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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后记 ...

  •   (当没看见呐)

      渝白看着周栩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是鱼尾巴已经在甩了,他笑了一下,“周栩,你耳朵好红。”
      渝白忽然俯下身,尾巴圈着人类,看着人类坦然的身躯,舒展的身体笑了,吻就这样落在人类的笔尖,呼吸有些凌乱。
      “周栩,我好喜欢你。”
      (因为看到差一点就到十万了,觉得可以补一补,但是状态不好,所以,等我状态好了再看看。如果我想乱来不会在这篇文里,在另一篇文里,因为可能会不见,等着)
      渝白的头发,是上岸之后才开始长的。
      三百二十九年深海,他的头皮光滑得像被海水磨圆的礁石。
      第一年上岸,周栩给他剪指甲的时候,发现他后脑勺冒出一层短短的绒毛。
      灰白色。

      周栩说:“你有头发了。”
      渝白摸了一下。
      摸不到。
      他说:“有什么用。”
      周栩说:“保暖。”
      渝白说:“我不冷。”
      周栩说:“以后会冷。”
      渝白没说话。

      尴尬期
      渝白的尴尬期持续了三年。
      不长不短。
      不卷不直。
      不黑不白。

      就是一团灰蒙蒙的绒毛,堆在脑袋上,像刚孵出来的海鸟。

      早上起床,那团绒毛会朝各个方向翘起来。
      左边一撮,右边一撮,后脑勺一撮。
      渝白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周栩站在他身后。

      渝白说:“怎么办。”
      周栩说:“用水。”

      渝白用水打湿。
      干了之后,翘得更厉害了。
      渝白说:“怎么办。”
      周栩说:“用梳子。”

      渝白用梳子梳。
      梳完之后,那团绒毛变成了一个规则的、圆形的、灰蒙蒙的球。
      (哇耶好可爱,来自作者的认可)
      渝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沉默。
      周栩看着他。
      沉默。
      三十秒后,周栩说:
      “……还行。”
      渝白说:“你笑什么。”
      周栩说:“没笑。”

      渝白说:“你嘴角在动。”
      周栩把嘴角压下去。
      渝白说:“你耳垂红了。”

      周栩没说话。
      他拿起剪刀。
      渝白说:“干什么。”
      周栩说:“剪一下。”

      渝白说:“你会剪吗。”
      周栩说:“不会。”
      渝白说:“那怎么办。”
      周栩说:“学。”

      他学了三年。
      渝白的尴尬期过了三年。
      周栩剪了三年的头发。
      (为什么周栩让渝白自己学东西,而不是一下搞好呢?因为周栩的情感比较敛,怕以后没有人看着,怕渝活着难)

      越剪越短。
      越短越丑。
      越丑渝白越让他剪。
      周栩说:“你怎么不找别人剪。”

      渝白说:“别人不知道我以前的头发是什么样。”
      周栩说:“以前的头发什么样。”
      渝白说:“没有。”

      周栩说:“那你还怕什么。”
      渝白想了想。
      他说:“怕剪成别人的样子。”
      周栩没说话。

      他继续剪。
      剪完,渝白照镜子。
      还是一团灰蒙蒙的绒毛。
      但比上个月齐了一点。

      周栩说:“进步了。”
      渝白说:“嗯。”
      周栩说:“明年会更齐。”
      渝白说:“明年你还剪。”

      周栩说:“剪。”
      渝白说:“剪到什么时候。”
      周栩说:“剪到你满意为止。”

      渝白说:“满意是什么样。”
      周栩想了想。
      他说:“你笑起来的时候,头发不挡住眼睛。”
      渝白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刘海确实有点长。
      周栩剪的时候,专门留了这一点。
      渝白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
      周栩说:“你每次笑,眼睛会眯起来。”

      “刘海长了,就看不见了。”
      “所以留短一点。”
      渝白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周栩。”
      周栩说:“嗯。”
      渝白说:“你剪了三年。”
      周栩说:“嗯。”
      渝白说:“就为了看我笑的时候,眼睛不被挡住。”

