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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言与错位 江颂散播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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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的梧桐叶刚泛黄时,江知在篮球场边第一次撞见陆星延。少年正咬着棉签处理膝盖的擦伤,校服裤卷到膝盖,露出的皮肤上还沾着草屑——是刚才抢篮板时被人故意撞倒的。她抱着作业本经过,指尖不小心碰掉了他放在台阶上的创可贴,包装纸的脆响让两人同时抬头。
“抱歉。”江知弯腰去捡,却和他的手撞在一起。陆星延的掌心很热,像揣了颗小太阳,她慌忙缩回手,耳尖比他膝盖的擦伤还红。他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反正这玩意儿我多的是。”
后来她才知道,他所谓的“多”,是每天在书包里备着不同尺寸的创可贴,就因为上次看见她被碎玻璃划了手,用纸巾裹着跑了整栋教学楼。那天的夕阳透过梧桐叶隙,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星延偷偷把一张樱花图案的创可贴塞进她作业本夹层,背面写着:“下次受伤,找我要。”
江颂盯着公告栏里陆星延的篮球社招新海报,指节捏得发白——骨节泛着冷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知道夏意总往篮球场跑,那些落在陆星延身上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每道都带着细密的疼。
三天后,“陆星延收低年级‘保护费’”的说法在走廊里疯长。起初是几个人窃窃私语,后来连扫地的阿姨都在问:“那个长得挺俊的男生,真干这事?”夏意在食堂听到邻桌复述时,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瓷筷撞在不锈钢餐盘上,脆响惊得周围静了半秒。她想起上周陆星延帮她捡笔记本时,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温度,那温度此刻烫得人发慌,像烧红的烙铁。
她堵住陆星延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时,风卷着落叶打在两人脚边,像堆碎金。“我以前……”夏意的声音抖得厉害,却故意扬着下巴,下颌线绷得很紧,“真是瞎了眼才会注意你。”周围很快围拢了人,手机镜头在暗处闪着光,像淬了毒的星。陆星延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拉得很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眼尾微微垂着,像蒙了层薄灰。他等她把那些淬了冰的话说完,才淡淡开口:“说完了?”
他转身就走,书包带在背后晃了晃,没回头。夏意僵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比说那些话时更抖——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问“是不是误会”,而他连一句解释都没给。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像道沉默的影子,裹着她没说出口的慌。
【碎掉的汽水】
放学后的小巷子藏在旧教学楼后面,墙皮剥落得像块脏抹布,风里裹着铁锈味。江颂带的人堵住陆星延时,他刚买了瓶冰汽水,瓶盖还没拧开,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浸得他指尖发凉。“装什么清高?”为首的黄毛挥了挥拳头,指节上贴着创可贴,“人家夏意都不信你了,你以为自己还是校草?”
玻璃瓶在混战中碎在地上,“哗啦”一声,汽水混着血珠渗进水泥缝里,气泡裹着红痕往上冒。陆星延被按在墙上时,听见有人喊“警察来了”,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江知正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的手在抖,指尖却稳稳对着镜头;沈慕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撕校服给他止血,刘海沾了点血,眼里全是急出来的红血丝,像只炸毛的小猫。
【惊雷换魂】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味呛得人发闷。陆星延的胳膊缠着绷带,江知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断了三次,削得坑坑洼洼,露出的果肉泛着浅黄——她总想起初见时他膝盖的擦伤,那时的创可贴还带着樱花香,此刻却换成了刺鼻的碘伏味。
沈慕突然拍了下大腿:“哎呀!我妈妈让我回家拿个东西,你们先聊着!”她退到门口时,特意把门留了道缝,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孤男寡女,绷带帅哥配害羞少女,这不就是偶像剧名场面?
转身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时,沈慕还没从“神助攻”计划里回过神。看着顾辞的白衬衫领口沾了点灰,显然是急着赶来的,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露出点冷白的皮肤。“对不起对不起……”沈慕抬头道歉的瞬间,天边突然劈下道闪电,亮得人睁不开眼。雷声炸响的同时,一股电流顺着相触的肩膀窜遍全身,她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再次睁眼,沈慕盯着医院的天花板,耳边传来冷得像冰的声音——那声音从她自己喉咙里发出来:“你压到我手了。”
她猛地坐起来,看见“自己”正揉着胳膊,表情是她从未有过的呆滞,嘴里却冒出她的口头禅:“我去,这是啥情况啊?”
