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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生死诀别 “林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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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圣晰……我们原本不会成为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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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风卷着尘土,在空旷的废弃操场上打着旋,卷起两人衣摆的一角。蚩离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尾音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喑哑。他站在几步开外,玄色的军靴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此刻竟难得地染上几分复杂,眉头紧紧锁着,像是有解不开的结。
对面的人一身黑色的大衣,此刻已被尘土和血迹染得斑驳。林圣晰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宁折不弯的青松,纵然周身已被层层叠叠的黑影笼罩,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却半点惧色也无,只有一片寒到刺骨的漠然。他看着蚩离,一字一句,字字诛心:“道不同不相为谋……蚩离……你不配……”
“不配”二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蚩离的心脏。他猛地皱眉,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与怒意,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想斥责他的固执,想质问他的绝情,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就在这时,“唰唰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冷硬声响,大批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林圣晰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冰冷的光泽,齐刷刷地对准了他的胸膛。冰冷的杀气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蚩离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微动,便要开口阻止。可话到唇边,却又被他死死憋了回去。他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看着他们肩章上代表最高指令的徽章,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从来没想过要林圣晰死。
就算两人立场对立,就算这些年争执不断,就算他一次次被林圣晰的“不识时务”气得心口发闷,可他们终究是一起长大的挚友,是并肩作战过无数次的伙伴,是彼此生命里最特殊的存在。他策划这场围堵,本意不过是想带走林圣晰和他那个天赋异禀的妹妹林时云,不过是想让他们归顺,不过是想让他们站到自己这一边。
可军队的突然出现,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幸。
这意味着,上级早已盯上了这件事,盯上了林圣晰体内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空间异灵。在那些掌权者眼里,林圣晰这样的“不稳定因素”,要么彻底掌控,要么彻底毁灭。而如今,他的拒不归顺,早已注定了毁灭的结局。
蚩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看着被枪口包围的林圣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决绝,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沉默地退到了一旁,没有再说一个字。
林圣晰将他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笑。他太了解蚩离了,也太了解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
军队压境,便是他的大限之日。他不怕死,却怕落入这些人的手中,被他们剖解、研究,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任人摆布。更怕他们会以此为要挟,去伤害他唯一的妹妹林时云。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蚩离垂在手心的那柄匕首上。那是当年他们年少轻狂时,一起锻造的贴身武器,刃身刻着细碎的云纹,锋利无比。此刻,那匕首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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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只有一瞬。
林圣晰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束手就擒,就连蚩离也因为心绪翻涌而放松了一瞬警惕的刹那,他动了。
身形快如鬼魅,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他便欺身到蚩离面前,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那柄匕首的刀柄。蚩离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回夺,可林圣晰的动作更快,手腕猛地一转,便将匕首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林圣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反手便将锋利的匕首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围在四周的士兵们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与震惊,手指僵在扳机上,竟忘了动作。蚩离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热的鲜血顺着匕首的纹路汩汩涌出,很快便浸透了林圣晰的黑色大衣,在他的胸口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那抹红色和黑色融合到一起,显得黑色的大衣的颜色更加暗沉。那红色蔓延得极快,不过几息的功夫,便染红了他的衣襟,滴落在脚下的尘土里,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林圣晰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看着蚩离骤然失色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左手猛地按住匕首的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往下一拧。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右手探入自己的胸膛,指尖触碰到那团温热柔软,却又蕴含着磅礴力量的东西。
那是他的空间异灵,是他力量的本源,也是面前这么多人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咬紧牙关,手指用力,硬生生将那团异灵从自己的胸膛里剜了出来!
那是一团泛着蓝金色光芒的雾气,刚一脱离林圣晰的身体,便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在半空中盘旋着。周围的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纷纷想要上前抓住!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圣晰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他看着手中的那一团的异灵,双手猛地合拢,周身的空间之力瞬间爆发。只见无数细密的蓝金色纹路从他的掌心蔓延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那团异灵牢牢困住。
下一秒,巨大的空间方体突然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那是一个透明的、闪烁着蓝金色光泽的立方体,边缘锐利,线条分明,以林圣晰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张。不过眨眼之间,便笼罩了整个废弃操场,甚至将那些围在四周的军队,连同远处的树木、建筑,都一并囊括其中。
在这个空间方体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树上的一滴露珠,正从嫩绿的叶片上滑落,却在半空中定格,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士兵们扣动扳机的手指僵在原地,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就连风,也停在了半空,尘土悬浮着,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所有人,都被禁锢在了这片静止的空间里。
林圣晰的身体晃了晃,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随时都会断绝,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他看着不远处被定在原地的蚩离,看着他眼中写满的不可置信与痛苦,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抹笑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蚩离,你休想……”
话音未落,他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与屏障一模一样的空间方体纹路。他猛地发力,双手狠狠一握!
“轰隆——!”
被他困在掌心的异灵,瞬间轰然爆炸!
磅礴浩瀚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直冲云霄,耀眼的蓝金色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巨大的冲击波以林圣晰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那静止的空间方体屏障,在能量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被定住的人们瞬间被这股力量掀飞,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摔出去十几米远。惨叫声、骨骼断裂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蚩离首当其冲,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身后不远处的一栋废弃教学楼的墙壁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坚固的墙壁被他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砖石四溅。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又从墙壁的破洞里滚了出来,单膝跪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他顾不上身体的剧痛,猛地抬起头,看着操场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双目赤红,像是一头濒死的困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不!”
