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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相识恨晚 成功把江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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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腕认亲续
沈泊舟的指尖悬在沈倾心腕间那片凹凸不平的灼伤之上,喉结狠狠滚了一圈,素来沉稳的声线抖得不成调,字字都裹着经年的执念:“这形状……我至死都忘不了。当年家中那场大火,襁褓裹得再厚,仍被火星燎了手腕,便是这弯弯曲曲一道疤,我趴在门框上,看得一清二楚。这么多年,我寻遍四方,日日念的,都是这道印记。”
沈倾心腕间微颤,下意识便要往回收,却被他轻轻按住,力道轻得似怕一碰,就碎了这失而复得的念想。她垂眸望着腕上那抹暗红刺目的旧痕,自幼师父便命她用袖口死死遮掩,说这是灾厄之印,见不得光,更提不得亲缘。如今被人这般珍视凝望,鼻尖蓦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砸落,晕开衣料上的浅痕。
“师父只说,我是火场捡来的弃儿,勒令我此生不得认亲,不得沾沈家分毫。”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发涩,满是孤苦,“她只教我武功防身,从未提过,我尚有亲人在世。我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连这道疤,都是多余的累赘。”
江慈立在一旁,看着这般生离死别、骨肉重逢的场面,心尖莫名发紧。他自幼顺风顺水,性子开朗豁达,从未经受过这般离合之苦,单是望着那道触目惊心的旧伤,眼眶便不自觉泛红,悄悄往谢羡身侧挪了半步,指尖轻浅地勾了勾他的袖口,带着几分无措的依赖。
谢羡本是垂眸静立,周身透着疏离冷意,似对周遭悲欢都漠不关心,此刻却反手扣住他的手,掌心微凉的温度稳稳裹住他的指尖,未露半分多余神色,只偏头,用气声在他耳边淡淡道:“无妨,兄妹重逢,是幸事。”
温热气息扫耳廓,江慈耳尖“唰”地红透,猛地低下头,耳根发烫,不敢再抬眼。方才洞房里的画面猝不及防涌上心头——红幔低垂,烛火昏黄摇曳,谢羡扣着他的腰,力道沉而稳,吻来得猝不及防,逼得他喘不过气,末了还在他唇瓣轻轻一咬,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至今仍残留在唇边。他本是来扮鬼新娘演一场戏,怎料戏未演成,自己反倒先乱了心神。
谢羡垂眸瞥他一眼,见他耳尖通红、浑身僵得紧绷,素来冷寂的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从未有过波澜。什么假婚礼,什么掩人耳目,从始至终,他眼底便只有眼前人,江慈那点藏不住的害羞与慌乱,尽数落在他心上,却从不多言,只默默护着。
沈泊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攥着沈倾心的手腕始终不肯松开,声音里藏着彻骨的恨意与委屈:“那场火,从不是意外。是朝中奸臣忌惮沈家兵权,蓄意纵火,栽赃我沈家谋逆。爹娘拼了性命将你送出,我隐姓埋名这些年,一边躲避追杀,一边寻你,万万没想到……你还活着。这些年江慈一直帮着我,他家里人对外称我是他们家的嫡子。才有学上。”
“谋逆?”沈倾心猛地抬眼,眸中满是不敢置信,声音微颤,“师父说,沈家是罪臣,我若暴露身份,便是死路一条。”
“那是奸人抹黑,为的是掩盖真相。”沈泊舟咬牙,眸中恨意翻涌,“如今你已寻到,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小镇上拜堂之事已闹得人尽皆知,官府耳目众多,一旦被盯上,我们四人,皆难脱身。”
江慈这才回过神,想起眼下险境,抬头看向谢羡,眸中带着几分天然的无措,开口时语气坦荡:“那我们现下,该往何处去?”
