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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朝朝暮暮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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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然曾不止一次纠正过她的称呼,兰姒顺他一口气,登时改了,而后又忘记,他也就不再提。
在兰居的日子,总是缓慢悠然。
莳弄莳弄花草,投喂投喂鱼儿,坐在秋千上看风景,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当真是惬意无比。
“公子。”
兰姒醒来,总是被他抱在怀里。
她便故意在他耳边呼吸低语,又用手描摹他的眉眼,被陆景然捉住手腕,也不恼,而是无辜且戏谑地对他笑。
“别闹,今日休沐,好好歇息。”他又把她拢紧,整个人埋在她身上。
他们同床共枕的日子已久,兰姒却还是会因他亲昵的举动而害羞。
譬如此刻,她不过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他的手却抱着她的腰……
“公子,久睡伤身。”
兰姒推开他,率先下榻。陆景然眉眼间闪过一丝戾气,清醒后,想起是她,认命地起身。
他绕至她身后,夺过她手中的木梳,挑起她柔顺如丝绸的秀发:“我来。”
陆景然动作娴熟,指尖灵活地在发间绕来绕去,不一会儿便绾了一个飞仙髻。
他又细细比对妆奁中的首饰,为她簪花。
“公子莫不是为许多女子做过这事?”本是随口一问,兰姒注意到他极不自然地摸鼻尖,一看便知是心虚的样子,“公子为何不说话,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陆景然解释道:“那些,都是做给他看的。”
他口中的“他”,指的是陆侯。
“他纵容赵氏害死我娘,我不可能原谅他。他要我考取功名,我偏要斗鸡走狗。他要我做端方君子,我偏要日日风流。”陆景然低头,“你别生气,以后不会了。”
兰姒“扑哧”笑出声:“公子这是什么话?世间之人,谁还没有遇到过心悦的人。便是我……”她适时住口,吊足他的胃口,见他又有生气的征兆,才继续说,“也有心悦之人。”
“谁?”她若是敢心悦他人,他便将她锁起来。而这念头太卑劣,陆景然是不会这么对她的。
兰姒踮脚吻他:“心悦谁,公子难道不知?”
陆景然尽是受不了她的撩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定力,在她面前化作雾散去,迎合她,满足欲望。
“别骗我。”
“不骗公子。”兰姒坐下,“公子,帮我描眉可好?”
他拾起镙钿,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慢慢描她酷似柳叶的细眉。
他的指腹堪堪擦过她眼角的泪痣,痒痒的,惹得她瑟缩一下 。
“躲什么?”
“公子是故意的。”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倒是真的了解他的。
陆景然刚想再逗她几句,只见知府的小吏匆匆忙忙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公子?”兰姒收敛了笑意,“可是知府来了大事?”
“无伤大雅,你少找我回来。”陆景然穿上官服,空睛深望她几瞬,跟着小吏风风火火离开。
自那之后,隔三差五,知府总会发生几件事。
比如张三和李四纠缠不清,比如当地土皇帝强抢民女,再比如接连发生几桩命案……最棘手的,莫过于船泊处的案子。
一连三月,陆景然都忙得脚不沾地,晚归成了常态。
幸好,有人为他留一盏灯,热一碗粥,让他得到三分慰藉。
“公子,你又消瘦了,知府……究竟有多少事?”
“阿姒,在家别说官务,惹得人心烦。”他躺在她的腿上,任由她揉太阳穴,“放心,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其实他撒谎了,桩桩件件,可大可小。
种种迹象,不像是寻常案子,更像是有意为之。
除了陆家,他想不到第三人敢以此逼他就范的人。
“好了,我不提。可公子,若是累了,便歇一歇。你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我便再不搭理你了。”
陆景然慌了:“阿姒,你敢。”忽又软下来,“阿姒,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吗?”
兰姒正将绣好的安神香囊挂在他腰带上,闻言才笑,才让他安心。
“阿姒,你信我,我会娶你为妻,十里红妆迎你进门。”陆景然说,“一年,给我一年……”
“公子,我不在乎。得见公子,三生有幸。”
陆景然便尽在她的陪伴下,处理一桩又一桩难题。
兰姒由衷地为他高兴,也心疼他日日夜应酬,喝多了酒,伤了身体。
“荒唐!段家将船扣下,物货不进,财款不出,
百姓无所用,实在荒唐!”
段府摆明了要看他的笑话,要听他的奉承。
他几次相邀,几次被拒,好不容易见一面,被人戏弄,被人泼了一身酒水。
再坏脾气的人,也该发火才是。
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世子爷竟一一忍了下来,笑脸相迎,很快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兰姒却从没听到过——他下了死命令,不许将事情捅到她面前——他是男子,当有顶天立地的本事,何以让她自行挂心。
兰姒一直被他蒙在鼓里,直到那一日,她上街采买,被人拦下。
“我家夫人想见你一面。”拦下她的人作女使打扮,鼻孔对人,一脸不屑。
她身后的马车,一双手将帘子挑起,怒声喝斥:“冬儿!”
名唤“冬儿”的婢女立刻谄媚地笑了笑,放低了姿态:“失礼。我家夫人想见你一面,还望姑娘赏脸。”
兰姒预感到,若她跟着去了,便要失去什么了。
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本,与她们同去碧云楼,相对而坐。