      周栩说:“嗯。”
      渝白没说话。
      他把周栩的手拿起来。

      放在自己头上。
      周栩的手指穿过那团灰蒙蒙的绒毛。
      渝白说:“摸到了吗。”
      周栩说:“摸到了。”
      渝白说:“什么感觉。”

      周栩说:“软。”
      渝白说:“还有呢。”
      周栩说:“灰的。”
      渝白说:“还有呢。”

      周栩说:“你的。”
      渝白没说话。
      他把周栩的手按在自己头顶。
      按了很久。
      周栩没有抽回来。

      灰白色
      渝白的头发慢慢变长了。
      也慢慢变白了。
      不是全白。
      是灰白。

      和周栩的一样。
      周栩的头发全白那年,渝白的头发还是灰白的。
      (有二版呐,一版是灰蓝色的因为想到一只白渝,加上金毛会不会有点奇怪呐)
      周栩说:“你怎么不白。”
      渝白说:“还早。”
      周栩说:“你三百七十八岁了。”

      渝白说:“人鱼老得慢。”
      周栩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一样。”

      渝白想了想。
      他说:“等你死了以后。”
      周栩没说话。
      渝白说:“你死了,我就白得快一点。”
      周栩说:“为什么。”
      渝白说:“因为没人给我剪头发了。”

      周栩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不死那么快。”
      渝白说:“好。”
      周栩说:“多活几年,多给你剪几年。”

      渝白说:“剪到什么时候。”
      周栩说:“剪到你头发也全白。”
      渝白说:“然后呢。”
      周栩说:“然后我们一起白。”
      (哦~表白了大家,其实他俩的每一次互动都是表白,因为长久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情,爱不爱的,他们自己知道)

      渝白没说话。
      他把头靠在周栩肩上。
      那团灰白色的头发蹭着周栩的下巴。

      周栩说:“痒。”
      渝白说:“忍着。”
      周栩忍了。

      渝白的头发从他下巴蹭到锁骨。
      蹭到胸口。
      蹭到他心口。

      周栩说:“你干什么。”
      渝白说:“数。”
      周栩说:“数什么。”
      渝白说:“数你心跳。”
      周栩没说话。

      渝白数了一会儿。
      他说:“五十六下。”
      周栩说:“嗯。”

      渝白说:“比去年少两下。”
      周栩说:“嗯。”
      渝白说:“你慢了两下。”
      周栩说:“嗯。”
      渝白说:“我替你多跳两下。”

      周栩愣了一下。
      渝白把他的手拉过来。
      放在自己心口。

      周栩数了数。
      三十六下。
      人鱼的心跳。
      周栩说:“你跳得慢。”
      渝白说:“嗯。”
      周栩说:“怎么替我跳。”
      渝白说:“慢慢跳。”

      “跳久一点。”
      “等你跳不动了。”
      “我还在跳。”
      周栩没说话。

      他把手按在渝白心口。
      三十六下。
      每分钟。
      四十五年。

      都是三十六下。
      他按着。
      感受那三十六下。
      一下一下。
      像那年暴风雨夜。
      他蹲在礁石边。

      渝白躺在花岗岩上。
      他托着它的腹鳍。
      一下一下。
      它心跳也是三十六下。
      那时候他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他按着。
      渝白把脸埋在他颈窝。
      那团灰白色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
      痒。

      但他没有躲。
      他按着那三十六下。
      一下一下。
      听着。
      数着。
      记着。
      (如果想细细了解他俩,其实番外这一块写的更好一丢)
      白发
      渝白第一次看见自己头上有白头发,是周栩死后第二年。

      他站在镜子前面,拨开刘海,一根白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栩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头发不挡住眼睛。