谢羡神色始终冷静,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语气淡而笃定,不带多余情绪:“郊外破庙。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可暂作藏身之处。待风头过去,再查当年旧案。”他话语简洁,周身气场冷冽,字字都透着沉稳决断,全然是疏离高冷的模样,只在看向江慈时,眼神才微不可察地柔了一瞬。
沈倾心轻点头颅,下意识抚上腕间灼伤。从前只觉这疤丑陋晦气,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此刻竟觉,这是她活下来、寻到血亲的唯一凭证,心头竟生出几分暖意。
几人不敢耽搁,草草收拾了些许衣物。喜堂内红绸仍在风中轻飘,喜字鲜红刺目,本是一场假意的婚礼,此刻竟成了亲人团聚、命运转折的开端,倒显得几分荒诞,又几分温情。
江慈行至洞房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眼屋内燃剩一半的喜烛,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却还是强装镇定,不肯露怯。
谢羡缓步走到他身后,并未有过分亲昵的动作,只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力道克制,声音低而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舍?”
“谁不舍了!”江慈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莽撞,耳根虽红,却依旧嘴硬,“我只是觉得,此事太过仓促杂乱。”他向来开朗坦荡,此刻的慌乱,全然是后知后觉的无措,半点没往儿女情长上深想,只当是自己被这场戏搅乱了心绪。
谢羡淡淡颔首,未再多言,只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动作克制又隐秘,旁人无从察觉,只留一句淡语,落在风里:“待安稳后,我给你一场真的,明媒正娶,不作伪。”
江慈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耳朵根烧得厉害,慌慌张张推开他,语气带着几分恼意,却没半分真心责怪:“休要胡言!现下尚在逃命,何来这些闲话!”说罢,便快步往前走去,落荒而逃,全然是直男不懂情事的懵懂模样。
谢羡望着他的背影,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转瞬便敛去,恢复了清冷神色,周身的疏离感,只对江慈破了例。
四人从后院小门悄然离开,不敢走大路,只沿着田埂小径,往郊外赶去。一路上,沈泊舟絮絮说着幼时琐事,爹娘的模样,家中的庭院,还有她尚在襁褓中,总爱抓着他衣角的模样。沈倾心静静听着,素来冷硬的神情,一点点柔和下来,偶尔应声,眸中渐渐有了光亮,不再是从前那般孤苦无依的模样。
江慈与谢羡走在最后,十指不知何时,悄悄扣在了一起。江慈时不时抬眼偷瞄谢羡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向来觉得自己心性坦荡,从无旁骛,可在谢羡身边,却总觉心慌,却又不排斥这份靠近,懵懂间,尚不知这份心意,早已偏离了他自以为的“坦荡”。
“在想什么?”谢羡偏头,声音清淡,语气里藏着独对他的耐心。
江慈小声嘟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全然是少年人的直白:“方才在洞房,你咬得我疼。”
谢羡失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瓣,动作轻缓,语气淡而温:“是我唐突,下次留意。”
一句话,又让江慈红了脸,快步往前走,不再理他,却也没松开紧扣的手。
约莫一个时辰后,四人终是抵达郊外破庙。庙宇破旧不堪,院墙斑驳脱落,屋顶漏风,屋内堆满干草,简陋至极,却胜在隐蔽,隐在荒草之间,一眼望去,无人留意。
“先在此歇一晚,明日一早再动身。”沈泊舟放下行李,转身便要去附近捡枯枝生火,转头看向沈倾心,“红缨,随我一同,小心行事。”
沈倾心应声,跟着他一同离去,临走前,回头望了眼江慈与谢羡,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未点破。
庙内瞬间只剩两人,四下安静,唯有风声从破窗灌入。
江慈找了堆相对干净的干草坐下,抱着膝盖,望着门口发呆,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谢羡在他身侧坐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动作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却依旧克制,没有半分轻浮。
“其实……”江慈闷声开口,脸埋在他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慌乱,“方才你被人挟持时,我心里,确实慌了。”他说的直白,全然是心中所想,没有半分扭捏,只是单纯的担忧,不懂其中藏着的情愫。
