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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共绘重生之蝉 清晨的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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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带着河水特有的湿润泥土味。
陆星野骑着那辆改装过的破摩托,载着沈知夏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种紧绷却又期待的沉默。
“抓紧了。”
陆星野回头看了一眼,沈知夏正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她的手臂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深渊。
“嗯。”
沈知夏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应了一声。
摩托车“突突”地响着,一路驶向城郊。最后,他们在一片废弃的旧工厂前停了下来。
这里曾是国营纺织厂,几年前倒闭后便荒废了。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巨大的烟囱像是一根指向天空的枯骨手指。
“就是这儿?”
沈知夏跳下车,看着眼前这片荒凉的景象,有些疑惑。这里没有画架,没有画纸,甚至连一张干净的凳子都没有。
“对,就是这儿。”
陆星野摘下头盔,随手扔在草丛里。他走到一面巨大的、朝南的墙壁前,那墙面上原本刷着的标语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色,像是一块天然的画布。
“这里没人管,也没人来。”陆星野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少有的狂热,“林薇烧不了这里的画。”
他从摩托车后座的箱子里掏出几瓶喷漆——那是他昨晚特意去买的,还有几支特制的画笔和一大块画板。
“知夏,”他把喷漆递给她,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次,我们不画在纸上。”
“我们画在墙上。”
“画一只,谁都带不走,谁都烧不掉的蝉。”
沈知夏看着那些喷漆,又看看那面巨大的墙壁。她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那种被压抑了一整晚的窒息感,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她接过喷漆,冰凉的金属罐体在她掌心微微震动。
“画什么?”她问。
“画你想画的。”陆星野走到她身后,握住她拿着喷漆的手,“画你心里的那只蝉。那只断了翅膀,却还想飞的蝉。”
沈知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不再是林薇狰狞的脸,也不是那堆燃烧的灰烬。
她看见了暴雨中的画室,看见了那只断翅的蝉,看见了陆星野单膝跪地时的眼神,看见了他在KTV门口碾碎画纸时的暴怒。
那只蝉,没有死。
它只是藏在了灰烬之下,在她的心里,在陆星野的掌心里,在这个荒凉的清晨,在这面斑驳的墙壁上。
“滋——”
喷漆的阀门被按下,蓝色的颜料像一道闪电,划破了灰暗的墙壁。
沈知夏睁开眼,手腕开始飞快地移动。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
炭笔是细腻的,是私密的;而喷漆是粗犷的,是呐喊的。
一只巨大的蝉,在灰暗的墙壁上逐渐显形。
它的翅膀不再是透明的脆弱,而是像钢铁一样坚硬,上面布满了裂痕,却依旧在奋力地张开。它的身体不再是纤细的,而是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正要从墙壁里冲出来,冲向那片广阔的天空。
陆星野没有画。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沈知夏。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眼中那团重新燃起的火焰。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当那只蝉的轮廓基本完成时,沈知夏停了下来。她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胸口剧烈起伏。
“还少点什么。”
她说。
“少了什么?”
“少了……守护它的人。”
沈知夏转过身,看着陆星野。她拿起一瓶红色的喷漆,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按了一下。
“把手给我。”
陆星野依言伸出手。
沈知夏握住他的手,将喷漆对准墙壁。
“滋——”
红色的颜料喷涌而出,在那只巨大的蝉旁边,画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大,很有力,五指张开,像是一面盾牌,挡在蝉的身前。红色的手掌与蓝色的蝉,在灰暗的墙壁上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是血与火的颜色。
那是守护与被守护的关系。
画完最后一笔,沈知夏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陆星野怀里。
陆星野看着那幅画。
蓝色的蝉,红色的手。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构图。只有最原始的色彩,最直接的情感。
“好看吗?”沈知夏仰起头,轻声问。
“好看。”
陆星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比什么都好看。”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那只画在墙上的蝉,仿佛真的动了起来。它的翅膀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无声的鸣叫。
那是重生的号角。
它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藏在画室里的脆弱生命。
它是一只野蝉。
一只在废墟中诞生,在烈火中重生,在风雨中咆哮的野蝉。
它不属于任何人。
它只属于这片广阔的天空。
“陆星野。”
“嗯?”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陆星野看着那只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叫……‘野火’吧。”
“野火?”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陆星野揽住她的肩膀,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既然她们想烧我们,那就让火烧得更旺点。”
“烧完这一场,我们就重生了。”
沈知夏靠在他怀里,看着那只名为“野火”的蝉。
阳光洒在墙壁上,给那只蝉镀上了一层金边。
它不再是那个断翅的可怜虫。
它是一团火。
一团谁也扑不灭的,燃烧在两个少年心里的,爱与希望的火。
……
远处,工厂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一个早起拾荒的老人推着小车经过,看见了这面墙上突然出现的巨幅涂鸦。
他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许久。
“画得真好啊……”老人嘟囔了一句,摇摇头,推着车走远了。
没人知道这是谁画的。
但那只蝉,就这样留在了那里。
像一个沉默的宣言,像一个倔强的符号。
宣告着两个少年,在这个夏天,完成了他们的重生。
风还在吹,蝉还在鸣。
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