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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烟火大会 我们在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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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中学篇 陆厌&沈墨白
第十二章烟火大会
我们在万人喧嚣中分享同一串甜,又在无人之巅把烟火看进彼此的眼睛里。
八月的夏夜像一块被浸了水的蓝布,沉甸甸地垂下来,却透着一种粘稠的、让人心痒的暖。
城郊的河口祭典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从傍晚开始,河岸两边就支起了密密麻麻的摊位,像一条发光的龙,沿着河道蜿蜒。红色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渐暗的天色里摇晃,把整条街染成暧昧的橘红。空气中飘着炒面的酱香、棉花糖的甜腻,还有远处烤玉米的焦香,混合着人群鼎沸的喧闹,像一锅被煮沸的夏夜。
陆厌走在沈墨白的身边,被人流挤得不得不紧紧挨着,肩膀偶尔相撞,又迅速分开,像是某种隐秘的试探。他穿着深蓝色的浴衣——那是陆妈硬给他套的,说是"入乡随俗",袖口还绣着笨拙的小白鹤。他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嘴上还在别扭:"人这么多,有什么好看的,挤都挤死了。"
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路边的摊位。
左边是射击游戏,枪声"砰砰"作响;右边是章鱼烧,铁板上滋滋冒油;前面不远处,捞金鱼的摊位围了一圈孩子,橙色的金鱼在蓝色的水盆里游弋,像一团团流动的火。陆厌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却还要硬板着一张脸,假装对这一切都毫无兴趣。
沈墨白只是笑,不拆穿他的傲娇。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浴衣,腰封是藏青色的,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侧过头,看着陆厌那副"我一点都不想看"的表情,眼底盛着纵容的光:"来都来了,尝尝这个。"
他走到一个卖苹果糖的摊位前,买了串最大最红的。糖衣晶莹剔透,裹着饱满的红苹果,在灯光下像一颗宝石。沈墨白先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糖壳碎裂,露出里面酸甜的果肉。
然后,他自然地把手递到陆厌的唇边,动作熟稔得像是在重复千百遍:"喏,很甜。"
陆厌耳尖微热。
周围人来人往,有女生偷偷看向这边,发出窃窃的笑声。陆厌别过脸,不肯承认想吃,嘴唇却诚实地微微张开,轻轻咬下一小块糖脆。甜意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还行。"他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却没有把糖还回去,而是就着沈墨白的手,又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共吃一串苹果糖,在喧闹的人潮中,分享着同一个甜蜜的秘密。糖衣很脆,咬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沈墨白看着陆厌唇边沾着的糖屑,很想伸手去抹,但忍住了,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嘴角,眼神暗了暗。
不远处捞金鱼的摊位围了不少人,水盆里橙色的金鱼游来游去,尾巴像绸缎一样飘动。陆厌立刻来了兴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边,却还要装作漫不经心:"那个......好像挺无聊的。"
"去试试?"沈墨白提议。
"试试就试试,"陆厌扬起下巴,转头看向沈墨白,语气带着不服输,"比一比?看谁捞得多?"
"好啊。"沈墨白欣然应允。
两人蹲在池边,一人领了一只纸网。陆厌全神贯注,眉头微蹙,眼神紧紧盯着水里的金鱼,像是要用目光把鱼定住。他小心翼翼地伸网,屏住呼吸,可纸网刚碰到水面,一条调皮的鱼尾一摆,"啪"地一声,纸网破了个洞。
"......再来!"陆厌不服气,又换了一张网。
沈墨白在旁边,姿态轻松。他的纸网明明一捞一个准,每次都能把金鱼兜住,但在最后关头,他总是手腕一抖,让鱼从网边溜走,或者故意让纸网沾水过多而破掉。他全程只静静看着陆厌笑,看着那人因为捞到鱼而眼睛发亮,因为网破而懊恼地皱眉,纵容得明目张胆。
二十分钟后,陆厌的纸杯里有了两条金鱼,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得意,却还要嘴硬,冲沈墨白晃了晃杯子:"看吧,两条!你呢?"
沈墨白的杯子里空空如也。
"嗯,我不行,"他笑着承认,眼底却没有半点沮丧,"你赢了。"
"那是当然,"陆厌哼了一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我从小就擅长这个。"
"是是是,陆厌最厉害。"沈墨白附和着,伸手付了钱,把装着金鱼的塑料袋递给陆厌,"带回去养?"
"......放了吧,"陆厌看着袋子里缺氧的金鱼,突然心软,"它们应该留在水里。"
"好,听你的。"
两人走到河边,把金鱼放回了河里。橙色的身影一摆尾,消失在深色的水流中。陆厌看着水面,突然说:"明年......如果还来,不捞了,就看看。"
"好,"沈墨白说,"明年我们就看着。"
到了打靶的摊位,陆厌的好胜心更重。他举枪瞄准的模样认真又倔强,左眼微眯,唇线紧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砰"的一声,七环。他撇撇嘴,调整姿势,再一枪,八环。最后一枪,九环。
成绩不算顶尖,但已经足够让他扬着下巴,装作漫不经心地看沈墨白:"到你了,别拖后腿。"
沈墨白接过□□,抬手、瞄准、射击。
他的动作很漂亮,手臂线条流畅,侧脸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枪,五环;第二枪,三环;第三枪,直接脱靶。
"......你故意的吧?"陆厌眯起眼。
"手滑,"沈墨白面不改色,"真的。"
"骗子。"
"嗯,"沈墨白放下枪,笑着看他,"所以是陆厌赢了。要哪个奖品?"