      那根白头发刚好在眼角边上。
      不挡住。
      他笑着。
      笑着笑着。

      那根白头发在镜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像那年周栩剪他的刘海。
      剪刀贴着眼角过去。
      渝白闭上眼睛。
      现在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镜子前面。
      让那根白头发。
      替他记着。

      后来
      渝白的头发后来全白了。
      和周栩的一样。
      他每天早上对着镜子。
      把刘海拨到眼角上面。
      刚刚好。
      不挡住眼睛。

      他笑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三百八十岁的人鱼。
      和他一起笑。
      头发白的。
      眼睛眯着的。
      和那年周栩剪的时候一样。
      他摸了摸那团白发。
      软。

      灰白。
      是他的。
      也是周栩的。
      他站在镜子前面。

      很久。
      久到窗外雾号响了。
      久到灯塔转了一圈七秒。

      他想起周栩说:
      “你笑起来的时候,头发不挡住眼睛。”
      现在没有周栩了。
      但他还是会笑。

      笑着的时候。
      把刘海拨到眼角上面。
      让它不挡住眼睛。
      让周栩知道。
      他还记得。

      渝白的头发不是一开始就卷的。
      上岸第一年,他后脑勺冒出那层绒毛的时候,周栩以为那是海草。
      渝白说,不是海草。
      周栩说,那是什么。
      渝白说,头发。
      周栩蹲下来看了看。
      灰白色,软软的,像刚孵出来的海鸟的绒羽。

      他说,怎么是灰的。
      渝白说,深海晒不到太阳。
      周栩说,那以后会变吗。
      渝白说,不知道。
      周栩说,我等着看。

      第三年
      渝白的头发开始卷了。
      不是全卷。
      是发梢往里勾。
      像海浪退潮时留下的最后一道水痕。
      周栩发现了。
      他说,你头发卷了。
      渝白摸了摸。
      摸不出来。
      周栩把他拉到镜子前面。
      指着那几缕往里勾的发梢。
      你看。

      渝白看了很久。
      他说,像什么。
      周栩想了想。
      他说,像你尾巴卷起来的样子。
      渝白愣了一下。
      尾巴。
      三百多年前的尾巴。
      他差点忘了。
      周栩记得。

      第五年
      渝白的头发变长了。
      也变卷了。
      每天早上起床,那团卷毛会朝各个方向翘起来。
      左边一撮,右边一撮,后脑勺一撮。
      渝白对着镜子发愣。

      周栩站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梳子。
      渝白说,你来。
      周栩说,我不会。
      渝白说,学。
      周栩学了五年。
      渝白让他梳了五年。

      关于梳头这件事
      周栩梳头的技术,一直没什么进步。
      不是梳不通。
      是太轻了。
      梳子刚碰到头发,他就停下来。

      怕弄疼渝白。
      渝白说,你用点力。
      周栩说,我怕。
      渝白说,怕什么。
      周栩说,怕你疼。
      渝白说,我不疼。
      周栩说,你怎么知道。

      渝白说,你梳的时候,我感觉得到。
      周栩说,感觉到什么。
      渝白说,感觉到你在怕。
      周栩没说话。
      他继续梳。
      还是很轻。

      渝白也没说话。
      他闭着眼睛,让周栩一点一点把那团卷毛梳开。
      梳了半个小时。
      终于梳顺了。
      渝白照镜子。
      那团卷毛变成了一个规则的、圆形的、金色的球。

      周栩说,还行。
      渝白说,你梳了半小时。
      周栩说,嗯。
      渝白说,就梳成这样。
      周栩说,嗯。
      渝白说,明年还梳吗。
      周栩说,梳。

      渝白说,为什么。
      周栩说,你让我梳的。
      渝白没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金色的球。
      有点丑。
      但周栩梳的。
      他决定留着了。

      第十年
      渝白的头发长到肩膀了。
      金色的。
      卷卷的。
      阳光下会反光。
      周栩第一次看见那反光的时候,愣了一下。
      渝白说,怎么了。
      周栩说,像鳞片。

