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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梧桐影里的初遇 四中少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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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梧桐影里的初遇
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早自习的铃声还没撞碎走廊的寂静，顾辞已经坐在高二（1）班靠窗的位置。校服袖口被他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指腹蹭过黑笔的笔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歪歪扭扭地勾着云层，像幅没干的水墨画。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空气里浮着粉笔灰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撞在玻璃窗上，又弹回来。
走廊窗沿落着片银杏叶，夏意站在光影里。她的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碎发被风掀起时，露出半截玉雕似的脖颈，下颌线干净得像用刀削过。有人隔着走廊喊她“校花”，她睫毛都没颤一下，只转身进了隔壁班，帆布鞋后跟磕在门框上，发出清越的响——像雪落在松枝上，冷得有调子。
另一头的居民楼里，沈慕的枕头正被她踹到床底。“七点半了？！”她的尖叫差点掀翻天花板，头发乱糟糟地炸着，发尾还翘着几根不服帖的呆毛，拖鞋都没穿就扑进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时，她才看清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是昨晚补番到三点的证据。“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老王绝对会让我在门口站成标杆……”她嘴里碎碎念着，套校服时把第三颗纽扣扣进了第四颗的扣眼，抓起书包就往楼下冲，书包带甩得像条疯狗，挂在上面的草莓挂件“啪嗒啪嗒”撞着书包侧袋。
教室门被她“砰”地撞开时，班主任王老师正拿着点名册抬头。“沈慕啊，”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今天踩着早读铃的点儿来，比上次提前了十七分钟，进步不小。”
全班哄堂大笑。沈慕的脸“腾”地烧起来，低头才发现纽扣扣错了，手忙脚乱地解着，指尖勾着布料打了个结，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对、对不起老师……”
“进去吧，下次争取让我在走廊就听见你的脚步声。”王老师挥挥手，眼底藏着点纵容。
课间操的音乐还没响，江知突然凑过来，手肘轻轻撞了撞沈慕的胳膊。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刮走，发梢扫过沈慕的手背，带着点洗发水的栀子香：“慕慕，你有没有……特别想藏起来的人？”
沈慕正咬着笔盖转圈圈，闻言愣了愣：“藏起来？比如欠我三块钱没还的李林？”
江知被逗笑了，眼尾却有点红，睫毛上像沾了水汽：“是……想藏在心里好久好久，却不敢告诉他的人。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可到他身边就什么也说不出。他身边总围着好多人，个个都比我漂亮，像星星似的耀眼。”她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封面，指甲修剪得圆润，泛着淡淡的粉，“你说，是不是只有特别耀眼的人，才配被喜欢啊？”
“扯什么呢。”沈慕把笔一放，掰着她的肩膀转过来，力道轻得像碰棉花，“你上次画的黑板报，全校都在夸那个渐变的晚霞；你帮李奶奶搬牛奶，人家在小区门口念叨了半个月‘江家丫头心眼好’。这些不是光吗？比那些只会耍帅的男生亮多了。”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时草莓挂件蹭到江知的校服，“说吧，哪家的倒霉蛋被你看上了？我去帮你把把关。”
江知连忙摆手，耳尖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着粉：“别别别……就这样挺好的，远远看着，像看月亮似的，不用伸手去碰，就不怕碎了。”
上课铃响时，沈慕还在琢磨“月亮会不会怕被人碰碎”这个问题。语文老师沈婉抱着课本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上，笃笃笃的，像在敲每个人的心。“翻到第七页，”她的声音很稳，“今天不讲《孔雀东南飞》的字词，我们聊聊里面的‘怕’。”
全班都愣住了。
“焦仲卿怕母亲，怕违逆孝道；刘兰芝怕兄长，怕坏了名声。他们最怕的，是把‘喜欢’说出口——好像说出来，那份感情就成了罪。”沈婉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老槐树，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在讲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但你们这个年纪的喜欢，不该有这么多‘怕’。”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眼里闪着光：“我见过学生在草稿纸背面画喜欢的人的侧脸，线条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素描都认真；见过有人在操场角落等半小时，就为了和喜欢的人‘偶遇’，结果对方走太快，连句话都没说上，自己蹲在地上笑了半天。”
“那是很干净的东西，像刚洗过的白衬衫，带着点皂角味的莽撞。不用怕它不够好，也不用怕对方看不见——你偷偷藏起来的时候，说不定人家也在偷偷看你呢。就像你假装在桥上看风景，而桥下的人也在看你。”
下课铃响时，沈慕看见江知的手指在课本上轻轻画着圈，圈住了“偷偷看你”那几个字，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页，像在确认什么。
【银杏叶与篮球】
江知抱着笔记本走过走廊时，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她发顶。她没察觉，只低头盯着书页，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露出的脖颈比宣纸还白，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像工笔描摹时不小心晕开的淡墨。她的睫毛很长，垂着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轻得像蚕食桑叶。