谢羡身子微顿,随即收紧手臂,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郑重,语气坚定,没了往日的清冷,只剩认真:“我知晓。所以,我不会让你白慌一场。江慈,这场戏,我想与你,演一辈子。”
江慈抬头,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戏谑,只有满满的认真,再也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一吻,没有情急之下的慌乱,没有逢场作戏的假意,清清楚楚,皆是藏不住的心意。江慈吻完便慌忙退开,脸颊通红,却依旧睁着眼睛,望着谢羡,懵懂又坦荡。
破庙外风声簌簌,带着深秋的寒意,庙内却因相拥的两人,渐渐生出暖意。
没过多久,沈泊舟与沈倾心抱着枯枝归来,生火点燃,火苗噼啪跳动,火光映亮四人的脸庞,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沈倾心伸出手,在火边取暖,腕间的灼伤,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清晰。
沈泊舟望着那道疤,声音温和,满是心疼:“往后,不必再遮掩了。这不是灾厄,是爹娘护你周全的痕迹,是我们兄妹相认的凭证。”
沈倾心点头,眸中含着泪光,却笑着扬起嘴角,多年的心结,终在这一刻解开。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微正,看向众人,“师父临走前告知,当年纵火之人,如今仍在朝中手握重权,权势滔天。她让我寻到你们后,务必万分小心,那人绝不会放过沈家任何余孽。”
沈泊舟脸色骤然沉下,眸色冷厉:“我早已料到。这些年他们斩草除根,就是怕当年真相,大白于天下。”
“一直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江慈微微蹙眉,语气坦荡,直言心中所想,没有半分怯意,依旧是那副豁达模样。
谢羡指尖轻叩膝头,神色冷静锐利,周身气场冷冽,字字铿锵,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躲,终非长久之策。我们需主动出击,查找证据,寻到当年证人,将真相公之于众。沈家冤屈,不能白受;你们兄妹,亦不能一辈子东躲西藏。”
“可对方势力庞大,我们根本难以抗衡。”沈倾心蹙眉,语气带着担忧,“师父说,就连皇室,都要让他三分。”
“再大的势力,也惧真相。”谢羡语气坚定,不见半分退缩,“我手中尚有旧部,可暗中相助。泊舟负责追查当年线索,红缨身手不凡,主司警戒。”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慈,素来冷寂的眼底,瞬间柔和下来,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江慈,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江慈脸一红,轻轻掐了他一下,却没反驳,低着头,嘴角却悄悄上扬,依旧是那副懵懂不知情的模样,只觉待在谢羡身边,便满心安稳。
沈泊舟看着眼前几人,心中悬着的石头,渐渐落地。从前他孤身一人,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如今妹妹寻回,又有谢羡与江慈这般挚友相伴,前路纵使艰险,也不再是孤军奋战。
火苗依旧跳动,映着沈倾心腕间的灼伤,也映着四人坚定的眼眸。
那道曾代表灾难、孤独与逃亡的疤痕,从这一刻起,成了亲情的印记,重逢的信物。
江慈靠在谢羡怀里,听着三人商议后续计划,心中一片安稳。他本只是配合演一场假婚礼,未曾想,竟卷入一场陈年旧案,更未曾想,在这场风波里,寻到了一份真心相待。
谢羡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低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语气温柔,驱散他所有不安:“莫怕,万事有我。待事情了结,我带你归家。”
江慈抬头,对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眼底亮如星光,澄澈又坦荡。
破庙之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冷意彻骨;庙内之内,火光温暖,人心安定,暖意融融。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身边有至亲相伴,有挚友同行,有真心相托,便无所畏惧。
沈倾心再次抚上腕间的灼伤,嘴角扬起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眉眼间尽是释然。
她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孤女,不再是罪臣之后,她有兄长,有同伴,有了可以期待的将来。
而江慈与谢羡,亦在这场假戏里,演出了一人爱一人不知的戏码。
红绸为证,灼痕为记,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