      渝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鳞片。
      三百多年前的鳞片。
      他差点忘了。
      周栩还记得。

      关于洗头
      渝白洗头的时候,周栩站在旁边。
      不是帮忙。
      是看。
      渝白说,你看什么。
      周栩说,看你怎么洗。
      渝白说,有什么好看的。
      周栩说,不知道。
      但他还是看。

      看着渝白把头发打湿。
      抹上洗发水。
      搓出一堆白色的泡沫。
      泡沫里裹着金色的卷发。
      像浪花里裹着阳光。
      周栩看了很久。

      久到渝白冲完水,把头发拧干,回头看他。
      渝白说,你站了二十分钟。
      周栩说,嗯。

      渝白说,就为了看这个。
      周栩说,嗯。
      渝白说,好看吗。
      周栩想了想。
      他说,像海。
      渝白没说话。

      他把湿漉漉的头发甩了甩。
      水珠溅到周栩脸上。
      周栩没躲。
      他说,咸的吗。
      渝白说,你尝尝。
      周栩伸出舌头。

      舔了一下嘴角的水珠。
      他说,不咸。
      渝白说,自来水。
      周栩说,嗯。

      渝白说,什么味道。
      周栩想了想。
      他说,你的味道。

      第二十年
      渝白的头发长到腰了。
      太长了。
      每天早上梳头要半小时。
      周栩说,剪了吧。
      渝白说,不剪。
      周栩说,为什么。
      渝白说,你梳的。

      周栩说,梳太久了。
      渝白说,那我早上早点起来。
      周栩说,几点。
      渝白说,五点。
      周栩说,太早了。
      渝白说,你陪我。
      周栩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五点。
      渝白坐在镜子前面。

      周栩站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梳子。
      天还没亮。
      灯开着。
      渝白的金色卷发在灯光下反着光。
      周栩一梳一梳地梳。
      很轻。

      渝白闭着眼睛。
      他说,周栩。

      周栩说,嗯。
      渝白说,你困吗。
      周栩说,困。
      渝白说,那回去睡。

      周栩说,梳完再睡。
      渝白没说话。
      周栩继续梳。
      梳了半小时。

      终于梳顺了。
      周栩把梳子放下。
      走到床边。
      躺下。
      渝白也躺下。

      他侧过身。
      把那团长长的金色卷发枕在自己脸旁边。
      周栩也侧过身。
      看着那团卷发。
      渝白说,好看吗。
      周栩说,好看。
      渝白说,像什么。

      周栩想了想。
      他说,像那年暴风雨夜。
      渝白说,暴风雨夜有什么。
      周栩说,浪。
      渝白说,浪是什么颜色。
      周栩说,白的。
      渝白说,我头发是金的。
      周栩说,浪尖上有阳光的时候,也是金的。

      渝白没说话。
      他把那团金色卷发往周栩那边推了推。
      周栩伸手摸了一下。
      软的。
      卷的。
      温的。

      他摸着那缕头发。
      渝白闭着眼睛。
      周栩说,明年还剪吗。
      渝白说,不剪。
      周栩说,还梳吗。
      渝白说,你梳。

      周栩说,梳到什么时候。
      渝白说,梳到你梳不动为止。
      周栩没说话。
      他继续摸着那缕金色的卷发。

      软。
      卷。
      温。
      像那年暴风雨夜。
      浪尖上的阳光。

      第三十年
      渝白的头发更长了。
      长到能拖到地上。
      周栩每天早晚各梳一次。
      早上半小时。
      晚上半小时。
      渝白坐在镜子前面。

      周栩站在他身后。
      梳子从头顶梳到腰。
      从腰梳到发梢。
      一遍一遍。
      渝白说,你累吗。

      周栩说,累。
      渝白说,那休息一下。
      周栩说,梳完再休息。
      渝白没说话。
      他闭着眼睛。
      听着梳子穿过头发的声音。
      嘶——嘶——嘶——
      像浪。
      像那年暴风雨夜。
      他躺在礁石上。
      浪从身上卷过去。
      嘶——嘶——嘶——
      周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想什么呢。”
      渝白睁开眼睛。
      他看着镜子里的周栩。
      七十三岁。
      头发灰白。
      手还在抖。