陆星延抱着篮球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翻她——“嘶”地刹住脚时，鼻尖差点蹭到她发顶的银杏叶。那叶子边缘泛着金边，沾着点阳光的温度，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没头没脑地笑：“同学，你头发上落了片‘小扇子’，还是金的，配你这白衬衫，像幅画似的。”
江知抬眼，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她抬手取下银杏叶，指尖碰到发顶时，耳尖悄悄红了，像被夕阳吻过的云：“谢谢。”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银杏林，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陆星延却晃了晃手里的篮球，挑眉时眉骨下的那颗小痣跟着动：“不用谢，就是觉得...这叶子配你，比贴在黑板报上好看多了。”话刚说完，被身后追来的同学推了一把，他踉跄着往前扑，慌忙中抓住江知的手腕——她的手腕细得像瓷瓶颈，皮肤凉丝丝的，他指尖一烫，猛地松开，篮球“咚”地砸在地上，滚到她脚边，橡胶表面的纹路蹭着她的帆布鞋。
江知弯腰捡球时，发间的碎发垂下来，扫过手背。陆星延看着她握着球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泛着健康的粉，突然觉得刚才碰到的地方还在发烫，像落了颗小太阳。
【社团室的草莓糖】
沈慕冲进动漫社活动室时，马尾辫上的草莓挂件“啪嗒”甩到顾辞的草稿本上。她盯着那道被蹭出的淡红印子，脸瞬间红成草莓：“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就往他手里塞糖，糖纸被捏得发皱，“这个赔给你！草莓味的，超甜！”
顾辞的笔顿在半空，看着她指尖沾的糖渣——刚才跑太快，大概是从糖纸里蹭到的，像颗颗粉色的小星子。他没接糖，却伸手捻掉她嘴角沾的一点粉色糖霜：“下次慢些。”指尖触到她唇角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转而翻开草稿本，“画稿没脏。”
沈慕凑近看，见他画的是只蹲在樱花树下的猫，猫爪边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草莓糖，糖纸的褶皱都画得清清楚楚。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马尾辫上的挂件又晃了晃：“这糖是我刚才掉的那颗吗？”顾辞没说话，耳根却漫开层薄红，笔锋一转，给猫爪又添了颗更小的糖，像怕它不够甜似的。
【器材室后的眼泪】
体育课的哨声吹得震天响。沈慕正抱着篮球往场边挪，草莓挂件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突然发现江知不见了。她循着隐约的哭声找过去，看见江知蹲在器材室后面，肩膀一抽一抽的，校服袖子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像洇开的墨。
不远处的篮球场边，夏意正站在陆星延面前，手里攥着封粉色的信，指节泛白，脸涨得通红，耳尖却白得像纸。
“你喜欢的是陆星延？”沈慕走过去，递了张纸巾，包装纸上印着小熊图案。
江知接过纸巾，眼泪掉得更凶了，睫毛粘成一小撮：“我以前觉得，能远远看着就够了……可刚才看见她站在他面前，我突然好怕，怕他真的点头，怕我连‘看着’的资格都没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夏意那么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陆星延应该会喜欢吧？”
沈慕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陆星延摇了摇头，对夏意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得像把刀。夏意愣在原地，手里的信飘飘悠悠落在地上，风卷起信纸的一角，露出里面娟秀的字迹。
江知的哭声突然停了，抬头时，眼里还挂着泪珠，却亮得惊人，像被雨洗过的星星。
沈慕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忽然想起沈老师的话——原来喜欢真的会让人变得勇敢，哪怕只是敢抬头，多看对方一眼，都显得无比耀眼。每一次抬头，都只为看见你而珍贵。其实做自己的光不需要太亮，足以挨过寒冷与黑夜就足够了。就如泰戈尔曾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天台的酒红甲油】
夏意倚在天台栏杆上，黑裙被风掀起边角，露出一截脚踝，酒红色的甲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淬了火的玛瑙。她咬着薄荷糖，看楼下的人来人往，有人捧着花朝她挥手，她眼皮都没抬，只吐出句：“挡着路了。”声音里带着点薄荷的凉。
李林在楼梯口站了快十分钟，手里的诗集被攥出褶皱。那是上周她落在文学社的，封面是暗纹的深蓝，扉页有她写的批注，字迹峭拔，像她的人，偏偏在“春风又绿江南岸”旁画了个歪笑脸，嘴角还翘着。
他终于抬脚走过去，把诗集往她面前递：“你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耳尖藏在碎发里，红得发烫。夏意挑眉接过，指尖碰到他指腹时，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指节都在抖。她翻开诗集，看到那个笑脸，突然笑了——酒红色的指甲点了点那笑脸，甲油反光映在她眼底：“画得挺丑。”
李林喉结滚了滚：“你画的？”
“不然呢？”她抬眼，阳光落在她睫毛上，酒红色甲油映得她眼底像落了星，“怎么，不行？”
他慌忙摇头，却在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轻笑，还有句很轻的话，被风吹得刚好够他听见：“下周文学社活动，来吗？”风掀起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脸颊，酒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了闪，像个无声的邀请。
李林的脚步顿住了，天台的风卷着他的衣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发甜。他慌忙摇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却在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轻笑，还有句很轻的话，像羽毛落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