摊位上挂满了毛绒玩具,陆厌挑了一只最丑的——绿色的恐龙,眼睛一大一小。他塞给沈墨白:"给你, consolation prize(安慰奖)。"
"谢谢,"沈墨白把那只丑恐龙抱在怀里,"我会放在床头。"
天色彻底暗下,烟火即将开始。
河边早已人潮汹涌,里三层外三层,挤得寸步难行。陆厌踮起脚尖望去,只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黑压压的像一片麦田,连河面都望不见。远处的广播在喊着"烟火表演即将开始",但眼前只有后背、肩膀和挥舞的手臂。
期待瞬间沉了下去。
陆厌攥紧指尖,失落写在眼底,却硬撑着不肯示弱:"都说了人多,根本看不到。算了,回去吧。"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稳稳握住。
沈墨白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指腹擦过他微凉的腕骨,带来一阵战栗。他低头靠近,在人声鼎沸中,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陆厌能听见:"别失望,我知道一个地方。"
不等陆厌回答,沈墨白已经拉着他,逆着人流,挤出人群。
他们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径,那是通往后山的路。石板路两旁种满了紫阳花,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叶子在夜色里沙沙作响。山路不陡,沈墨白始终牵着他,遇到台阶便微微扶稳,脚步放得极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陆厌没挣脱,任由他拉着往上走。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人群中的燥热。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陆厌分不清是因为爬山,还是因为那只紧紧握着他的手。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一片开阔的平地。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祭典传来的隐约音乐。视野毫无遮挡,整座城镇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像一片倒悬的星海;头顶是墨蓝色的天幕,缀着几颗早出的星星。
"就在这里看。"沈墨白这时才松开他,轻声说。
陆厌一怔,心头的闷意瞬间散了大半。
下一秒,第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砰——"
一道金色的光窜上天际,在最高点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是流金的,蕊是火红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坡,也照亮了沈墨白的侧脸。
紧接着,无数烟火接连升空,红、蓝、紫、银交织,像是天神在夜空中作画。有的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有的像柳枝一样丝丝垂落,还有的炸开成无数颗小星星,缓缓坠落。
陆厌仰头望着,眼睛里映着漫天火光,平日里的冷淡与傲娇都被柔化,只剩真切的惊艳。他的瞳孔里盛着两朵绽放的烟花,亮得惊人,嘴巴微微张着,像个第一次看见奇迹的孩子。
沈墨白没看烟花,只看着他。
他悄悄靠近半步,肩膀轻轻贴上陆厌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浴衣布料传来,安静又踏实。陆厌侧头瞥了他一眼,撞进沈墨白温柔含笑的眼底,那里面的烟火比天上的还要绚烂。
耳尖一热,陆厌飞快转回头,却没有躲开这份贴近。
"......看烟花啊,看我干嘛。"他小声嘟囔,声音被下一朵炸开的烟花盖过。
"你比烟花好看。"沈墨白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陆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假装没听见,却悄悄把肩膀又往沈墨白那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像两株依偎着生长的植物。
烟火一轮接一轮,照亮两张靠近的侧脸。夏夜的风吹过,带着远处的喧闹,却吹不散山顶这片刻的宁静。
陆厌小声嘟囔,语气依旧别扭,却软了不少:"......算你找的地方还行。"
"喜欢吗?"沈墨白问。
"......嗯。"
沈墨白低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晚风:"只要和你一起,哪里都好。"
最后一轮烟花是最大的,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点燃。金色的光芒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沈墨白突然凑近,在陆厌耳边说了一句话。
陆厌没听清,转头:"什么?"
沈墨白只是笑,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得能把人溺死。
其实他说的是:"我想每年都这样,和你看烟花。"
夜深了,回到家。
陆厌洗过澡,头发还滴着水,却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Line上,沈墨白的头像亮着,正在输入中。
Mobai:到家了吗?
Lu_yan:到了。
Lu_yan:那只恐龙放好了?
Mobai:[图片:床头,那只丑恐龙靠在台灯旁]
Mobai:放好了,看着很精神。
Lu_yan:......丑死了。
Mobai:你送的,所以好看。
Lu_yan:......肉麻。
Lu_yan:今天......
Lu_yan:谢谢。
Mobai:谢什么?
Lu_yan:山顶。
Lu_yan:还有苹果糖。
Mobai:明年还去吗?
Lu_yan:......去。
Lu_yan:但你要提前占位置,我不要再挤人群了。
Mobai:好,提前占位置。
Mobai:每年的山顶,我都预定了。
Lu_yan:预定什么?
Mobai:预定和你一起看烟花的位置。
Mobai:只有我们两个人的。
陆厌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窗外,夏夜的风吹动窗帘,带来远处祭典散场的余音。
Lu_yan:......嗯。
Lu_yan:说好了。
Lu_yan:明年,后年,大后年......
Lu_yan:都要一起看。
Mobai:嗯,约定好了。
Mobai:拉钩。
Lu_yan:幼稚。
Lu_yan:......拉钩。
Mobai:[贴图:小熊拉钩]
Mobai:晚安,我的烟花。
Lu_yan:......晚安,我的山顶。
陆厌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嘴角疯狂上扬。他想起山顶上沈墨白没听清的那句话,虽然没听清,但他好像懂了。
窗外的夜空,最后一朵烟花似乎还在绽放,把梦境都染成了彩色。
——初中篇·第十二章·烟火大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