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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屈辱 被屈辱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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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口的风又冷又硬,像刀子一下下刮在骨头上。
江慈之前重伤未愈,府上又遭刺客,便已是伤痕累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伤口崩裂,血浸透了破旧衣料,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
他曾是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银甲长枪,守过国门,护过百姓,受过高呼,受过跪拜。
而今,他只是个从火海里爬出来的丧家之犬。
他刚踏入城门。
最先砸来的是烂菜叶子,带着腥臭味,糊在他脸上。
“丧门星!还有脸出来晃!”
他咬着牙,没抬头。
紧接着是石子,砸在肩头旧伤上,疼得他浑身一颤。
“将军府都被你烧光了!你怎么不去死!”
“我儿当初就是为你这种人送了命!你配当将军吗!”
有人拽他的头发,逼他抬起脸,让所有人看清楚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看啊!咱们的大将军,如今也跟条狗一样!”
“之前不是威风得很吗?怎么不说话了!”
辱骂像乱箭,密密麻麻,射穿他仅剩的尊严。
不是一刀毙命的痛快,是百箭穿心,箭箭都在软处。
他疼得眼前发黑,不是因为伤口,是因为那些话,一句句,都来自他曾拼命守护的人。
有人往他面前的空地上啐了一口,嫌恶地躲开,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别碰他,沾了晦气!”
“活该!落得这下场!”
他想撑着站起来,想解释,想告诉他们,他没有背叛,没有失职,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屈辱。
身子在抖,心更在抖。
昔日神坛之上,鲜花掌声;
今日泥沼之中,千夫所指。
死不了,活不好,
站不住,逃不开。
就这么被人围着,一遍遍地凌迟,
一刀刀,剜的不是肉,是心。
百姓的拳脚如暴雨般落下,每一下都狠狠地砸在江慈他身上。
就在肩上的旧箭伤本就未愈合,却被人狠狠一脚踹中,他猛地一颤,痛得倒抽冷气。
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剑创更是被人用木棍反复戳碾,鲜血瞬间浸透衣料,顺着裤脚往下滴落。
有人拽着他的头发,将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他胸口正中。
“滋啦——”
皮肉烧焦的气味刺鼻而来,剧痛瞬间炸开。
“呃——!
烫……好烫……胸口……烙印……
呃啊——别踹我肚子……箭伤……要裂开了……”
他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声音破碎嘶哑。
“我没有叛国……我没有!
啊……肩膀……旧伤……求你们……
我曾为你们守过关隘……为你们浴血沙场……
呃啊——!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我……我可是当朝将军!”
回应他的只有石子、烂泥,蔬菜砸在他身上,辱骂声刺耳得要命。
有人踩住他的手腕,有人往他伤口上撒土、吐唾沫,辱骂与拳脚密密麻麻落在身上,每一下都精准碾在旧伤上。
“败将!”
“罪人!”
“你也配活在世上!”
他们要的不是他立刻死,
是凌迟,是折磨,是让他活着受罪。
打到他只剩一口气,众人便像拖死狗一般,将他拖至悬崖边,毫不留情地一推。
风声呼啸,身体急速下坠。
他以为终能解脱。
可命运偏要他熬尽痛苦。
身躯被崖壁树枝拦挡数次,缓冲之后,他重重摔落在崖底一处阴冷山洞的地面上,骨头碎裂般剧痛,却偏偏——没死。
山洞里黑暗潮湿,寒气刺骨。
他像一截破布般瘫在冰冷石地上,一动不动。
肩上箭伤崩裂,腹部伤口血流不止,胸口的烙伤火烧火燎,皮肉溃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得他浑身发抖。
动不了,喊不出,睁着眼,清醒地承受一切。
没有药,没有水,没有光,没有人。
上天不收,世人不救。
就这么半死不活地瘫在深渊洞里,
伤在烂,血在流,痛在钻心,
却偏偏吊着最后一口气,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最狠的酷刑——
不让他死,
只让他在黑暗里,
一寸寸,熬到崩溃。
“我没有通敌……没有背叛……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啊……疼……比战场上中两箭还疼……
别打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一口气在喉咙里微弱地喘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死!”他仰天长笑,“为什么!老天……偏偏要……偏偏要捉弄我……“
身上的伤剧烈的疼痛,让人感觉生不如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死啊!”
说罢便晕了过去。
没有光,没有水,没有药,没有人。
他一动不动地瘫在冰冷的石地上,望着漆黑的洞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嘶吼。
……
“我没死……可我的心……已经死了啊……”
“救……救救我……救救我啊!”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