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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都是男的睡一下怎么了 “怕黑你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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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沉默了几秒。
“当然不行!”陆淼红着脸大斥,说着就要把门合上,可正当他准备往外推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使出吃奶的力气拱了进来。
“淼哥!”江淮清神色慌张,声音颤抖,眨巴着眼睛看他,“我真的怕黑,关了灯睡不着觉!”
“怕黑你找你老公去啊!”陆淼觉得自己要被基佬逼疯了,“宋燃不就在楼下吗?”
本以为江淮清会就此罢休,没想到他竟露出一个十分坚毅的表情,像是今晚不让他留宿就要吊死在门口。
“嗬——”
突然,江淮清脸上的血色尽失,嘴唇发青,他貌似极用力地往肺里吸入氧气,但却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只能徒劳,而后窒息。
陆淼哪里见过这场面,一下子慌了神,“江淮清!诶,江淮清!你怎么回事?”
“脖子......”江淮清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脖子?
陆淼定睛一看,发现这人把脖子卡在了门缝里,而自己的手还抵着门往外推。
“操。”他急忙把门往里拉。
像是解除了桎梏,江淮清猛吸一口新鲜空气,没骨头似的栽倒在他怀里。
江淮清虽然看着纤瘦,不知怎么的沉得跟水泥似的,他比陆淼还高小半个头,下巴就抵在陆淼肩窝里,像是条求安慰的大狗。
陆淼的老腰实在是不太给力,江淮清这一倒,疼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觉得自己怀里的不是人,而是一辆重型装甲车。
陆淼一手扶着腰,一边支撑着江淮清的身体,欲哭无泪。
比起自己快断掉的腰,他更担心这人的脑子。
脖子被夹了居然都一声不吭到休克,他要再晚说几秒钟,自己怕不是成杀人犯了?
在检查过无大碍后,陆淼一脸怨念地把不省人事的江淮清弄进屋扔在那张计划里本该属于他和金主大姐的大床上。
忍忍吧陆淼,就一晚,他对自己说。
浴室里弥漫着绵密柔湿的水雾,陆淼用浴巾把头发擦干,在白茫茫的镜面上擦出自己的脸。
正如李凯所说,这确实是副能变现的皮囊。一双标志的桃花眼,眼下因为长期失眠贫血挂着两抹青黑,竟生出一种被酒色掏空的靡丽感。五官轮廓如刀削斧凿般锋锐完美,硬生生把那份虚弱逼成了一种带刺的漂亮。
唯有唇角那颗小痣,在这样一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陆淼啧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遮住那颗痣。
这样更不好惹。
推开浴室门,房间里一片漆黑,一股甜腻的草莓味扑面而来,陆淼心中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
这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江淮清?你醒了吗?”他问。
“唔......”
陆淼越发觉得不对劲,摸黑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刚好照亮江淮清所在的半侧床铺。
看清床上的景象后,他两眼一黑,沿着墙壁缓缓下滑,勉强扶住沙发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安全套中间,江淮清用红色细绳把自己缠成了个粽子,一只手还被他自己即兴发挥反捆在在背后,头上戴着玫粉色的项圈,中间一颗桃心散发着金属光泽。他右手戴着手铐,浑身上下都沾满红色滴蜡,那头柔软的黑发早已经被蜡油胶合得又硬又挺。
三支水果味的润滑液已经瘪了,罪魁祸首正餍足地舔着嘴唇,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江淮清!”陆淼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吐出来啊活爹!你要死啊!”
“淼哥,你还特意为我准备这些啊?”江淮清笑得一脸灿烂,“又是给我看后腰又是喷香水的,其实我都明白的!”
“我求你了,你把嘴闭上行吗?”陆淼顾不得骂他,三下五除二解开他身上的红绳就把人往浴室里拖:“抠嗓子、喝水,随便你怎么搞,赶紧吐了,快!”
江淮清懵懂地点头,趴在马桶边,弓着阵子就开始拼命干呕,脸涨得通红,眼里噙满泪水。
吐了有二三十分钟,陆淼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揉着眉心叹了口气:“吐完了把身上的蜡洗了,洗不干净你就滚回自己房间去。”
说完他转身进了房间,将床上的道具一件件塞进行李箱锁好,和自己的羞耻心一并丢进最高的柜子里。
“淼哥——” 江淮清在浴室里绝望大喊。
“又怎么了?”陆淼拖着步子走进浴室,声音里满是疲惫,对于江淮清他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只求他好好活着。
而江淮清又给他上了一课。
淋蓬头还在哗啦啦地冒水,江淮清□□地站在水下,手里拿着沐浴球,费力地搓着身上的蜡油。睫毛上挂着晶莹水珠,被温水冲淡的红痕在身体上化开,数抹浅红顺着水流蜿蜒而下,没过他的脖颈、锁骨,人鱼线,再继续向下,填满浸透每一丝漂亮的肌肉线条。
陆淼:“......”
