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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美术特招考试 清晨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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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中。
沈知夏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今天是市里重点高中美术特招考试的日子,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为了自己的梦想,去搏一个未来。
“别紧张。”
陆星野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不紧张。”沈知夏撒谎。她的手心全是汗,握着手机都有些滑。
“嗯,我知道。”陆星野轻笑一声,“你画那只‘野火’的时候,也没见你紧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知夏,记住。今天你不是去考试。你是去……展示你的翅膀。”
“我的翅膀?”
“对。那只蝉的翅膀。”
陆星野说,“画你想画的。画你心里的那只蝉。画那只……谁都烧不掉的蝉。”
沈知夏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只在废弃工厂墙壁上嘶鸣的蓝色蝉,还有那只红色的手。
“嗯。”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机,“我会的。”
“快点收拾吧。我半小时后到你巷口。”
“好。”
挂了电话,沈知夏从床上爬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拿出画板、颜料、画笔,一样样检查。这些都是陆星野昨天陪她买的,崭新的,散发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的清香。
她换上那件陆星野送她的深蓝色卫衣——那是他特意选的,说这个颜色像天空,能让人心静。
出门时,母亲还在睡。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和昨晚煮好的鸡蛋。
字条上是母亲潦草的字迹:“路上小心。别……给家里丢脸。”
沈知夏看着那张字条,眼眶有些发热。她拿起鸡蛋,揣进兜里,轻轻带上了门。
巷口,陆星野的摩托车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戴着头盔,像一尊沉默的骑士。
“上车。”
他把备用的头盔扔给她。
沈知夏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紧紧抱住他的腰。
“陆星野。”
“嗯?”
“你说,我能考上吗?”
陆星野没有回头,只是发动了摩托车。
“突突”的引擎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像是一颗有力的心脏在跳动。
“沈知夏,”他大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记得吗?那只蝉,断了翅膀也能飞。”
“因为它有你。”
“现在,你就是那只蝉。”
“飞吧。”
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了清晨的薄雾,向着那个名为“未来”的考场,疾驰而去。
……
考场设在市一中的体育馆。
此时,体育馆外已经挤满了人。来自各个学校的美术生,背着画板,提着颜料箱,像是一群即将出征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铅笔屑和紧张的气息。
“哎,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沈知夏?”
“就是画‘野火’的那个?”
“听说她是从那个破学校来的?”
“切,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沈知夏低着头,抱着画板,跟在带队老师后面。
“别理他们。”
陆星野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边。他手里拿着一瓶热牛奶,塞进她手里。
“喝点。暖暖胃。”
“你不冷吗?”沈知夏看着他只穿了一件皮夹克。
“我皮厚。”陆星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有火。”
他指了指她的心口。
“你的火。”
沈知夏笑了。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入场的通知。
“请参加美术特招考试的考生,现在入场。请携带好准考证、身份证,以及规定的考试用品。”
人群开始骚动,向着体育馆的大门涌去。
“去吧。”
陆星野停下脚步,看着她。
“画好你的蝉。”
“我在外面等你。”
沈知夏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等我。”
她转身,汇入人流,走进了那个巨大的、充满了未知的体育馆。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的窗户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颜料的味道。
监考老师的声音冰冷而机械:“考生入座。检查画具。不准携带违规物品入场。”
沈知夏找到自己的位置——37号。这是一个靠窗的位置,光线还不错。
她把画板架好,铺上画纸,拿出铅笔、炭笔、橡皮。
一切准备就绪。
试卷发下来了。
素描考题是一组静物: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块灰布。
很常规的题目。
但沈知夏看着那组静物,脑海里却浮现出的不是陶罐和苹果。
她看见的是那只在废墟中嘶鸣的蝉。
她看见的是陆星野在画室里握住她的手,引导她画下那只蝉的样子。
她看见的是母亲那张勉强签字的推荐表。
她看见的是自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里,努力地、倔强地,想要飞起来的样子。
“开始作画。”
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沈知夏拿起炭笔。
没有画陶罐。
没有画苹果。
她在画纸上,画了一只蝉。
一只断了翅膀的蝉。
它趴在那块灰布上,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它的翅膀虽然残缺,却依旧张开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她用炭笔的侧锋,狠狠地刮过画纸,制造出那种粗糙的、像是被火烧过的质感。
那是“野火”的痕迹。
那是她的心跳。
那是她的……翅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考生都在埋头苦画,铅笔在画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只有沈知夏,她的笔触很重,很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监考老师走到她身后,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蝉,又看看旁边的静物,眉头皱了皱。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开了。
他知道,这个考生,画的不是静物。
她画的是……灵魂。
……
考场外。
陆星野靠在摩托车旁,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体育馆的大门。
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星哥,紧张啊?”
陆星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她能行的。”赵刚说,“沈知夏那丫头,比谁都倔。比你都倔。”
陆星野笑了笑。
“我知道。”
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像那只蝉的翅膀。
“她不是能行。”
“她是……必须行。”
“因为她是我的蝉。”
“是我的……野火。”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开了。
考生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兴高采烈。
陆星野站直了身体,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终于,他看见了她。
沈知夏抱着画板,低着头,慢慢地走着。
“知夏!”
陆星野喊了一声。
沈知夏抬起头。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陆星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星野。”
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我画了那只蝉。”
“我把它画在了静物里。”
“我……我把它画活了。”
陆星野抱住她,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
“我知道。”
“我闻到了。”
“野火的味道。”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走。回家。”
“嗯。回家。”
两人骑上摩托车,向着夕阳的方向驶去。
风在耳边呼啸。
那只蝉,在她的画板里,在他的心里,在这个冬天的尽头,正振翅高飞。
飞向那个属于它的,温暖而明亮的春天。
和未来。
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