那一声嘶吼,凄厉得像是要撕裂天际。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声“不”,是在阻止挚友的自爆,还是在心疼那股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就此流散,再也不能为自己所用。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林圣晰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双手猛地向下按去。那些爆炸后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像是受到了无形的指引,顺着他的手掌,源源不断地向着地底涌去。
地底之下,是密密麻麻交织纵横的光缆电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蔓延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蕴含着空间之力的能量,顺着这些光缆电线,疯狂地穿梭、传输,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能量所过之处,光缆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电流滋滋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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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远处的一栋废弃教学楼的阳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林时云早就哭成了泪人。
她躲在阳台的角落里,将操场上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看着哥哥被军队包围,看着哥哥抢过匕首插进自己的胸膛,看着哥哥硬生生剜出异灵,看着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每一幕,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凌迟着她的心脏。
她不敢相信,那个一直护着她、宠着她、说要陪她一辈子的哥哥,竟然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她。她更不敢相信,那个素来温润如玉的哥哥,会选择用自爆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哥……哥……”她捂住自己的嘴,哽咽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指缝间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墙壁上,一根裸露在外的光缆突然迸发出刺眼的火花,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一股奇异的吸引力从那根光缆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
林时云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还在流泪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空洞。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一般,缓缓放下捂在嘴上的手,脚步踉跄地向着那根冒着火花的光缆走去。
她的眼神呆滞,动作僵硬,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
“时云!”
祁念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操场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那股能量爆炸开来,他才猛地回过神,转头想找林时云,却发现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此刻竟正一步步向着那根危险的光缆走去。
他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地便冲了过去,想要阻止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时云衣角的刹那,她的指尖,已经轻轻触碰到了那根滚烫的光缆。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
下一秒,无数浓郁的空间异能,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顺着那根光缆,疯狂地涌入林时云的体内。
起初,她还能勉强承受。那些能量温和地流淌在她的四肢百骸,与她本身的时间异能交织在一起。可渐渐地,能量越来越汹涌,越来越磅礴。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碎裂。
异变,也在此时发生。
她的左眼,原本是如同黄棕般澄澈的颜色,瞳孔中央印着一个精致的时间标志。可此刻,那黄棕色的瞳孔,正被一股淡淡的蓝金色晕染,一点点地吞噬、取代。
那时间标志,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林圣晰眼中一模一样的空间方体!
蓝金色的光芒从她的左眼迸发而出,她周身的能量疯狂翻涌,直冲云霄。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际,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划破云层,照亮了整片大地。
操场上,那些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的士兵们,还有勉强支撑着站起身的蚩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吸引了目光。当他们看到那栋废弃教学楼阳台上,一个直冲云霄的能量,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蚩离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浓烈的贪婪与狠戾取代。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那个阳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格外沙哑,语气却凶狠得像是要择人而噬:“在那里!抓住她!”
军令如山。
大批的士兵顾不得身体的伤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嗷嗷叫着,向着那栋废弃教学楼冲去。
而就在这时,地底的能量,终于传输完毕。
林圣晰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跪倒在操场中央。他的胸口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大片土地。他微微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望向那个被蓝金色光芒笼罩的阳台,望向那个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妹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一声哽咽在喉间的“妹妹”,终究还是没能喊出来。
他的头,猛地垂了下去。
那双清亮的眼眸,却始终没有闭上。
他终究是,看到了她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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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的阳台上,祁念已经冲到了林时云的身边。他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她左眼那抹醒目的蓝金色,心一横,把林时云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扶着她,转身便朝着阳台另一侧的逃生梯跑去。那是他们早就定好的逃跑路线,是林圣晰千叮万嘱,让他务必带着林时云逃走的路线。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祁念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搀扶住林时云,拼命地向着楼下跑去。
当蚩离带着人,踹开教学楼的大门,冲到阳台上的时候,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根还在冒着火花的光缆,在风中滋滋作响。
蚩离站在阳台边缘,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板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那是林时云刚才流下的泪水与汗水,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能量气息。
他将那血迹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猛地站起身,眼神狠厉如刀,用手指着血迹延伸的方向,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跑不远,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震耳欲聋的回应声响起。
大批的士兵和手下,如同潮水般,顺着那个方向,疯狂地追了下去。
夕阳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悲壮的血红。废弃的操场上,林圣晰的身体静静地跪在那里,他的双眼没有闭上,空洞得像是蒙尘的琉璃,再也映不出半分光彩,既没有恨,也没有痛,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视线直直地盯在面前的地面上,那里有他呕出的血,有妹妹慌乱中掉落的发绳,还有他们年少时一起埋下的、早已被遗忘的小秘密。
风越来越急,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他染血的衣襟,猎猎作响。就在这时,一滴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空洞的眼眸里滚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滴泪,像是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是对妹妹的牵挂,是对这场决裂的不甘,还是对这荒唐命运的无声控诉?没人知道。
只有风,还在呜咽着,为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奏响一曲无人听闻的挽歌。他就那样静静地跪着,成为了这片荒芜里,最悲壮的一道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