镜子里的景象让两人同时闭了嘴。沈慕摸着“顾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指尖都在抖——眉峰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甚至耳后的那颗小痣,都和记忆里的他一模一样;顾辞看着“沈慕”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指尖碰到自己(现在是沈慕)脸颊的婴儿肥时,指尖僵了僵。试了三遍“意念换身”,又查了七遍“灵魂互换科学依据”后,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离谱的事实。
【错位的温柔】
去病房探望陆星延时,沈慕(在顾辞身体里)还在琢磨“高冷校草的正确打开方式”,就被一个熊抱勒得差点断气。“辞哥!你可算来了!”陆星延挂着彩的脸凑得极近,绷带从胳膊缠到手腕,“我还以为你真不管我……”
沈慕下意识想回抱,胳膊刚抬起来,就被旁边“沈慕”的咳嗽声打断。她猛地想起顾辞从不跟人肢体接触,硬生生把动作改成拍肩,声音绷得像弦:“没死就好。”
陆星延愣了愣:“哥,你今天咋这么……温柔?”
“可能是被雷劈了一下,想开了。”沈慕(在顾辞身体里)硬着头皮胡诌,眼角瞥见“沈慕”正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瞪她——顾辞的冷脸,配着沈慕圆溜溜的眼睛,怪异得像幅拼错的画。
江知这时拉了拉“沈慕”的手:“慕慕,我们去楼下买瓶水吧?”
顾辞(在沈慕身体里)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甩开,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哗啦”一声惊得病房静了静。“别碰我。”他脱口而出,声音冷得像冰——那是顾辞的语气,却从沈慕那张圆脸上说出来,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江知的手僵在半空,眼圈慢慢红了,像浸了水的桃花。沈慕(在顾辞身体里)赶紧打圆场:“她、她昨天被吓到了,对突然接触有点敏感!”
【借身的温度】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两人找了个借口溜出病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对着操场,沈慕看着自己那身校服在“顾辞”身上晃悠,突然叹气:“看来今晚只能去你家了。”
顾辞(在沈慕身体里)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条,纸边卷着,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给我家的地址。”
沈慕接过纸条,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是她自己的笔迹,却写着顾辞家的事:“小懒猫爱吃的糖醋排骨在第二层,热三分钟就行。”她愣了愣,突然想起顾辞家那个永远空荡荡的冰箱,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顾辞(在沈慕身体里)背对着黄昏,夕阳落在“沈慕”的发梢上,泛着暖黄的光,好像连他身上的冷意都淡了点。
夜色漫上来时,两个错位的灵魂站在路口,看着对方的脸。沈慕(在顾辞身体里)扯了扯校服拉链,顾辞(在沈慕身体里)摸了摸自己(现在是沈慕)的马尾辫,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词,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风卷着路灯的光打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成了一道。
【轨道交汇的瞬间】
江知抱着作业转身时,胳膊肘撞到个温热的胸膛。陆星延手里的篮球“咚”地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骨节分明的手却稳稳托住她的胳膊,掌心带着刚打完球的热意,烫得她皮肤发麻。
“走路不看路?”陆星延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散漫,尾音却微微上扬,目光扫过她发红的手肘时,不自觉放软了,“撞疼了没?”
江知挣开他的手,耳尖泛着粉,像被夕阳染过:“谁让你突然站在拐角的?”说着弯腰去捡散落的作业本,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他抢先一步抱在怀里。“我来吧,”他掂了掂作业本的厚度,故意逗她,“你那点力气,别累着。”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夏意正踮脚够书架最高层的书,校服裙摆被风掀起个小角。李林伸手替她摘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尾,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他的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耳后却红透了。
“谢啦。”夏意接过书,刚翻开就掉出片银杏叶,叶边被人用彩铅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还翘着。“你什么时候藏的?”她晃了晃叶子,阳光透过叶纹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李林挠挠头,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早上捡的,觉得……挺配你的。”他望着她翻书的侧脸,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像撒了把金粉,突然鼓起勇气补充,“下午文学社讨论剧本,我写了个角色,感觉你演正好。”
夏意抬眼,撞进他亮晶晶的眼里,那里盛着比阳光还暖的光,她忽然笑了,眼尾弯成月牙:“是不是把最好的台词都留给我啦?”
风卷着落叶飘过走廊,江知拍开陆星延抢作业的手,他却突然低头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晚上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冰粉?我订了位置。”
江知的脚步顿住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像偷吃到糖的小孩,轻轻“嗯”了一声,尾音甜得发颤。
四人间的目光偶尔在走廊相遇,又慌忙错开,像四颗悄悄靠近的星子。他们循着各自的轨道,却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移动——那个藏着樱花创可贴、银杏叶和未说出口的喜欢的,温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