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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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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
周栩的生日是九月十七。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那天他在日志上写“无异常”,写完发现渝白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面。
渝白说,今天是你生日。
周栩说,你怎么知道。
渝白说,你档案上写的。
周栩说,你什么时候看的。
渝白说,上岸第一年。
周栩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碗面。清汤,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没有豌豆。
他说,你煮的?
渝白说,嗯。
周栩说,学了多久。
渝白说,三年。
周栩没说话。
他把那碗面吃完。汤也喝完。碗底没有剩一粒盐。
然后他说,明年还煮。
渝白说,好。
从那以后,每年九月十七,渝白都会煮一碗面。
清汤,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没有豌豆。
周栩每年都吃完。汤也喝完。
四十五年。
渝白的生日是二月二十九。
(记住了吗?渝白的生日是多少?)
四年一次。
周栩说,你这生日太亏了。
渝白说,为什么。
周栩说,四年才过一次。
渝白想了想。
他说,那你每年都给我过。
周栩说,怎么过。
渝白说,不用面。
周栩说,用什么。
渝白说,你下楼就行。
从那以后,每年二月二十九,周栩都会下楼。
不是暴风雨夜。
是普通的一天。
他走到礁石东侧第三块花岗岩旁边。
站着,站一会儿。
然后回去。
渝白在灯塔门口等他。
周栩说,过完了。
渝白说,嗯。
周栩说,明年没有了。
渝白说,后年有。
周栩说,那你等后年。
渝白说,好。
没有面的生日。
只有下楼。
只有站着。
只有一句“过完了”。
但渝白等了四年。
周栩下了四十五年楼。
够他过十二次生日了。
衣服
周栩的衣服很简单。
灰的。黑的。藏青的。
洗到发白也不换。
渝白问,为什么不换新的。
周栩说,还能穿。
渝白说,破了。
周栩低头看看袖口。
确实有个小洞。
他说,那你补。
渝白说,我不会。
周栩说,学。
渝白学了四年。
终于把那小洞补上了。
针脚歪歪扭扭。
周栩穿着那件袖子补过的灰衣服,又穿了二十年。
(勤勤恳恳的小渝同学)
直到那个补丁也破了。
渝白再补。
再破。
再补。
四十五年。
那件灰衣服上,有十七个补丁。
渝白补的。
每一个都歪歪扭扭。
但每一个都没再破。
周栩说,你进步了。
渝白说,补了四十五年。
周栩说,还差多少年能补整齐。
渝白想了想。
他说,再补四十五年。
周栩说,那我活不到。
渝白说,我替你补。
周栩说,补给谁穿。
渝白说,补给你看。
周栩没说话。
那件灰衣服,后来被他叠好,放进了柜子最里面。
和那双旧洞洞鞋放在一起。
渝白看见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
那是他补的第一件衣服。
针脚歪歪扭扭。
但周栩穿了二十年。
渝白穿着什么?
周栩不知道。
渝白的衣服都是周栩买的。
灰的。黑的。藏青的。
和周栩的一样。
渝白问,为什么买一样的。
周栩说,好认。
渝白说,认什么。
周栩说,认你。
渝白没说话。
他把那件灰衣服穿上。
袖口有点长。
周栩说,等我给你改。
渝白说,好。
周栩改了三天。
袖口短了两厘米。
渝白穿上了。
袖口刚刚好。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袖子。
看了很久。
周栩说,怎么了。
渝白说,你改的。
周栩说,嗯。
渝白说,刚刚好。
周栩说,量过。
渝白说,什么时候量的。
周栩说,你睡着的时候。
渝白没说话。
那件灰衣服,他穿了四十五年。
袖口一直没有再长。
刚刚好。
周栩一米七八。
渝白一米七五。
(身高多少?嗯?认真看了吗?)
