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结局 ...
-
结局一版
（虽然我有两个版本，但我不想我的cp，be所以二版细化的我写的，会带着一些独属于我的特点所以感觉也没有人认真看，既然如此其中心酸苦楚就只有我作为作者同我的角色还有它知道，所以，拥抱所以这几篇是番外）
第二十一年，人鱼长出了腿。
不是渡了什么，也不是交换了什么。
就是某一个暴风雨夜，他搁浅在礁石上，发现尾鳍中间裂开一道缝。
他以为是被浪刮伤了。
然后那道缝越来越深，裂成两片，弯弯曲曲、苍白、关节处泛着淡青色的血管——
膝盖。
脚踝。
脚趾。
他趴在海滩上，像一条搁浅了三百二十八年的、终于进化失败又重新开始进化的远古标本。
周栩蹲在旁边，手电筒照着那双腿，照了十秒。
“冷吗。”
“……冷。”
周栩把雨衣脱下来，盖在那双腿上。
“能动吗。”
人鱼试了一下。脚趾蜷起来，又松开。
“能。”
“那走两步。”
人鱼站起来。
然后立刻摔进周栩怀里。
周栩被撞得后退一步，后脑勺磕在礁石上。
“嘶——”
人鱼趴在他胸口，四肢僵硬，像一只刚学站的幼鹿。
“……对不起。”
周栩没说话。
他一只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人鱼的腰。
雨衣从人鱼肩头滑落。
36.0℃贴着36.1℃。
周栩说：“你打算趴多久。”
人鱼说：“腿还没学会。”
周栩说：“那再趴一会儿。”
他们在岸上过了一年。
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人鱼的腿只能维持到下一个暴风雨夜——那是他下一次“被动搁浅窗口期”。
但他说：我不回去了。
家族的人鱼来劝了三次。
第一次，他躲在周栩的值班室里，用被子蒙着头。
第二次，他躲在灯塔顶层的储物间，周栩跟家族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鱼”。
第三次，家族说：你不回去，鳞片会退化，鳃会闭合，你会变成真正的、会老会死的人类。
他说：我知道。
家族说：你三百二十八年了，还有一百七十二年可以活。变成人类，最多还剩四十年。
他说：我知道。
家族说：你知道什么。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他只剩四十年了。
家族沉默。
人鱼说：我不想在海里再等一百七十二年，然后上岸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家族没有再来。
他们在一起三百零六天。
没有超能力，没有宿命对决，没有拯救世界。
全是屁大点事。
周栩教他穿袜子
人鱼第一次穿袜子，穿了二十分钟。
脚趾对不进袜口。
周栩靠在床头看他。
“你第一次用尾鳍拍摩尔斯码的时候也这么笨。”
人鱼把袜子扔在他脸上。
周栩笑着接住，蹲下来，握住他的脚踝。
36.1℃。
他把袜子套上去，脚趾一根一根捋平。
人鱼低头看着周栩的发旋。
“……你以前给谁穿过袜子。”
“没给谁穿过。”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周栩没抬头。
“在脑子里练过。”
“……练什么。”
“你上岸以后，怎么给你穿袜子。”
人鱼沉默很久。
周栩把另一只袜子也套好，站起来。
“好了，去买菜。”
人鱼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灰色的棉袜，脚后跟对齐，脚趾平整。
他忽然想哭。
但人鱼没有泪腺。
所以他只是踩了一下周栩的脚背。
“干嘛。”
“……没什么。”
人鱼学会了逛超市
第一次进超市，他站在冷冻柜前面，看着那袋豌豆，看了五分钟。
周栩推着购物车等在旁边。
“拿啊。”
“不用买。”
“你不是喜欢吃吗。”
人鱼沉默很久。
“……我不喜欢吃豌豆。”
周栩愣了一下。
“那你每年都要我带一袋？”
“那是你带的。”
周栩没说话。
他把那袋豌豆扔进购物车。
“今年也带。”
“我不回海里了。”
“那就放冰箱。”
“……放冰箱干什么。”
周栩推着车往前走。
“放冰箱，明年还在。”
人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购物车轮子碾过地砖，咯吱咯吱。他忽然追上去，拽住周栩的袖子。
“那再拿一袋。”
“为什么。”
“怕你明年忘了。”
周栩看着他的手。
手指还很苍白，指甲泛着淡青色的弧光。
他把那袋豌豆放进购物车。
两袋。
他们第一次吵架
