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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沈知夏的家访危机 冬夜的风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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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沈知夏缩着脖子，手里攥着那张刚发下来的“优秀美术生推荐表”，一步步挪到了巷口。
巷子深处那盏昏黄的路灯又坏了，整条巷子黑得像口枯井。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里没开灯，只有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和一盏还在燃烧的酒精灯。母亲坐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手指的烟，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屏幕——虽然电视是关着的。
“妈。”沈知夏小声叫了一声，把书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我回来了。”
沈母没动，也没说话。只有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沈知夏习惯了这种冷暴力。她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推荐表，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那是市里重点高中联合举办的美术特招生预选，如果通过，她就有机会离开这个小镇，去更大的城市读书。
“妈，学校……学校推荐我去参加市里的美术特招考试。”她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丝期待，“如果过了，我就能……”
“特招？”
沈母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她拿起那张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扫了一眼。
“沈知夏，你翅膀硬了是吧？”
沈母把那张纸扔在桌上，冷笑一声，“想去市里？想抛下我一个人去享福？”
“我不是……”沈知夏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想……想画画。想有个出路。”
“出路？”沈母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画画能有什么出路？你爸就是个画画的，最后呢？欠了一屁股债跑了！你还要走他的老路？”
“爸不是……”沈知夏想反驳，却说不下去。父亲留下的只有模糊的记忆和一箱子泛黄的画稿，还有母亲无尽的怨恨。
“把这破纸撕了。”沈母指着那张推荐表，语气不容置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去市里，是不是因为那个陆星野？是不是想跟他私奔？”
“不是！跟陆星野没关系！”沈知夏哭了出来，“是我……是我自己的梦想。”
“梦想？”沈母冷笑一声，抓起那张纸，就要撕碎。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阿姨，在家吗？我是陆星野。”
沈知夏愣住了。
陆星野？
他怎么来了？
沈母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阴沉。
“让他滚！我不见他！”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但随即，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了门板，传了进来。
“沈阿姨，我是来家访的。我是沈知夏的……班主任。”
沈知夏瞪大了眼睛。班主任？陆星野？
门外，陆星野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那是他特意从赵刚那儿借来的，还有一条没熨过的西装裤。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老师”的样子。
门开了。
沈母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老师？哪个学校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美术代课老师。”陆星野面不改色地撒谎，把文件夹在手里晃了晃，“学校派我来家访，了解一下沈知夏的家庭情况。”
他侧身挤进门，目光扫过桌上的酒瓶和烟灰，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沈阿姨，打扰了。”他把水果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谈谈沈知夏的美术特招考试。”
沈母狐疑地看着他，一时被他的气势压住，竟忘了反驳。
“特招考试？”陆星野拿起那张被沈母扔在桌上的推荐表，认真地看了看，“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沈知夏的画很有灵气，尤其是那只‘野火’蝉，连校长都夸赞不已。”
他转过头，看着沈知夏，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
“阿姨，您知道吗？沈知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她画的每一只蝉，都是她的心血。她不是想抛弃谁，她只是想……飞得更高。”
沈母沉默了。她看着陆星野，又看看沈知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飞得更高？”她冷笑一声，“飞高了，摔下来更疼。我这是为她好。”
“我知道您是为她好。”陆星野的声音柔和下来，“但是，阿姨，您有没有想过，沈知夏已经长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梦想。您不能……用您的过去，来束缚她的未来。”
“你懂什么！”沈母突然激动起来，“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过去！你懂什么……”
“我懂。”
陆星野打断她，语气坚定。
“我懂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懂被人误解的委屈。我也懂……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修好的水瓶，放在桌上。
“阿姨，您看这个。”
他指着水瓶上那只蝉。
“这只蝉，断过翅膀，被烧过，被撕碎过。但是，它活下来了。”
“因为它有沈知夏。有我在。”
“阿姨，您是她的母亲。您应该成为她的翅膀，而不是她的枷锁。”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沈母看着那个水瓶，看着那只画着蝉的图案，眼神里的坚硬，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翅膀……”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我是她的翅膀吗？”
陆星野站起身，把那张推荐表重新放在她手里。
“阿姨，签字吧。”
“让她去飞。”
“哪怕摔下来，也有我接着。”
沈母看着那张纸，手颤抖着。
她看着沈知夏，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看着她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对未来的渴望。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儿，变得有些陌生，却又……有些耀眼。
像那只蝉。
像一团火。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唰唰”两笔，在推荐表的家长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去吧。”
她把推荐表扔给沈知夏，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要是飞不起来，别回来见我。”
沈知夏接过推荐表，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妈……谢谢……”
陆星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走吧。”
他拉起沈知夏的手，向门口走去。
“等等。”
沈母突然叫住了他们。
两人停下脚步。
沈母背对着他们，声音有些哽咽。
“那个……陆老师。”
“阿姨，我在。”
“那个蝉……画得挺好的。”
陆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谢阿姨。我会让她画得更好。”
他拉着沈知夏，走出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外，星光璀璨。
巷子里的路灯突然亮了，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陆星野，”沈知夏看着手里的推荐表，眼泪还在流，却带着笑，“你怎么来了？还装老师……”
“我不来，你的蝉就飞不起来了。”陆星野捏了捏她的手，看着远处的星空，“走，去画室。”
“去画室干嘛？”
“庆祝啊。”陆星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庆祝你的翅膀，终于硬了。”
“你才是翅膀硬了……”
“我是腿硬。”
“啊？”
“抱不动你了。”
“陆星野！你……”
两人打闹着，消失在星光下。
那只蝉，在他们的掌心里，正振翅高飞。
飞向那个属于它的，广阔的天空。
和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