刚上岸那年,渝白比他矮半个头。
四十五年过去。
周栩缩了两厘米。
渝白没缩。
现在他们一样高了。
周栩说,你长高了。
渝白说,没长。
周栩说,那为什么一样了。
渝白说,你缩了。
周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哦。
渝白说,难过吗。
周栩说,难过什么。
渝白说,变矮了。
周栩说,反正你也没比我高。
渝白说,现在一样了。
周栩说,嗯。
渝白说,以后我会比你高。
周栩说,为什么。
渝白说,你还会缩。
周栩说,那你别长。
渝白说,我没长。
周栩说,那怎么办。
渝白想了想。
他说,你站直。
周栩站直了。
渝白也站直了。
还是差不多。
渝白说,就这样吧。
周栩说,嗯。
他们站在镜子前面。
两个灰衣服的人。
一样高。
一样白头发。
一样看着对方。
渝白说,周栩。
周栩说,嗯。
渝白说,你缩了我也不嫌弃。
周栩说,你敢嫌弃。
渝白说,不敢。
周栩说,那你说什么。
渝白说,说你不缩也行。
周栩没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渝白。
三百七十八岁。
比他年轻三百岁。
但头发也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的。
可能是晒太阳晒的。
可能是辣条吃的。
可能是等他等白的。
周栩说,你头发也白了。
渝白说,嗯。
周栩说,什么时候白的。
渝白说,你白的时候。
周栩愣了一下。
渝白说,你白一根,我白一根。
你白一百根,我白一百根。
你全白了,我就全白了。
周栩没说话。
他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两个灰衣服。
两个白头发。
一样高。
一样老。
一样在。
他说,渝白。
渝白说,嗯。
周栩说,我们一样了。
渝白说,一样什么。
周栩说,一样老。
渝白说,我比你小三百岁。
周栩说,头发一样白。
渝白说,那是跟你学的。
周栩说,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渝白说,学你。
周栩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八十九岁。
他笑了。
皱纹从眼角蔓延到耳际。
他说,那你学会了。
渝白说,学会什么。
周栩说,学会和我一起老。
渝白没说话。
他把周栩的手握紧。
36.0℃。
35.7℃。
零点三度。
他说,嗯。
学会了。
体重
周栩的体重一直很稳定。
六十五公斤。
八十九岁那年,掉到六十二。
渝白发现了。
他问,你瘦了。
周栩说,嗯。
渝白说,为什么。
周栩说,老了。
渝白说,那怎么办。
周栩说,多吃。
渝白说,我多做。
从那以后,渝白每天多做半碗饭。
周栩吃不完。
渝白就帮他吃。
四十五年。
周栩的体重停在六十二。
渝白的体重涨了三斤。
周栩说,你怎么胖了。
渝白说,帮你吃剩饭。
周栩说,剩饭长胖。
渝白说,那怎么办。
周栩说,以后做少点。
渝白说,不行。
周栩说,为什么。
渝白说,怕你饿。
周栩没说话。
他看着渝白。
三百七十八岁。
比他小三斤。
比他能吃。
比他瘦得快。
比他活得久。
他说,渝白。
渝白说,嗯。
周栩说,“我死了以后,你一个人吃饭,别做太多。”
渝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做多少。”
周栩说,“做一碗。”
渝白说,“一碗够吗。”
周栩说,“够。”
渝白说,“为什么。”
周栩说,“因为你一个人。”
(本来不想加双引号的)
渝白没说话。
他把周栩的手握紧。
36.0℃。
35.7℃。
零点三度。
他说,“那我不一个人。”
周栩看着他。
渝白说,“我跟你一起吃。”
周栩说,“怎么吃。”
渝白说,“等你回来。”
周栩沉默。
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要等很久。
渝白说,我等过。
周栩说,等多久。
渝白说,“等到你回来吃饭。”
周栩没说话。
他反握住渝白的手。
零点三度。
他说,好。
等我回来吃饭。
做一碗。
我们一起吃。
【等你真的动笔的那一天。
他们会从你脑子里游出来。】
你会看见的。
我们都会看见的。
(关于不知道我为什么,有压力写文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