“搓不掉哇淼哥。”江淮清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淮清!!!!”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以陆淼黑着脸给他里里外外搓了个澡告终。
浴室里一片狼藉,陆淼用浴巾把江淮清裹成了个巨大蚕蛹,一脚踹出浴室,自己留下收拾残局。
对于如今的陆淼来说,与其挣扎着声讨命运不公,不如逆来顺受。江淮清这样厚脸皮且脑回路惊奇的物种,于他而言不过是悲惨人生中需要跨过的某道劫难,只要躺平,忍忍也就过去了。
或许是晚上穿得太少受了风寒,他浑身酸痛得厉害,其实白天就已经开始手抖拿不稳东西,怕耽误和李导熟络就只靠着泡腾片钓着,擦完地板后他是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只能半跪在地上等阵痛有所缓和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扶着腰离开卫生间。
江淮清不知何时把灯关了,陆淼推开门又是一片漆黑,只好打开手机照明,轻手轻脚爬上床边的沙发。鬼使神差地朝床上扫了眼,江淮清正抱着那个松软的抱枕,在床头靠近沙发的角落所成一团,带狗耳朵的帽兜盖住大半张脸,嘴角微微上扬,甚至满足地咂起嘴来。
陆淼举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他像个审视者一样静静地看着那人毫无防备的睡颜。
奇怪的是,他竟不觉得生气。
这实在是种奇妙的感觉,听着江淮清的呼吸声,反而有些久违的轻松。
最终也没把他撵去沙发,陆淼从行李箱里拿了件厚度尚可的外套盖在自己身上,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身体已到了极限,却睡不着,百无聊赖地刷起微博。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条画风迥异的热搜,陆淼只看一眼,呼吸骤停
——#北淮市再现死鱼潮#。
北淮的水好像被诅咒了一样,近几十年来频繁出现鱼类集体死亡事件,从南郊镜月湖大规模搁浅开始,整个北淮的水域已经不适合孕育生命。渔业受到重创,沿海而居的市民苦不堪言,终年里臭气熏天。
而陆淼最怕的就是鱼。
冰冷的、呆滞的、滑腻且腥臭的。常年生活在低温环境里,连血都是冷的。
他猛地回过神,身上已全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淼哥。”
江淮清的声音突兀地砸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恐惧。
陆淼浑身瘫软着,冷汗打湿了额发,像是从水里捞上来。
“你做噩梦了嘛?”江淮清手脚并用地撑在床上,歪头看着陆淼,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清俊的脸庞毫无预兆地向沙发上的陆淼凑近。
距离骤然缩短,房间很暗,陆淼其实看不太清江淮清的脸,但对方带着体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往后一缩。
刚睡醒的江淮清身上暖烘烘的,体息随着他呼出的热气散开,闻起来有种苦橙叶混着葡萄柚的清冽水感,又带着清淡湿润的芳草气息。
陆淼脑海里闪过六七种水生调的名贵香水,紧绷的身体竟不自觉的松弛下来。
“没有。”陆淼别过脸,“睡了。”
江淮清确实老老实实地没再来骚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陆淼开始浑身发冷,他把衣服裹得更紧,喉咙和鼻腔又干又涩,吞口唾沫都疼,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是发烧了。
最近他总是低烧,癌细胞已经把他的免疫力蚕食殆尽。
意识浮浮沉沉,房间里的灯好像又亮起来。他感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在自己指尖轻轻碰了下,酥麻感顺着指尖爬上他整条小臂,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陆淼费力掀开眼皮,瞬间睡意全无。
映入眼帘的是颗毛茸茸的脑袋,江淮清跪在地上,下巴搁着沙发边缘,两只手扒在两侧,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正盯着他的手指。
然后,那张纯天然无公害的脸慢慢地凑近他的手,柔软的嘴唇贴过来,轻轻在他的指尖嘬了下。
指尖好像要融化,又被一颗尖尖的虎牙剐蹭着,痒痒的。
……
陆淼本就已经烧得稀里糊涂的脑袋彻底宕机。
他心脏狂跳,一动也不敢动,连忙闭起眼睛装睡,手心里全是冷汗。
“淼哥,你这里烫。”江淮清凑到陆淼面前,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
陆淼缓缓睁开眼,从头到脚都像个火炉似的烧起来。
“江淮清,你个变——”
“淼哥,不难受……” 江淮清又改用嘴唇去碰陆淼的额头,小口小口地往他脸上吹气散热。
陆淼死死抓着盖在身上的衣服,清晰地听见挂钟指针走过一圈又一圈,头顶的暖气呼呼响个不停。
终于,江淮清似乎对自己的散热很满意,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远。
陆淼刚想松口气,可下一秒,眼前人竟不管不顾地朝着他压了过来!
