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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安心 安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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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处,篝火将熄,余烬在夜色里泛着暖红。江慈盘膝而坐,掌心那枚青竹符还带着林舒瑾的余温,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抚过颈间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数月前牢狱之中,铁链勒出的印子。
他从牢里出来不过半月,身上的刑伤未愈,眼底的沉郁却比伤口更难愈合。昔日少年将军,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叛将余孽”,连行走在街头,都要承受旁人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
方才在院中遇袭,沈泊舟被那位蒙面的江湖第一少侠强行带离,谢羡也被他父亲的旧部截走,说是要“护他周全”,实则是将他软禁起来,不许他再与自己有半分牵扯。
偌大的江湖,此刻竟只剩他与林舒瑾二人,在这荒僻的竹林里,守着一堆将熄的篝火。
“江公子在想谢公子和沈公子?”林舒瑾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依旧戴着那半面银纹面具,火光映得那双寒星般的眼,亮得惊人。
江慈抬眼,撞进她坦荡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窥探,只有纯粹的关切。他轻声道:“我在想,这世间的事,为何总是这般身不由己。”
他想起谢羡白衣似雪,在刑场之上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模样;想起沈泊舟温润如玉,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来一杯温酒,轻声说“我信你”。可如今,这两个他最在意的人,一个被父亲软禁,一个被江湖第一少侠带走,都身不由己,无法再护在他身边。
“身不由己,本就是这世间常态。”林舒瑾轻轻擦拭着手中的青竹剑,指尖抚过剑刃的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可越是身不由己,便越要守住自己的心。心若定了,便什么都不怕了。”
江慈垂眸,指尖攥紧了那枚青竹符。他知道林舒瑾说得对,可道理易懂,真正做到却太难。他怕谢羡会因为他而被父亲责罚,怕沈泊舟会因为他而被江湖第一少侠刁难,更怕自己这戴罪之身,终究会连累所有对他好的人。
“我怕。”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他们会因为我,而陷入险境。我怕我这一身罪孽,终究会毁了他们。”
林舒瑾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银纹面具。火光下,她的面容清晰起来,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秀挺,唇瓣浅淡,是一张极英气的脸,却又带着几分少女的清隽。
她望着江慈,眼底没有半分扭捏,只有坦荡的认真:“江公子,你知道吗?家师曾对我说,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永远拥有,而是明知会失去,却依然敢去相信,敢去珍惜。”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谢公子和沈公子愿意为你以身犯险,便说明他们和你一样,把这份心意看得比什么都重。你若因为害怕而退缩,才是真正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江慈望着她,忽然怔住了。
心若定了,便什么都不怕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他心底的阴霾。他想起谢羡白衣染雪时的眼神,想起沈泊舟温润如玉时的笑容,想起林舒瑾此刻眼底的坦荡。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林舒瑾重新戴上银纹面具,将青竹剑背在身后,轻声道:“我该走了。江公子,记住,你值得被爱,也值得被守护。不要让过去的阴影,困住你的未来,还有我也是你的朋友。”
江慈站起身,望着她的背影,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后会有期,舒瑾。”
林舒瑾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一缕清冽的竹香,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江慈站在原地,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青竹符,眼底的坚定愈发清晰。
他知道,谢羡和沈泊舟现在还不能出来,可他会等。
等他们挣脱束缚,等这乱世的风雨过去,等他们再次并肩站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但是,除了谢羡,因为他是当朝太傅,虽保了自己,但自己毕竟是罪恶之躯,相交少点总归是好的。不拖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