      但梳子没有停。
      他说,在想那年暴风雨夜。
      周栩说,哪一年。
      渝白说,第一年。
      周栩的手顿了一下。

      梳子停在那缕金色的卷发上。
      他说,第一年怎么了。
      渝白说,你推我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周栩说,是海藻太滑了。
      渝白说,不是海藻。

      周栩说,那是什么。
      渝白说,是你手在抖。
      周栩没说话。
      梳子继续往下走。
      嘶——嘶——嘶——
      渝白说,你现在手也在抖。

      周栩说,嗯。
      渝白说,为什么。
      周栩想了想。
      他说,怕梳疼你。
      渝白没说话。
      他把手伸到后面。

      握住周栩那只拿着梳子的手。
      36.0℃。
      他说,不疼。
      周栩的手还在抖。
      但梳子没有再停。
      嘶——嘶——嘶——
      像那年暴风雨夜的浪。
      一遍一遍。

      第四十年
      渝白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灰白。
      是银白。

      和那年他在海里的鳞片一个颜色。
      周栩第一次看见那银白色的时候,愣住了。
      渝白说,怎么了。
      周栩说,和以前一样了。
      渝白说,什么一样。

      周栩说,鳞片。
      渝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银白的。
      卷卷的。

      像那年他被同类嘲笑的珍珠白鳞片。
      他差点忘了。
      周栩还记得。
      周栩说,好看。
      渝白说,像什么。

      周栩说,像那年你第一次搁浅。
      渝白说,那年我是什么颜色。
      周栩说,白的。
      渝白说,鳞片。

      周栩说,嗯。
      渝白说,现在呢。
      周栩说,头发。
      渝白说,一样吗。
      周栩说,一样。
      渝白没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白色的卷发披在肩上。
      和周栩的灰白头发并排。
      一个银白。
      一个灰白。
      一个卷。
      一个直。
      一个三百七十九岁。
      一个八十五岁。
      周栩站在他身后。

      手还在抖。
      梳子还在手里。
      他说,还梳吗。
      渝白说,梳。
      周栩开始梳。
      嘶——嘶——嘶——

      还是那么轻。
      还是那么慢。
      还是那么怕弄疼他。

      渝白闭着眼睛。
      听着那声音。
      像那年暴风雨夜的浪。
      一遍一遍。
      四十年。

      第四十五年
      周栩八十九岁那年。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梳头的时候,梳子会掉。
      渝白捡起来。
      放回他手里。

      周栩说,我梳不动了。
      渝白说,那我给你梳。
      周栩愣了一下。
      渝白把梳子拿过来。
      站在他身后。

      周栩的头发早就白了。
      短的。
      直的。
      不用梳。
      但渝白还是梳。
      一下一下。

      轻轻的。
      周栩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渝白说,看你梳了四十五年。
      周栩没说话。
      他闭着眼睛。

      听着梳子穿过头发的声音。
      嘶——嘶——嘶——
      像浪。
      像那年暴风雨夜。
      他蹲在礁石边。
      浪从脚边卷过去。
      嘶——嘶——嘶——
      渝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想什么呢。”
      周栩睁开眼睛。
      他看着镜子里的渝白。
      三百七十九岁。

      银白色的卷发垂到腰。
      眼睛看着他。
      他说,在想那年暴风雨夜。
      渝白说,哪一年。
      周栩说,第一年。
      渝白的手顿了一下。

      梳子停在那缕灰白的短发上。
      他说,第一年怎么了。
      周栩说,你躺在礁石上。
      渝白说,嗯。

      周栩说,我推你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渝白说,不是海藻。
      周栩说,是什么。
      渝白说,是你怕我疼。
      周栩没说话。
      梳子继续往下走。
      嘶——嘶——嘶——
      轻轻的。
      像那年他推它的时候。

