏都是巨大的考验。”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离开医院，陆淼路过大半年前确诊时靠着抽烟的那个垃圾桶，突然又想点一根，但那个想到“肺转移”还是打消了这个作死的想法。
这大半年实在睡得太好，他有那么些时候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误诊了。
可越来越难进食是真的，越来越频繁的心悸和气喘也是真的，近来他都开始恐惧进食，胃里一有东西就疼得浑身湿透，严重时还要呕血。
但江淮清总爱要他吃，每次都要带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新鲜玩意，有时是果子，有时是工作人员给的甜点心，他都要省下来给他吃。
看着那双晶亮的眼睛，他没办法拒绝，哪怕是吐血。
他突然很想活下去，为了继续看到那双眼睛。
可破天荒请了一天假来北淮看病，得到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他都快忘记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幸运的人。
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大看江淮清千奇百怪的睡姿，嘴角竟不自觉上扬。
他很清楚，有些东西正在以列车失控的速度变质。
见面至今，他已经拒绝江淮清无数次，而杀青宴就在下个月，在那之后，恐怕两人再无交集。
要不要赌一把？
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已经没办法坐了，他甚至连半程都撑不下来，奢侈地给自己买了机票。
到达青州机场的时候正值黄昏，陆淼习惯性地往盲道上走，摸索了好半天总算是找到出口，还没走出航站楼，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哟呵，你怎么在这儿啊！”陈明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陆淼迟钝地转过身，“丫头？”
太久没见陈明珠，他一眼就看出她瘦了很多，“你这段时间还好吗？”他有些担忧地问。
陈明珠摸着后脑，“还行，我爸身体不是很好，家里也事情也多，一开始蛮棘手的，现在暂时解决了，这不是在杀青前回来了嘛！”
打量了下陆淼过分单薄的身体，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又迟疑开口：“你呢，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我去北淮复查了，不会有事的。”陆淼笑着，眼底里却看不清情绪。
和陈明珠打了辆车到东灵山下，陆淼开始一点点地爬，他的行动速度已经远不及陈明珠了，但陈明珠还是放慢速度跟在他身后，在他因为体力不支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稳稳地扶住他。
这总让他心生一种羞愧感，身体总是在提醒他自己现在有多么难堪。
两人上山的速度很慢，交流不多，气氛有些尴尬，正当陆淼想着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氛围时，陈明珠率先开口：“杀青宴那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心事被戳穿，陆淼的脸颊有些发烫，低低应了一声：“有。”
“进步了嘛，都开始有夜生活了。”陈明珠故作夸张地调侃。
陆淼耳尖泛红，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诶？”
心脏跳得实在有些过快，陆淼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停下来缓了一会儿，喘息道:“如果是你的话，会希望对方怎么告白？”
陈明珠哽住，看陆淼的眼神就像是看到铁树开了花，“呃，我觉得觉得真诚最重要？”
真诚啊......陆淼沉思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