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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翅的蝉与未完成的诗
暴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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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了。
画室里弥漫着雨水的湿气和松节油混合的味道。夕阳透过被雨水洗刷过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映出一片片水渍，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抽象画。
沈知夏是被渴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画室角落的旧沙发上。身上盖着陆星野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洗衣粉味道的校服衬衫。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的叫骂、水瓶落地的脆响、还有陆星野紧紧抱住她的怀抱。
她慌忙起身，目光四处搜寻，却没看到陆星野的身影。
“陆星野？”她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没有人回应。
沈知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以为他走了，以为那句“我不走”只是哄骗她入睡的谎言。她快步走到画架前，想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愣住了。
画室中央的地板上，陆星野正趴在那里。
他背对着她，宽大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散落着那些被踩脏的画纸，还有那个断了翅膀的水瓶。
沈知夏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
陆星野并没有睡着。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一张被踩皱的画纸上涂涂改改。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见沈知夏醒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依旧灿烂的笑容。
“醒了？饿不饿？我让赵刚去买了包子。”
他的声音有些哑，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在她睡觉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一直没闲着。
“你在干嘛？”沈知夏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画纸上。
那是一幅被她母亲踩了一脚的画，原本是一片绿色的树叶，现在上面有一个黑色的鞋印。而陆星野，正在那个鞋印的基础上，用铅笔勾勒着什么。
“我在修你的画。”陆星野指了指画纸，“你看，这个鞋印多像一只乌龟啊。我给它画个壳，再画个头……”
沈知夏看着那幅画。原本被破坏的树叶，在陆星野的笔下，竟然变成了一幅新的作品——一只蝉正趴在乌龟的背上，翅膀舒展，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丑死了。”她低声说，眼眶却红了。
“是吗？”陆星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还挺有创意的。赵刚那家伙要是看见，肯定得夸我。”
沈知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画。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粗糙质感，也触碰到陆星野刚刚画上去的蝉的翅膀。
那只蝉，和水瓶上那只一样，都是残缺的。但它的眼神，却是倔强的。
“水瓶……”她想起了那个被母亲打掉的水瓶。
陆星野从旁边拿起那个水瓶。瓶身上的蝉依旧缺了一只翅膀，但在那只残缺的翅膀旁边，陆星野用黑色的油性笔，画上了另一只翅膀。
那只新画的翅膀，线条有些生硬，有些歪歪扭扭，但却用力地伸展着，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我把它补上了。”陆星野把水瓶递给沈知夏，“虽然画得不好，但我觉得，它应该能飞了。”
沈知夏接过水瓶，看着那只断翅却又重生的蝉，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陆星野，”她哽咽着说，“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星野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
“因为你是沈知夏啊。”他说，“是我喜欢的女生。是我的……蝉。”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沈知夏，别怕。”他低声说，“以后，你的画，我来帮你补。你的蝉，我来帮你画翅膀。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在。”
沈知夏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吊儿郎当、却在关键时刻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生。她突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被填满了。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陆星野，”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
陆星野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不用谢。”他说，“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画室里，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暮色降临。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却有着比夕阳更温暖的光芒。
那是两只断翅的蝉，在暴雨过后，互相为对方画上翅膀，准备一起飞向未来的夏天。
门外传来赵刚咋咋呼呼的声音：“星哥！包子买回来了！哎？门怎么锁了？星哥？沈姐？”
陆星野无奈地笑了笑，冲着门外喊道：“别喊了！把包子放下，你自己吃去！”
“啊？哦……”赵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猥琐笑意，“那我放门口了啊。你们……悠着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知夏从陆星野怀里抬起头，脸颊微红。
“饿了吧？”陆星野拉着她的手，“走，吃包子去。吃完我送你回家。”
“嗯。”沈知夏点点头。
她拿起那个修好的水瓶，紧紧地握在手里。
那只蝉，虽然翅膀是画上去的，但它真的飞起来了。
它飞进了这个夏天，飞进了她的心里，也飞向了那个叫做“未来”的地方。
陆星野看着她手里的水瓶，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命运，就像那只蝉一样，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无论风雨，无论晴空，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蝉，是彼此的夏天，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夜幕降临。
但画室里的灯，亮了。
灯光下，两只蝉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夏天、关于蝉鸣、关于爱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蝉鸣声很吵，但我想听见你。”
故事的结尾，是：“蝉鸣声依旧很吵，但我听得很开心。因为，那是你在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