为了菠萝披萨。
人鱼说好吃。
周栩说菠萝披萨是异端。
人鱼说你们人类连活章鱼都吃，凭什么歧视水果。
周栩说章鱼是章鱼，菠萝是菠萝，披萨是披萨，这三样东西不该混在一起。
人鱼沉默三秒。
然后他说：你是不是歧视我的饮食习惯。
周栩说：我什么时候歧视过你的饮食习惯。
人鱼说：你第一年推我的时候，说我鳞片上有海藻，擦了半天才下手。
周栩说：那不是歧视，那是海藻太滑了。
人鱼说：你就是嫌弃海里的东西。
周栩说：我没嫌弃。
人鱼说：你嫌弃。
周栩说：我没有。
人鱼说：你就是——
周栩倾身过去，咬了一口他手里的披萨。
菠萝掉下来，芝士拉成细丝。
人鱼愣住了。
周栩嚼着披萨，面无表情。
“现在我也吃了。同案犯。满意了吗。”
人鱼低头看着缺了一角的披萨。
他忽然笑了。
三百二十九年，他第一次笑出声音。
“……你咬的是我的那块。”
周栩把披萨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你再拿一块。”
周栩给他剪指甲
人鱼的指甲长得很快。
脚趾甲尤甚。
周栩说你应该剪一下。
人鱼说海里不用剪，珊瑚会磨。
周栩说现在你在岸上，岸上没有珊瑚。
人鱼把脚伸到他膝盖上。
“那你剪。”
周栩拿起指甲刀。
第一刀剪下去，人鱼脚趾缩了一下。
“疼？”
“不疼。”
“那你躲什么。”
“没躲。”
周栩握住他的脚踝，没说话。
36.0℃。
他把脚趾甲一片一片剪下来，收进茶几上的玻璃罐。
人鱼看着那个罐子。
“这又是什么收藏癖。”
“鳞片。”
“……什么。”
周栩把罐子转过来。
标签写着：19-1123 袜子事件
人鱼沉默很久。
“……你留着这些干什么。”
周栩低头剪指甲。
“不干什么。”
“那为什么留着。”
周栩没回答。
他把最后一片脚趾甲放进罐子，盖上盖子。
“你每年搁浅都会刮掉鳞片。”
“潮水会把它们带到灯塔基座下面。”
“我捡了二十年。”
人鱼看着那个罐子。
又看看自己的脚。
脚趾甲剪得很整齐，圆圆的，泛着淡青色的光。
他忽然说：
“你帮我剪了二十年的脚趾甲。”
周栩说：“嗯。”
“你连我脚趾甲都留着。”
“嗯。”
“你是不是——”
周栩没让他说完。
他把罐子放回茶几，站起来，去厨房烧水。
人鱼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燃气灶啪地一声点燃了。
水壶开始鸣响。
人鱼低头，把自己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
他没问完的那句话是：你是不是喜欢我。
但他想，答案已经不用问了。
人鱼学会了骑自行车
周栩在后座扶着，跑得气喘吁吁。
人鱼歪歪扭扭蹬了十米，啪叽摔进绿化带。
周栩把他拽出来，头发上插着两片叶子。
“你以前在海里不是平衡很好吗。”
“海里是平的。”
“岸上也是平的。”
“岸上的平是假的。”
周栩把叶子从他头发上摘掉。
“再来一次。”
“不来了。”
“为什么。”
“腿酸。”
周栩蹲下来。
“上来。”
人鱼愣住。
“背你回去。”
“……我自己能走。”
“你不是腿酸吗。”
人鱼沉默三秒。
然后他趴上周栩的背。
周栩站起来，往前走。
人鱼的下巴搁在他肩头。
“周栩。”
“嗯。”
“我重吗。”
“还好。”
“我三百二十九岁了。”
“嗯。”
“我比你大三百岁。”
“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周栩走了一段。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说：
“那你要照顾我。”
“……什么？”
“你比我大三百岁，应该你照顾我。”
人鱼把脸埋进他颈侧。
36.0℃贴着36.1℃。
“……知道了。”
冬天的时候，人鱼第一次看见雪
他从窗户探出去，接了一片在掌心。
六角形，颤巍巍的，五秒就化成一滴水。
他盯着那滴水看了很久。
“这是雪。”
周栩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
“嗯。”
“我三百多年没见过雪。”
“深海没有雪吗。”
“深海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掌心还摊着。
那滴水顺着纹路流进腕骨。
周栩把热水塞进他另一只手里。
“以后每年都有。”
人鱼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灯塔的顶灯在风雪里一明一暗。
他忽然说：
“以前每年暴风雨夜，我在海里等雾号响。”
“嗯。”