      掌心朝上。
      怕弄疼它。
      四十五年。
      它还记着。
      它学会了。

      最后一年
      周栩走的那天。
      渝白坐在镜子前面。
      手里拿着梳子。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白色的卷发。
      披在肩上。

      和那年周栩第一次看见他头发时一样。
      他把梳子举起来。
      从头顶梳到腰。
      一下。
      两下。
      三下。
      轻轻的。

      像周栩梳的那样。
      他梳了很久。
      久到窗外天黑了。
      久到雾号响了。
      久到灯塔转了一圈七秒。
      他把梳子放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白色的卷发。
      还在。
      周栩不在了。
      他把那缕最长最卷的头发剪下来。
      用一根灰色的毛线绑好。
      放进抽屉里。
      和那四十五个玻璃瓶放在一起。

      和那双旧洞洞鞋放在一起。
      和那件有十七个补丁的灰衣服放在一起。
      和那四十六张杯子的照片放在一起。
      他把抽屉关上。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的灯塔还在转。
      一圈七秒。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短的。
      刚剪过的。
      不挡住眼睛。
      周栩说过。
      你笑起来的时候,头发不挡住眼睛。

      他笑了一下。
      笑着的时候,刘海刚刚好。
      不挡住。
      他站在窗边。
      很久。
      久到雾号响了三次。
      久到灯塔转了一百圈。
      他想起那年周栩第一次给他梳头。

      站在他身后。
      手在抖。
      梳子很轻。
      他说,怕弄疼你。
      四十五年。

      他从来没有疼过。
      不是不疼。
      是周栩太轻了。
      轻到疼都来不及。
      他摸了摸那缕被剪下来的头发。

      银白的。
      卷卷的。
      软软的。
      像那年他在海里。
      阳光从海面漏下来。
      碎成一片一片。

      落在他的鳞片上。
      现在鳞片没有了。
      只有头发。
      银白的。
      卷卷的。
      和周栩记得的一样。
      他站在窗边。
      让风吹进来。

      吹动那缕刚剪过的短发。
      痒痒的。
      像周栩的手。
      像那年周栩摸着他的头发说:
      软。
      灰的。
      你的。

      他在心里说:
      周栩。
      软吗。
      灰的吗。
      我的吗。
      风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周栩会说什么。

      周栩会说:
      嗯。
      你的。
      四十五年了。
      都是你的。

      —全文完—
      后记:

      (关于这个,就到这里了吧,给了他俩一个交代我觉得已经可以了,然后,如果我觉得还可以再改就去另一边找找,改改,再见渝白同学,你要同周栩好好的哦~心情复杂,你说是我写的,也是呀,每一个我都是自己看过,改过的,有点惆怅,嗯,这次边便是……)
      关于这篇的灵感,是有点来自于我心血来潮想写一个救赎文的,温柔恬淡风格的,是我觉得我可以挑战一下的,在一大堆的设定里,一眼觉得这个很合适我,我就开始掰扯,我期间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压力,不知道,总之也算是个成品,应该也不会修了,很感谢渝白同学,就像一种沉浸,他们俩的互动真的很好,有种治愈的感觉,嗯该说不说,也是走到这最后一步了,那么,余下的岁月里,就是渝白和周栩同学的下一段时光了,写的时候有些心疼,有些害羞,有些压力,有些迷蒙,有些困倦,有些好奇有好多好多,因为跨度是真的大
      还有一个问题,我还是算一个新手的,我要是写的很好,我早就可能火了,那不是写的不怎么样吗,而且我好像真的的兴趣爱好。
      总之感谢渝白和周栩,感谢每一个认真看过的人,我会继续带着他俩,看着他们,陪着,看他们快乐,开心,悲伤
      (我陪你俩走到这里了哦,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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