没等他惊呼出声,上半身已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与此同时,那条滚烫的长腿无比顺滑地隔着衣服搭在了他的腿上。
大脑瞬间空白一片,他回过神来才觉脖颈处传来一阵茸茸的痒——江淮清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陆淼整个人僵着,一动不动。
他无措地动了下肩膀,耳边却响起熟睡时才会有的哼唧声。
他的“初夜”,被江淮清像个阿贝贝一样抱着睡去了。
——
第二日。
陆淼睡眠极浅,雷打不动的生物钟是早晨六点,哪怕是在片场连轴转一天只睡四小时的时候,他每天都准时起床。
可昨晚这一觉,睡眠质量却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甚至没有半夜被癌痛弄醒,醒来可以说是神清气爽,完全不像不久前还发过烧的样子。
越是清醒,脑海里昨晚的画面就越清晰。手指、额头,脖颈处像是还留有另一个人嘴唇的余温,陆淼的指尖蜷了蜷,有些发麻。
怒从心中起,他活了二十多年哪里碰到过如此无赖?于是煞有介事腾得一下支起身体,一拳打在沙发软垫上,气得浑身都在抖,完事直直地倒了回去,两眼一闭。
举报吧,那他别干了。
揍一顿吧,那他别干了。
他是男的,都是男的睡一下怎么了?
他给边给自己洗脑着,眉头却皱得越发紧,终于连自己都骗不下去,猛地张开眼睛:“可他是Gay啊!”
而此时这位Gay却没缠在他身上,也不在床上,陆淼麻木地看了眼沙发边,江淮清正在地板上呼呼大睡,团成一个非常标准的球体,嘴角的口水已干成白渍。
“......”
心中涌上一种荒谬的无力感。被男的占便宜固然羞耻,可被眼前这坨东西占了便宜,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淼嫌弃地踹了江淮清一脚,发现这人睡得如同死猪,只能作罢,便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屏幕上一个硕大的8:00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江淮清!起来!”
陆淼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刚下地就被就被江淮清绊了个趔趄,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
“嗯......怎么啦......”江淮清换了个睡姿,甚至还闲适地挠了下后腰。
三分钟后……
陆淼顶着个拿清水耙过的鸡窝头,一只脚已经跨出房门,临走前一回头——江淮清大字型趴在地上。
此刻,他仿佛看到自己的饭碗长翅膀从808的窗户飞出去了。
江淮清还在美梦中,忽觉天旋地转,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在酒店走廊,两侧的装饰画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后退,陆淼扛着他狂奔。
“要吐了要吐了要吐了!啊啊啊——”江淮清大喊。
山间植被茂密得过分,在严冬也是幽绿的,嚣张地占满上山小径。出了酒店陆淼才把江淮清放下,见他总算清醒了,便让他跟着自己上山。
让江淮清落地时,陆淼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连腿都在发抖,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扛这人几分钟,就要半身不遂。
一路上他听着后面那人哼哼唧唧,心里一阵烦躁。
自己团队就陈明珠一个经纪人,早早地上山布置场地去了,江淮清怎么说也是个正经艺人,怎么就没一个人来喊他?
怪不得风评不好,这团队也不行啊。
陆淼边在心里吐槽,又打着草稿道歉,脚步越来越快。
然而,无论他如何冷漠,江淮清总能在屁大点事儿上绽放出惊人热情。
“淼哥!你看!有松鼠!”
“哇!淼哥,这棵树好丑啊,怎么长了一半就歪了?”
江淮清上山的速度很慢,走几步就要歇息好一会儿,注意力全程发散,一只蝴蝶就够他追一阵。
陆淼靠着身后淅淅索索的声响判断江淮清的存在,时不时应付一句。
“呀!那边有好多漂亮的红果子!”江淮清的声音又传过来。
“你是有多动症吗?”陆淼不耐烦道。
“唔......你别生气嘛......”
江淮清的声音越来越小,陆淼起初并不在意,只觉得他果然是吃硬不吃软,可没走几步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太安静了,连脚步声都没有。
陆淼骇然转身,眼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