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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好难使的绊子 顾福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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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福苗确实没消停。
接下来的日子,李夙明显感觉到工作上的阻力变大了。
原本顺利推进的案子,忽然卡在某个环节;已经谈好的客户,忽然说要再考虑考虑;连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李律师,那个王总的案子,可能要延期了。”
“为什么?”
“对方说……需要再评估一下。”
李夙知道,不是对方需要评估。
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他咬咬牙,继续工作。
那些棘手的案子,他一个个啃下来。那些动摇的客户,他一个个去谈。那些微妙的眼神,他假装没看见。
他不能让顾明渊担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顾明渊什么都知道。
“顾总,四董那边又在动了。李律师这个月的三个案子,都被人压着。”
顾明渊站在窗前,没说话。
“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不用。”顾明渊开口,“他需要自己面对。”
小张愣了一下。
“但……”顾明渊转过身,目光沉沉,“你盯紧点。关键时刻,帮他一把。”
“是。”
顾明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李夙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对方秒回:“你做的都行!!!”
他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微微弯起。
窗外阳光正好。
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知道有人在等着看笑话,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但只要那个人还在笑,他就什么都不怕。
苏濮也知道。
他偶尔会约李夙吃饭,听他抱怨工作上的烦心事,然后笑着给他倒果汁。
“哥,你说那些人烦不烦?整天就知道使绊子,有本事正面来啊!”
“嗯,烦。”
“但我不会输的!”李夙握紧拳头,眼睛亮亮的,“我要让他们看看,我李夙不是好欺负的!”
苏濮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阿夙。”
“嗯?”
“你长大了。”
李夙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有……还是跟以前一样。”
苏濮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淡淡的,看不透。
吃完饭,李夙先走了。
苏濮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最近是谁在压李夙的案子。”
对面说了什么。
“顾福苗的人?”苏濮的眼睛眯了眯,“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还需要什么。
他摇摇头,要了一杯冰水。
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他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这次拨的是另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声音恭敬得近乎谄媚:“苏少爷?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苏总前几天还提起您呢……”
“少废话。”苏濮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帮我办件事。”
“您说您说!”
“A市这边,有个叫顾福苗的,最近在动我朋友。”他顿了顿,“给他打个招呼,让他收敛点。”
对面愣了一下:“顾福苗?顾家的人?”
“怎么?办不到?”
“办得到办得到!”那头连忙应声,“苏少爷开口,肯定给您办妥!不过……苏总那边要是问起……”
“就说是我让办的。”苏濮语气平淡,“他要是有意见,让他自己来问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阳光正好。
他端起那杯冰水,又喝了一口。
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
那个地方,好像没那么疼了。
那天晚上,某个暗中给李夙使绊子的中间人,收到了一条消息。
“李夙的案子,你最好别碰。”
没有署名。
但他看着那条消息,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与此同时,顾福苗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忌惮,又有几分幸灾乐祸:“老顾,你最近是不是在动一个姓李的小律师?”
顾福苗皱起眉:“怎么了?”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收敛点。”
“谁?”
那头沉默了一下,报了一个名字。
顾福苗的脸色变了。
“苏家?”
“对,就是那个苏家。”那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那个小律师怎么会认识苏家的人,但那边既然开口了,你最好悠着点。苏家那位老爷子,咱们都惹不起。”
挂了电话,顾福苗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苏家。
那个在政商两界都盘根错节的苏家。
那个比顾家还要高出一头的苏家。
那个小律师,怎么会认识苏家的人?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
苏濮。
顾福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只青花瓷的茶盏,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那个少年——苍白、漂亮、眼底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华人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他是苏家的小少爷,家里有钱得不像话,却偏偏爱往夜场跑,身边换人比换衣服还快。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外面胡作非为。
后来知道他和顾明渊的事,他也只是嗤笑一声——顾明渊那种冷心冷情的人,能对谁认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可现在……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周成。”他开口。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那个穿黑西装的姓男人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四董。”
“去查查苏濮。”顾福苗的声音阴沉,“查清楚他现在在干什么,和李夙到底是什么关系,和苏家那边还有没有往来。”
周成愣了一下:“四董的意思是……”
“苏家那边既然开口了,我不能明着来。”顾福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顾明渊那个小律师,我迟早要动。现在动不了,就等。”
周成点头:“明白了。”
“还有。”顾福苗转过身,目光阴鸷,“去打听打听,苏家那位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记得……好像是有些年头没公开露面了。”
周成的眼睛微微眯起:“四董是想……”
“想什么?”顾福苗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我只是关心一下老朋友。苏家再怎么势大,你苏老爷子总有走的一天。到时候,墙倒猢狲散,苏濮那个小崽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周成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顾福苗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顾明渊。”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以为有苏老爷子给你撑腰,有苏家给你撑腰,我就动不了你?咱们走着瞧。”
苏濮那边,挂了电话之后,在咖啡店里又坐了很久。
冰水喝完了,他又要了一杯。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变成午后的柔和,又渐渐染上黄昏的颜色。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有人成双成对,笑着走过。
有人独自一人,低头赶路。
他想起李夙刚才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攥着拳头说“我要让他们看看,我李夙不是好欺负的”。
真好啊。
他端起冰水,又喝了一口。
凉意从喉咙滑下去,还是那个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苏少爷,您交代的事办妥了。顾福苗那边应该收到信儿了。”
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牛津的时候,也有一个人这样坐在他对面,眼睛亮亮的,说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
那时候他还以为,那个人会一直坐在他对面。
后来那个人走了。
再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站起身,结账,推门走出去。
初冬的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拢了拢外套,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一包烟。
收银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扫码付款,推门出去。
站在路边,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薄荷的凉意混着尼古丁的苦涩冲进肺里。
他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一根接一根地抽。
抽完第三根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李夙发来的消息:“苏濮哥!顾明渊今晚做了红烧肉!超级好吃!!下次你来我家,让他给你做!!!”
他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打字:“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多吃点,你太瘦了。”
对方秒回:“知道啦!!你也是!!早点睡!!!”
他盯着那个“你也是”,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又点燃一根烟。
远处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这个城市装点得五光十色。
他站在光影的边缘,一个人,抽烟。
李夙吃完红烧肉,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
顾明渊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那只小奶狗四仰八叉地躺着,眼睛半眯着,像只晒太阳的猫。
“吃饱了?”
“嗯……”李夙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太好吃了……顾明渊你怎么做什么都好吃……”
顾明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李夙立刻蹭过去,把头枕在他腿上。
顾明渊低头看着他,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今天工作怎么样?”
李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放松下来。
“挺好的啊。”他说,声音软软的,“案子都很顺利。”
顾明渊看着他,没说话。
李夙眨眨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顾明渊收回目光,“累了就早点睡。”
李夙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看着顾明渊。
“顾明渊。”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明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李夙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是不是顾福苗那边……又在搞什么?”
顾明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那么多。”
“可是……”
“没有可是。”顾明渊打断他,“你只管做你的事。其他的,我来处理。”
李夙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顾明渊。”他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明渊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因为你值得。”
李夙愣住了。
顾明渊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揽进怀里。
李夙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一定会努力的。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努力配得上你。”
顾明渊抱紧他。
“你已经很好了。”他低声说,“不用再好了。”
窗外,夜色很深。
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