“雾号响了，我就知道你要下楼了。”
“嗯。”
“然后我搁浅，你推我回去。”
“嗯。”
“现在不用等雾号了。”
周栩站在他旁边，看着同一片雪。
“嗯。”
人鱼把手从窗户收回来，指尖冻得发红。
周栩握住那只手。
36.0℃。
“冷吗。”
“不冷。”
“那手怎么这么凉。”
人鱼没回答，他看着窗外。
雪落在灯塔的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忽然说：
“周栩。”
“嗯。”
“雪好干净。”
周栩说：
“嗯。”
第三百零六天
人鱼的腿开始发痒。
不是皮肤痒，是骨头里面痒。
他知道这是什么。
窗口期快到了。
他没有告诉周栩。
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摸自己的脚踝，数着那几片还剩下淡青色的鳞。
越来越少了。
周栩有一天晚上握住他的手。
“你痒为什么不抓。”
人鱼愣住。
“脚踝。你每晚都在摸。”
人鱼沉默很久。
“……你怎么知道。”
“你摸的时候呼吸会变慢。”
人鱼没说话。
周栩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36.0℃。
“你什么时候回去。”
人鱼说：“不回去了。”
周栩看着他。
“腿会烂掉。”
“不会。”
“鳃会闭合。”
“已经闭了。”
周栩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人鱼没回答。
周栩把他的袖口往上推。
手腕内侧，三道细小的裂痕。
那是鳃的位置。
已经结痂了。
周栩低头看着那三道疤。
很久很久。
他说：
“疼吗。”
人鱼说：
“不疼。”
“骗人。”
“……有一点点。”
周栩没说话。
他把人鱼的手腕贴在自己额头上。
36.1℃。
人鱼感觉到手背上有水滴落下来。
温的。
周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肩胛在抖。
人鱼三百二十九年，第一次见到人类哭。
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哭。
他只知道周栩握着他的手腕，贴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雾号响起。
久到雪停了。
久到他的手背上的那滴水，慢慢变凉。
他说：
“周栩。”
周栩没抬头。
“嗯。”
“我不会死的。”
周栩还是没抬头。
人鱼用另一只手，轻轻盖在他后脑勺上。
“变成人类，可以活四十年。”
“你还有四十年。”
“这四十年，我都在岸上。”
周栩沉默很久。
然后他抬起脸。
眼眶是红的。
他说：
“你说的。”
人鱼说：
“嗯。”
“四十年。”
“一天都不会少。”
第二十一年暴风雨夜
人鱼的腿还在。
窗口期过了，他没有回海里。
周栩站在礁石边，手电筒往海面照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
他蹲下来，把手伸向那块空荡荡的花岗岩，然后他感觉到下巴底下有什么东西贴上来。
凉的。
36.0℃。
人鱼蹲在他旁边，学着每年暴风雨夜的样子，把下巴搁在他虎口上。
“今天浪有点大。”
周栩没说话。
他看着人鱼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虹膜，还是深海里带出来的、只能分辨光和影的灰蓝色。
但他在看着自己。
周栩说：“你明年还来吗。”
人鱼说：
“来。”
“来多久。”
“四十年。”
周栩说：
“不够。”
人鱼愣了一下。
周栩把掌心翻过来，握住他的下巴。
36.1℃。
“再四十年。”
“……”
“再再四十年。”
人鱼沉默很久。
然后他轻轻蹭了一下周栩的虎口。
“那你要活久一点。”
周栩说：
“嗯。”
“争取。”
后来。
很多年后，岛上的人都知道，灯塔下面住着一个奇怪的人。
他皮肤很白，冬天也不怕冷，走路偶尔会崴脚。
他从不去海边。
但每年11月23日，他会拎着一袋冷冻豌豆，站在礁石东侧第三块花岗岩旁边。
站着。
站很久。
有时会自言自语。
没有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只有雾号听见了。
那六七个音的调子，每年暴风雨夜，从灯塔的方向传向海面。
浪打在贝壳上的回声。
三百二十九年了。
还是那个调子。
【这个差不多就是一版的结局了，能看到这里的是真的爱呀，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